學校食堂一直是被校領導的親戚承包,看似不賺什麽錢,其實油水挺厚。畢竟人多,一千五百多号人,就算一人一頓淨賺到兩毛錢,一天下來那也是一千塊錢,一個月淨賺三萬塊在1999年來說那就是大買賣了。
爲了多賺點,食材方面、衛生方面、口味方面基本上就不講究了,隻要吃不死人,怎麽省錢怎麽來,學生早就有怨言了,隻是這半封閉式管理,想出去吃都不行。
時間久了還是出事了,死老鼠事件是一個導火索,學生倒是沒有怎麽鬧事,家長可不幹了,一群人堵在校長辦公室門口抗議,後來不得不解除了原來承包者的合作,換了另外一個人來承包。
這件事對于每天三點一線的高中生來說,倒是一個很不錯的談資,雖然惡心了點,畢竟算是個大事件了,因此,在夢境裏倒是很清晰地保留着這麽段記憶。
隻是,譚飛又一次不淡定了。
這算什麽?預言麽?還是說那個夢本來就是真的?
本想趕緊背一背書,結果下午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實在是太驚人,太匪夷所思,上課時間,譚飛幹脆睜着眼睛假睡,腦海裏仔細梳理夢境的最前段内容,也就是這件死老鼠事件之後還會發生什麽。
他需要驗證。
夢中的内容畢竟隻是記憶,不是旁觀者的錄像,現在譚飛記憶力驚人,不代表夢中的他也是記憶力驚人。
可以說,因爲夢的出現,導緻了譚飛大腦發生了變化,夢中記載的是譚飛以後人生軌迹,而變化之後的譚飛,注定了與夢中的軌迹不再重合。
這個夢是如此的漫長,真要有人活到一千多歲,哪裏會記得住千年前每天的事情,所以能回想起來的内容其實是有限的,出現在夢中的經曆必然隻是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
好在夢中記憶裏,從現在開始到這個世間的譚飛出車禍,這段時間的記憶并沒有因爲去到那個所謂的修仙者世界而消失,甚至還保存的相對完整。
搜索之後,眼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這件事的後續發展了。明天,學生家長圍堵校長辦公室的事情會不會發生,食堂會不會因此換一個承包人,這些可以算作是需要驗證的内容。
不過這種後續的反應太過正常,即便真的發生了,也屬于常理,倒不如事件本身更有說服力。
還有一件事情在夢中有印象,隻是時間點不太确定,時間的順序基本上沒錯,但是具體哪一天就無法确認。如果近期那件事情發生了,譚飛就必須要重新審視這次頭痛以及夢境帶來的變化了。
晚自習譚飛在瘋狂背書,他其實非常喜歡這種感覺,換作任何一個上了很多年學,不斷要面對考試的人恐怕都喜歡這種感覺。這就像是一個孩子,很想要一個喜歡的玩具,可是一直得不到,終于有一天拿到手了,那種興奮喜悅,那種愛不釋手,跟譚飛如今的心情差不多。
下課後回到寝室,洗刷完畢躺在床上等查寝的老班走了之後,衆人終于放松下來。因爲食堂菜裏出現死老鼠這個事情實在是一個太好的話題,所以,有一段時間沒進行的卧談會今夜再次舉行。
以往參與度很高的譚飛這次卻意外的保持了沉默。
其實在回味了多遍夢中的人生經曆之後,不知爲何,譚飛突然對這種圍繞事情對錯、人物好壞、女人美醜進行的讨論失去了興趣。總覺得這層次似乎低了些,讨論的話題及論點似乎幼稚了些。
一夜無眠。
卧談會結束不久,呼噜聲照常響起,可是譚飛失眠了。
腦海裏細細品味着那漫長的一生,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完以後,又将自己代入其中,感受裏面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生死輪回,不知不覺中,譚飛的心境悄然發生了變化。
其實在這個年齡段,三觀未定,對人生沒有規劃,對别人的觀點缺乏足夠的辨别,對世界的認知、對生存的價值意義,都缺少深刻的認識。
所謂經一事長一智,譚飛想借助夢境把自己催熟了!
11月3日,星期三,變化發生的第二天。
上午語文課課間,教學樓裏湧出的人潮分流到兩個方向,一個是去往男廁的方向,一個是去往女廁的方向。
學校的基礎設施非常簡陋,操場旁邊的男廁就是一排簡易低矮的長棚子,一進去臭氣熏天,到了夏天能熏暈人。
此時人流湧過來,擠進去,踩着污水裏墊着的一排闆磚,圍滿了長長的便池。
便池最尾端拐角處站了一個穿黑夾克的矮個子男生,這位置站的挺理想,有點像長桌會議主席位,一眼望過去能看到長長一排所有人的‘放水工具’,雖然他自己的也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中,但是他似乎很享受這一覽衆山小的感覺。
轉過一邊來緊挨着他的是個高個子,上天似乎有些捉弄他,給了足夠的高度,卻縮短了他的長度,這有悖常理的現象正好被矮個子看在眼裏,或許是覺得很奇葩,于是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笑哪怕不出聲也是很讓人痛苦的,高個子發火了,“艹,瞅什麽瞅,眼珠子給你摳出來,麻痹的。”
兩人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公分,這是居高臨下的優勢。
矮個子不笑了,抖了抖工具,收好,系好腰帶往外走,眼神有些冷。
走到高個子身後的時候停了下來,擡腳猛地揣向高個子膝蓋窩。
事發突然,高個子還在抖着呢,哪裏會反應得過來,撲通一下子就跪在那裏了,雙手條件反射般往前撐,一下子撲在便池裏。
旁邊的一個人根本沒想到會出這事,手一哆嗦,尿撒了高個子一脖子。
這還沒算完,矮個子踩住高個子膝蓋窩,一手抓住他的頭發,使勁往下一磕,再一磕,下巴和牙齒分别跟便池沿親密接觸了一次,有血從嘴裏出來。
“卧槽尼瑪!”高個子跪在那裏使勁撐着想起來,吐出嘴裏的一口血,嘶聲裂肺地罵道。
“嘴巴這麽髒,我幫你洗洗。”矮個子按住高個子頭猛力往下一掼,一張臉終于貼在了便池尿液裏,嘴角的血混着很多人的尿,塗滿了一臉,模樣很慘,很惡心。
“啊,嘔~”高個子頂不住了,吐了出來,淚水也出來了,屈辱的眼淚。
旁邊的人呼啦啦散開了,但是沒走遠,有些驚恐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打架鬥毆在這裏學校裏是常事,不過這麽刺激的畢竟少見。這裏是這個縣城的第四中學,縣裏總共就四所高中,四中前身是一所中專,因爲漸漸沒了生源,改成了高中,但是生源質量同樣很差,一二三中挑剩下的,加上一些類似混混一樣混文憑的;學校爲了提高升學率又開了幾個體育特長班,那些體育生也大都是混混風格,所以,學校即便是半封閉管理也是亂的很。
回到事件現場,小個子蹂躏完了高個子,吐了一口痰在高個子臉上,又放了句狠話,轉身就走。
或許他覺得很威風,一套組合下來,相信能鎮住這個趴在尿裏的家夥,可惜,他想錯了,十七八歲的年齡,爲了面子根本不計後果。
高個子褲子都沒提,從便池裏爬出來跪在地上順手撈起臭水裏一塊闆磚,猛地竄起來追上去。
小個子覺察到了,剛一轉身,闆磚‘啪’地一聲響拍在了額頭上。
受了這猛烈一擊,矮個子應聲而倒,再也沒起來,額頭上血流出來,染紅了地面。
周圍觀衆吓傻了,紛紛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