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張昭的妥協
隻有張昭心中明白,吳夫人抓自己,必然已經決定不廢孫權了。
因爲如果吳夫人要立孫紹,那麽自己這一批人肯定是功臣,不應該被關起來,反而現在應該站在侯府議事堂中。
張昭心中歎息着,如此一來,不但孫紹禍福難料,恐怕自己這些人也将性命不保了。
世事難料,張昭知道,在江東吳夫人所掌握的實力是龐大的,不同于别人,她所掌握的實力不是軍隊那般的硬實力,而是軟實力——人心。
張昭自己錯了,他估借了吳夫人的決心,挽救孫家基業、維持江東平穩的決心。
張昭掃了一眼關在一起的同僚們,他看不起他們,這些人中除了太史慈之外,基本上都是各懷心思,借擁立孫紹之名達到自己某種利益述求。
或爲名,或爲利,或爲權。
人生不過就是如此,張昭輕搖頭苦笑起來,其實自己也不過如此。
自己雖然不貪圖權力、錢财,可名之一字卻糾絆着他,如果不是孫權冷落自己,或許自己也不會與這些人混在一起,可歎……可歎啊。
沒有讓張昭等太多的時間,因爲吳夫人派人來提訊張昭。
張昭頓時心中一冷,提訊竟然不是孫權出面。
張昭甯願是孫權來提訊他,這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少孫權不會冒着孫策舊部群情激憤的風險殺他。
可吳夫人是個女人,女人總有男人所不能比拟的優勢。
譬如,情緒!
情緒可以成爲許多不應該發生的事結果發生了的借口。
而往往,女人的情緒總能得到諒解。
張昭心中忐忑。
但很快張昭發現,自己或許是多慮了。
侯府後院,假山邊的小亭中,吳夫人端坐看着自己。
而吳夫人面前的石桌上,豐盛的酒菜還冒着一絲熱氣。
這是一場酒宴,會不會是鴻門宴?
自然不是,如果吳夫人要殺人。
何須如此麻煩,單憑一條勾結朋黨,欲圖謀反就能将自己就地正法。
想到此,張昭坦然地走向石桌。
“罪人張昭拜見吳夫人!”
“罪人?”吳夫人一愣,随即發出一聲會意的朗笑,“張先生這個詞用得好啊!不過老身想聽聽,張先生可知你罪在何處?”
張昭略一斟酌,答道:“某不該私晤郡主。”
吳夫人聞聽嘴邊泛起一絲冷笑,卻不言語。
張昭再一遲疑道:“還不該……仗恃資曆抵制主公(孫權)。”
“還有呢?”吳夫人總算開口了。
“這……還有嗎?”張昭反問道,“……某不該,欲擁立吳侯(孫紹)執掌江東。”
“張先生啊……,你沒罪!”吳夫人悠悠說道。
“不……不,某有罪,某知罪!”張昭背後有冷汗析出。
吳夫人擡手拿起酒壺,起身爲張昭斟滿酒。
然後坐下來,緩緩說道:“以老身看來,張先生無罪,但卻有錯!”
張昭聞言愕然,無罪有錯?他不明白。
吳夫人不理會張昭驚愕,她繼續道:“張先生之錯在于,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時機。”
看了一眼張昭,吳夫人擡頭望天歎息道:“先夫創立江東基業,策兒繼承基業,并發揚廣大,父子皆是英雄!”
“是!是!”張昭趁勢擡手,抹了下額角的汗珠。
“權兒也是英雄,隻是執掌江東時日不多,尚需磨練!”
“……。”
“老身之所以說張先生無罪,是因爲子承父業天經地義,張先生爲紹兒舉事乃爲舊主盡忠,無可厚非!”
“……是!”
“隻是張先生舉事早了些,……太早了些,早了整整十年!”吳夫人冷冷地說道。
“這……。”張昭冷汗再次滲出,而且越來越多,多到慢慢開始滴下。
沉默良久。
吳夫人再次開口道:“老身隻是個女人,無論是爲母親,還是爲祖母,無論是權兒主事,還是紹兒主事,我要的隻是孫家平安,孫家基業興盛。張先生可明白?”
張昭心中念頭電閃,吳夫人究竟想要表達什麽,她話中之意,不管是孫權還是孫紹,隻要孫家、江東平穩就行?
張昭心中疑惑,她究竟要說什麽?
張昭不敢輕易插嘴,隻能低頭沉默。
吳夫人見張昭不回答,悠悠歎了口氣道:“老身知道策兒之死事出有因,這樣的安排委屈了紹兒,但無奈紹兒年少,無法主持大局,這也是老身說你早了十年的原因。”
張昭沒有因爲吳夫人放緩了語調而輕松下來,反而将心提得更起。
這種孫家家事,确實能殺人,尋常人,哪怕是稍有耳聞,就該死了,而自己卻是最大的知情者。
張昭不想坐以待斃,他要反擊,他擡起頭看着吳夫人道:“某猜測不到夫人想要說什麽,請夫人明言。”
吳夫人突然“嘿嘿”一笑,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道:“既然張先生不耐,那也行,老身就明言了。即日起,不得結黨,轉告所有策兒舊部,如果再有暗中勾連抵制權兒的事情發生,休怪老身不能容你們!”
吳夫人聲嘶力竭的警告,不但沒有讓張昭恐懼,反而心中籲了一口氣。
人的恐懼往往來自威懾進行時,真當危險降臨,其實會發現,也不過如此。
唯,一死而已!僅此而已!
張昭突然開口道:“天綱地常,自在人心。有吳侯(孫紹)在,主公之位名不正言不順,某鬥膽,想問問夫人,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這番話問得義正詞嚴,正氣凜然。
不想吳夫人卻是抽動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諷之意,她道:“沒想到張先生竟真是忠義之人,隻是你何不爲策兒殉葬,全了這一份忠仆之義?”
“呃……!”張昭沒想到吳夫人言詞突然變得犀利,有此措手不及。
“呯……。”
吳夫人猛地一拍手中酒杯,杯兒碎了,殘酒慢慢地滲在石桌上。
“莫以爲老身不知道你心中所圖,要扮忠義,去哄哄現在關着的那群蠢人還行。”
張昭心中一緊,他遮掩道:“夫人息怒,某隻是爲吳侯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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