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謝謝你！”一大早，左治和喬司就這麽鄭重其事的來這麽一出，實在是驚得五六渾身一抖，一身的雞皮疙瘩。

“怎麽了，你們？”五六趕緊扶起維持深鞠躬的左治和喬司，一手一個，将他們給托起來。

“就是靠着你劃給我們的勞動量，阿妹的病，治好了。”左治臉上充滿了喜悅，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年輕與活力。喬司這個呆笨呆笨的大塊頭，握着個拳頭，咧着嘴傻笑，卻偏偏說不出一句話來。

“哦，那就好。”五六并沒有放在心上，不過一點勞動量的問題，不值得太在意。

五六剛踏上第一級台階，落後半步的左治和喬司還沒有跨上台階，迎面下來了李副市長。

雙方都微微一愣，李副市長先回過神，朝下面的幾個人點點頭：“早啊，你們來的可真早。”

五六也回過神來：“早啊，您這是??????？”五六今兒個來的稍微早了一點，沒想到會碰到李副市長。看樣子，挺像要離開的。

“哦，昨兒個晚上值夜班，這不，有點事兒拖沓了一下，這就走了。”李副市長的笑容與聲音，永遠充滿了鄰家大叔的親切感。

“哦，您辛苦了。慢走。”五六随口與李副市長道别，并且側身讓胖胖的李副市長先走。

然後，李副市長随意地向左治和喬司點頭，就直接離開了。置于看大門的老王，李副市長是壓根當作沒看見。

五六無意間發現，左治望着李副市長的眼神充滿了怪異，而喬司眼中的怒火都快要燒出來了，臉上卻有着無可奈何的神情。

“你們認識？”五六也不急着上樓了，反正時間還早，大家就在樓梯上說說話也沒什麽。

“沒什麽。”左治很是尴尬地搖搖頭，喬司咬緊牙齒不說話。

“晚上下班我請你們喝一杯吧，一起吃點東西聊聊天，權當慶祝你阿妹身體康複了。”五六并不是個八卦的人，對于别人的隐私，他從來不感興趣。不過，左治怎麽說，也算是他在市政府比較熟悉的人，勉強能夠算是朋友，怎麽可能不關心？

“那怎麽好意思？”左治滿臉驚喜，“那個，還是我們來請吧，怎麽好讓您破費呢？”

“行了，就這麽說了，我請客。”五六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五六也是第一次體驗機器人星球的夜晚，各色彩燈徹夜閃亮，紅色的、白色的、藍色的、黃色的??????七彩絢爛，迷了人眼，也亂了人心。

店員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置身事外地聽來，有種交響樂的感覺。不過，這也不奇怪，帝尊喜歡聽到商店的叫賣聲，卻不喜歡噪雜的聲音，所以要求每家商店的叫喊聲按照嚴格的節奏來。如此，他切換場景進行視察的時候，就可以聽到真實卻又相當有節奏的市井的聲音。

五六到機器人星球也算有十幾年的了，可是，今天，他一眼看過去，似乎和他來的當天并沒有多大的區别：依然是稀奇古怪的貨品、依然是古怪特别的着裝品味、依然是高矮胖瘦亂七八糟的公民、依然是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氛圍。

幾個人随意找了家客人比較少的攤位坐了下來，硬梆梆的桌凳與文件材料上描述的王朝時代一樣，不太舒服，不過卻很流行。

老闆穿着綁了一根小孩手膀子粗的白色腰帶的黑色長袍，戴着一頂形容不出顔色和形狀的帽子，肩上搭着一條早就看不出顔色的抹布，笑得賤兮兮地走了過來：“喲，幾位，要來點什麽？”

那聲音，熱情得吓掉了五六一身雞皮疙瘩：“你這裏有什麽？招牌的，比較有名氣的，客人愛點的。”

“客官您可真爽快，我這裏吧，最有名氣的當屬大鍋肉了，桌子大小的臉盆，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肉，紅油油的、肥得肉都快要掉下來了。嘶??????聞了就香，吃到嘴裏啊，保證能夠咬掉了您自個兒的舌頭喲。”老闆一番聲色并茂的表演，讓左治與喬司口水都快要饞掉了。他們的生活其實一直很艱苦，省下來的錢，都寄回村子裏了。

五六并不是太喜歡吃肉，不過，今天畢竟是他請客，總得讓客人滿意不是：“那就來一份吧。”

“好奈，”老闆的聲音立馬提高八度，回頭就對自己那身子比山壯的婆娘吆喝了句，“來盤大鍋肉。”

“客官，您還要點什麽？”老闆的聲音，都有點谄媚在裏面了，怪吓人的。

“來三瓶燒刀子，再來碟黃金豆。”所謂的黃金豆，其實就是炸黃豆，不過名字換了一下而已。

“好奈，您稍等。”老闆滿意而歸。

“行了，說說看，你們和李副市長究竟是怎麽回事啊？我總感覺今兒個看到你們三個人眼神和表情都是怪怪的，現在回憶起來，似乎還看到過幾次，不過都沒在意。”五六還是決定直接進入正題，繞彎子什麽的，不喜歡。單刀直入，多好。

老闆先将燒刀子送了過來，一人一瓶。這酒，是參照文件記載材料中的配方釀造的，是最近才流行的。夠火辣，直接會燒了人的肺，不過，爽。

左治一臉苦澀，“咕噜咕噜”灌了幾大口，狠狠搖搖頭，似乎想要甩掉滿腦子的不痛快：“其實，他是我們村子裏面跟我們一起出來的。”

五六端杯子的手，停了下來，就停在了面前，卻忘了送進嘴裏：“你是說??????？”

左治點點頭：“是的，我們當時是三個人一起出來的。”左治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給自己訴說的勇氣。要知道，這個秘密，已經藏在他們心裏快十年了，他已經快要被逼瘋了，卻不得不選擇遺忘。

五六喝了一大口燒刀子，辣的他嗓子和胃跟着火了一般，眼淚都出來了，可是，那種感覺，真的好爽啊。

“他比我們聰明，是我們村子裏面最聰明的。他也是我們那裏最好看的，無論是饑餓還是痛苦，他都不忘了保持自己的外貌與形象。你不知道，他是我們的偶像，是我們同輩人與下一輩的偶像。”左治笑着，似乎回憶到了過去，嘴角的苦澀卻越來越重。

“我們出來後，沒有本事，沒有任何城裏找工作需要的認定證書。我們晃蕩了快一個月，餓了就撿别人丢掉的東西吃，渴了就喝外面的水。你不知道，即使這樣，忍受着城裏人鄙夷的眼光，我們還是不願意回去。你知道嗎，這座城市，太漂亮了。”左治眼中，有着對這座城市深深的渴望。

“後來，很是巧合的，我們救了一個富二代小姐。是我們，注意這個詞，我們。”左治嘴角，有着一絲苦笑。

“結果，富家小姐隻看到了英俊的李副市長，卻直接忽視了你們，是嗎？”這樣的橋碼，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不缺少。

“是的，”左治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們相愛了，你知道嗎，李副市長英俊潇灑、談吐優雅，那個小姐深深愛上了他，與他結婚了。我們，則被遺忘了。”

左治嘴角有着一絲苦笑，“可是，我們不僅不會将他的事說出去，還會幫他保密。他是我們村子的驕傲，你知道嗎？我們三年前回村子，受到了熱情的接待。每個人，沒牙齒的老阿婆、流着口水的老阿公、還不到我們膝蓋高的小阿妹，都圍着我們轉，問我們，城裏，是個什麽樣子。”

左治狠狠灌了一大口燒刀子，死死憋着那股子辣氣，就是不吐：“他們問的更多的，都是李副市長。”

“他爲什麽，沒有改善你們村子的環境？他完全可以引進投資啊。”

左治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他在富家小姐家裏人的幫助下，編造了他的出生。他，跟我們村，沒有任何關系。跟我們，也沒有任何關系。”

左治狠狠吐了一口酒氣，似乎也想将心中的憋悶的氣，給吐出去。

而從始至終，喬司都悶着頭喝酒吃肉，不想多說什麽。

“你們村裏人，都知道嗎？”

“知道，他們聽到這個消息後，都不說話了，原本開心的表情，都沒了，都沒了，”左治狠狠敲了一下桌子，還好夜市噪雜聲大，沒有人說什麽。

“他們說什麽？”五六嘴裏的酒，不僅辣，此刻卻苦的要命。

“第二天，村長找到我們，其他村民都遠遠圍着，卻誰也不說話，他們臉上，充滿了苦澀，但更多的，是希望。村長說，讓我們也跟村子脫離關系吧，他們不能影響我們的前途。村長說，村子裏面，幾百年了，第一次走出三個有本事的，是全村人的驕傲。村子裏面的人，都爲我們驕傲。村長說，他們不能拖了我們的後腿啊。”左治早就淚牛滿面了，他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

“多麽淳樸的鄉民啊。”五六心裏面，堵得厲害，怎麽吐氣，都散不掉那股子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