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腳步近了,路旁、溝邊滿是嫩嫩的青草,一場雨過後,西天布滿彩霞,鳥兒們呼朋引伴賣弄着清脆的喉嚨。小村莊炊煙袅袅,一切都美極了。牽着牛兒吃草。仰望天空出神,倘若會駕雲,一定把太空遊個夠,摘滿一籃星星做個項鏈送王潔。
鵬祥想着,王潔一定沒死,就在天上,因爲在夢中,王潔常和他相會,告訴她一些有趣的事。他擡頭尋找着,雙眼一眨不眨,他仿佛看到了王潔的身影,還向他招手個呢。可是,一切都很快消失了,天暗下來,他發澀的眼裏滿是淚水……
鵬祥知道,他考試考得不理想,但是,考上考不上他不在乎。
王森卻很重視,不時托人打聽。一天,他興沖沖的回來和鵬祥說:“你考上了二中,還差五分就能上鎮中。真沒想到拉下那麽多課還考得這麽好。”
春梅很高興,笑說:“鵬祥就是聰明,學啥也學的快,他老爺就說這些外甥中,就屬祥子腦袋瓜好使,像他。”
鵬祥隻是微微一笑,瞬息而過,小臉又甭緊了,好象有多少的愁事兒。
奶奶聽說後,她專門來看孫子,他誇了孫子一看,見孫子話也不說,也很少笑,就偷偷的和春梅說:“以後對他好點兒,可别吓唬他了,都把孩子吓傻了,象得了兔子畏似的,見人就躲到牆旮旯裏,話也不說,大了連個媳婦也說不上。”
“這樣更好,省得惹事兒,光讓他哥還不氣死嗎,”春梅說。
“好啥好,從小不蹭,到老無用,這是老俗話,看他爹,小時侯把糞籃子扔到人家井裏,人家找上門來我都護着;他大伯在外面打架吃了虧,我非領他去要回來不可,你看現在都多有出息,村裏誰敢惹咱,象他們爺爺,老實了一輩子,有啥好,還不是被人欺負了一輩子。”
春梅聽了忍不住笑。“你别笑,這可都是真的,把孩子管壞了後悔也來不及。”
春梅笑着點頭,覺得婆婆說得也有些理兒,象鵬程哥倆,都不敢湊他爹的面,見了不是躲開就是溜走,有啥好,看着也别扭。
奶奶說起傻娘娘就滿肚子的氣,“這個關東,大麥上的,非治着你老傻嫂子去要飯,你傻嫂子到我那兒好哭呢,我去把他很罵了一頓,細問才知,家裏一粒糧也沒有了,他掙得錢剛夠他一人吃的,不管你傻嫂子了,更使人可氣的是,他讓你傻嫂子喝刷鍋水,真氣死人。我給了他們幾十斤棒子和豆子。憑咱家能去要飯,讓人笑話。”
春梅聽了即可憐傻嫂子又笑婆婆,關東也是六十多歲得人了,怎還象罵孩子似的罵他,婆婆也真是,就是個暴脾氣,熱心腸。
她和婆婆說:“家裏麥子不多,棒子不少,傻嫂子要是吃完了,讓她來家弄些去。”
奶奶答應着,很高興的走了。
奶奶把田梁偷肉的事無意說出去後,二仙姑知道了,氣得她跳着腳罵,她來找奶奶核實。
對于田梁兩口子,奶奶心裏還有氣,她就把那天的事和二仙姑說了,還煽風點火,給她出馊主意,讓她等田梁的兒子娶媳婦時去鬧,狠狠的治他們。
二仙姑真聽了奶奶的話,田梁兒子娶媳婦的那天,新媳婦坐的車剛進村,二仙姑就跑到了田梁家鬧了起來,她連說帶罵,羞得田梁躲在屋裏不敢出來,大天爺爺忍着氣陪了笑臉又賠禮,二仙姑卻不吃這一套,越發來了精神,指着她又罵又挖苦。
大天爺爺氣得臉色駭白,恨不得過去撕爛她的嘴。她還是忍着進屋兜了三個白面馍馍出來,哀求二仙姑看在多年姐妹的份上高擡貴手放一馬。
“不行,我那匹子肉就換三個饅頭,得賠錢,”二仙姑不依不饒。
田梁忙從屋裏出來給了她十元錢,她嫌少,田梁哀求着又給了她五元錢,二仙姑這才把錢接了,塞進了内衣口袋,又把三個馍馍兜在懷裏踮着小腳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笑說:“中午,我還等碗菜呢,要不,我還來的,”說完,她一步三搖的就走。氣得大天爺爺的臉由豬肝色變成醬紫色,她渾身哆嗦着,嘶喊一聲,“老不死的,氣死我了,你給我站住,”她幾步攆過去和二仙姑滾在一起,衆人拉都拉不開,滾落在地上的三個饅頭被小孩子一哄而上搶了去,拿着跑了。
錢被大天爺爺奪了過來,兩個人正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遠處又傳來了哭聲,衆人看去,是高洋和高洋娘,兩個人手裏還拿了哭喪棒朝這邊奔過來,高洋娘一邊走一邊罵,還哭着罵什麽挖你祖宗的墳,這是怎回事呢?
原來,傻海和他爹的墳正在田梁家的地頭上,田梁種地摳,他是摳地邊子的行家,摳到了傻海和他爹的墳上,摳的墳下小上大,一場大雨,墳塌了。高洋和娘在墳上哭了一陣子,氣得娘倆把墳邊的棉花都拔了,還不解氣,家去拿了哭喪棒就來了。
田梁知道怎回事,吓得又躲了起來。
此時,大天爺爺正把二仙姑騎在身下打呢,高洋娘過去舉起哭喪棒就打,打得大天爺爺捂着屁股從地上蹦了起來,這下可熱鬧了,兩個打一個,三個人都披頭散發,滾的渾身都是土。田梁本想去拉開,高洋以爲他要去打娘,舉起棍子打在田梁的後腦勺上,打得田梁兩眼冒金星,晃了幾晃,險些載倒在地上。
外面鬧着,裏面卻喝着。富貴算是吃了頓飽飯,他喝着,吃着,雞呀魚的往嘴裏塞,半瓶白酒下了肚,吃得他不住的打飽嗝,看到半盆子醋好的小魚,拿塊籠布包了些揣在懷裏就溜了出來,人們光看打仗了,誰也沒有注意他。
今天,程樂天唱主角,他是大媒人,是最尊貴的客人。一家人見了,哪個敢不恭,誰個敢不敬。程樂天也是把頭擡得高高的,一臉的神氣,他坐在迎親的頭一輛車上,都進村了,怎還沒人來迎,筷子接不進去,新娘就進不了村。怎搞的?真是,他讓車停在村外,讓打鼓的使勁的敲,還是沒人出來,他隻好進村來看是怎回事兒。
他頭擡的高高的,幾乎是邁着方步進的村,卻不見一個人,正納悶呢,和溜出來的富貴走了個對面,富貴惡煞般的攔在他面前,吓得他大叫一聲媽呀,怎碰上了這惡煞,他撒腿就跑。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富貴從懷裏拿出大砍刀就追了上去,懷裏的小醋魚也不要了,撒了一地,被路過的傻娘娘撿着了,她好不歡喜。
高洋呢,他看二天爺爺頭上流了血,吓得扔了哭喪棒拉了娘就跑。錢到底被二仙姑又奪了過去,她踮着小腳跑了幾步,還回頭找着,問她的饅頭呢。
大天爺爺吃了大虧,坐在地上天呀地的哭着、罵着,聽說新媳婦還等在村外,她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攏了攏淩亂的頭發,吩咐一家人忙去接。這時,新媳婦卻獨自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