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何家雙子



隐藏在竹林陰影中的藍袍青年蒙上面巾,雙腳發力,動如疾兔,從藏身處蹿出,身後是一串踏碎硬實的地面留下的腳印,他伏低身體,漆黑的利劍削向穿心秀才的雙腿。

“哼!”溫文水也不閃躲,直接用腳一勾,把肺腑受了重創的何俊楠擋在面前。

“锵!”蒼南何家的暗衛死士立即棄劍,左手抱住何家的嫡長子,右手慌亂地撒出一把鐵蓮子,轉身就逃。

“嘶!”把後背曝露給穿心秀才的藍袍青年犯了同樣的錯誤,都認爲這個不入流的江湖盜賊不過爾爾,結果敏銳地捕捉機會的溫文水很不客氣地一記穿心掌印在他的肩胛骨,滲透勁不及發力,卻順手扯掉何家死士的蒙面藍巾。

另外兩個反應過來的暗衛也随後現身,藍袍青年忍住左肩骨裂的劇痛,雙手用力抛去,從腰帶裏抽出一把軟劍,轉身意圖阻止不敢再次小觑的何家的死敵,隻是他左手仿佛無力地垂落,似乎已經折斷。

穿心秀才借助月光發現有勇有謀、當機立斷的何家護衛,瞧着那熟悉的容貌,眼皮輕輕一挑,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像,真像,太像了。

被溫文水除掉蒙面巾的藍袍青年露出真面目後,竟然和玉蒼劍何俊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神情之間有一股抹不去的陰郁。

“被名聲所累,狂妄自大的玉蒼劍和你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穿心秀才合上何家的劍法秘笈放入懷裏,輕輕頓足,躺在地上的黑劍反彈立起,被他提在手裏,“何俊楠在我手裏連一招都走不過,你卻能從我手上搶人,忠于家族利益,甘願犧牲自己拖延我的追擊,好讓未來的家主脫離險境。依我看,‘玉蒼劍’這名号應該冠在你的頭上才對。你說對嗎?蒼南何家的庶長子。”

“狂妄自大的人恐怕是閣下,竟敢得罪我蒼南何家。你可知道……”

溫文水立即出言打斷:“你想說什麽?何家高手如雲、謀士如雨之類的渾話!别笑死人了,不過就是一群私鹽販子,仗着手裏有幾個錢,招攬了一些江湖敗類,就真的以爲自己是武林世家,江湖豪強。一點底蘊都沒有,區區暴發戶而已,差的遠了。”

“閣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武功高強,遠勝于我,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何俊楠當日在青田劉家老爺子壽宴上鼓動我盜寶,轉頭又把我賣給黑白兩道,要不是我福大命大,陷入死地臨陣突破,明年今日,我墳頭上早已草木繁盛。這等下作小人,一掌斃命都算便宜他了。如此生性涼薄之人,又何嘗給過我生路?”

藍袍青年嗫喏嘴巴,想開口反駁,卻是自家理虧在先,不知道從何說起。

“放心,我大人有大量,不會跟你一般見識。你回去,把話帶給何家。欠我的,我自會去取。”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穿心秀才,今日所賜,他日必定如數奉還。”

溫文水微微搖頭:“不料連你也死性不改,不知形勢比人強的道理。若是你認低服小,還能從我手裏走脫,至于現在嘛。”他曲指輕叩墨龍劍,隻聽一聲清越長吟,繞耳不絕,“好東西,這麽貴重的神兵利器,我可不敢随身攜帶,引來賊人觊觎,便好心物歸原主。”

藍袍青年頓時感到一陣心悸,敏銳地感覺到彌漫在周圍的殺機。

‘此人身法仿佛鬼魅,連大房兄長都一招落敗,雖屬輕敵,萬萬不能小觑。’如臨大敵的何家庶子全身戒備,半晌不見動靜,卻大膽地撤步後退,也不見對方有什麽舉動。

直到退入竹林,撒腿往雲峰鎮外曠野逃走,也沒有見穿心秀才追來,終于放下心頭一塊大石。

“何家的墨龍劍可是從霞浦寶清山豪取巧奪得開,山主是我舊識,物歸原主可不是給你們何家。”穿心秀才小聲嘀咕了幾句,折了一根石竹,削砍枝葉,貫通竹節,“委屈你了。”他把墨龍劍歸入‘竹鞘’裏。

各自隐藏在暗處的黑白兩道高手們目睹這一幕,面面相觑,都暗地估摸脫胎換骨似的穿心秀才究竟得了何種奇遇,才有今日的成就,竟然能輕易制服玉蒼劍,還把功力更高一籌的白衣公子何俊楠的‘影子’一掌重創,幾句話都把他驚地退避三舍。

“沙沙沙!”竹枝搖曳,影随人動,不多一會,人心不齊的黑白兩道高手人互相戒備地分别退去。

不過卻有一人從暗處走出,黑臉絡腮,正是筆架山的藍前,一身橫練功夫鐵布衫,已經練到全身僅有七處罩門。

“藍兄。”溫文水持劍抱拳,“幸不辱使命,暗镖到手。”說完他揚了揚手中色澤青碧的如意珠。

托在掌心的那粒寶珠仿佛有生命似的在穿心秀才的手指之間翻滾,又像日暮黃昏戀巢的歸林倦鳥。

“确實神異,連我荒廢多年後生疏的指法都靈動自如,遠勝從前。藍兄,你且把玩一番,看看是否得其助力,觸發靈機。”

換做以前,藍前肯定對江湖傳聞中的如意珠嗤之以鼻,認爲是以訛傳訛的謠言,可是當它貼在左手背翻滾後,還未貫通的手太陽小腸經少澤穴,些許阻滞微微松動,似乎有突破的迹象。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藍前有些意動,愛不釋手。

“若是藍兄喜歡,這小玩意就暫時寄存在你手裏。”

藍前愕然,這燙手的山芋,可不好拿,他不像溫文水一介孤家寡人,可以随時一走了之,他的身後是雄踞筆架山的藍家,還有古、雷兩家,家大業大,也算是蒼天大樹。即便如此,也難以抗拒青田劉家那頭龐然大物。開國功勳後代,家族有一火持軍械的私兵,又是經營百年的武林世家,底蘊深厚。

突破瓶頸的喜悅之情轉眼燃燒殆盡,作爲筆架山藍家重點培養的苗子,藍前不失人主本色,很快恢複冷靜,“這如意珠是你出手摘來的果實,君子不奪人所好,還是物歸原主。”

‘和獨占雲峰鎮相比,如意珠雖是神異,卻也是路邊不起眼的石子。’卓爾不凡的藍前目光已經超然其上,此時他并非單純的武者,而是爲家族和族人考慮前途,尋找出路的族王家主。

“藍兄果然沒有令我失望。”溫文水收回如意珠,納入腰囊中藏好,“這本是我從青田劉家取走,妥善保管的傳家寶,其他人來問我索取,我定會用穿心掌讓他乖乖地閉嘴。若是青田劉家的人過來,我自會雙手奉還。也罷,你我二人便在雲峰鎮坐等,笑看風起雲湧,幾人笑到最後。”

兩人相視大笑,聲音驚起一群夜鳥,振翅飛走,似乎察覺到危險,遠遠躲避這場風雨。

布巾纏頭的古根汗和身如稚童的雷鳴暗暗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出手,否則就會和玉蒼劍何俊楠一樣,成了别人成名的墊腳石,甚至連家族名聲都爛臭大街。

“玉蒼劍的鬼祟心思被揭穿,附近聽到秘聞唯恐天下不亂的的江湖豪傑,肯定會把消息傳給苦主,别看何家子嘴硬,就等着青田劉家的怒火罷。”老人哆嗦着手把煙絲塞進煙鬥裏,似乎忘記用火折子,就咬着煙嘴吸了一口,随即回想過來,無奈地露出一臉苦笑。

“老了,真是人老了,手腳都不聽使喚。”古根汗和雷鳴退出竹林,坐在流經雲峰鎮的小溪岸邊,一塊洗衣捶搗的卧牛石上。

筆架山小男,七矮之一的雷鳴沉默了半晌:“古大哥,藍家的大狗熊究竟在想什麽?任由一個外人在雲峰鎮搞風搞雨。他們不會真的想要把傅家連根拔起?”

古根汗點點頭:“傅家在雲峰鎮待的時間夠長了,仗着官面上有人,把持稅卡,一直拒絕我們筆架山染指賺錢的生意。我想,也該輪到我們嶄露頭角。小男,我知道你在外面認識的大兄翻天鼠甘武烈雄心勃勃,準備重建巫山派,據說傅家手裏就有一些秘傳,他肯定會意動。”

雷鳴聽了也似乎被鼓舞:“不錯,不錯,傅家在官面上有人照應,不過是嫁了幾個九品芝麻官當小妾的女兒,我結義大兄甘武烈可是天目山的一方豪強,在餘杭府城官場廣織人脈。若是有他照應,免了官場上的是非,雲峰鎮才能順當地收入囊中。”

“就這麽辦,藍家勢力強盛,我們也不會輸蝕多少,将來誰做主雲峰鎮,還不一定。”

“古大哥真知灼見,不愧是咱們筆架山獻計獻策的謀士。”雷鳴心情大好,如意珠失之交臂的遺憾頓時煙消雲散。

在夜色的遮掩下,陰謀詭計、鬼蜮伎倆就在暗中滋生,欲壑難填的人心如溫文水預期的那樣不斷孕育着巧取豪奪、屠人滿門的勾當。

“藍兄,眼下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我還要去傅家走一趟,添上柴禾,把火燒的更旺盛。”

“也對,我也必須回筆架山,說服族人,最後來個漁翁得利。”

“就此别過。”溫文水抱拳拱手。

“一切就拜托你了,兄弟。”

“放心,論輕功能追上我的人,江湖上不出一掌之數。”剛說完,他就原地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藍前眼瞳瞬間漲大,如此可畏可怖的身法簡直聞所未聞,暗自慶幸自己的抉擇,同時也有深深的忌憚:‘蒼南何家惹上他,真的會後悔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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