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唐寅在杭州過的并不開心,在杭州的這個把月時間中,一半時間用來靜心創作,另外一半時間則用來遊山玩水,訪友拜客,杭州的靈隐寺、西湖、雷峰塔無不留下了他的足迹。
唐寅不開心的緣由主要在于他這落魄的身份,想當年他可是名震江南,冠絕江蘇的大才子,詩畫書法無所不通,無所不精,在進京考試前,天下人都認爲新科狀元非他莫屬,當然年少輕狂的他也是這樣認爲,誰料竟然發生了考場舞弊案,讓自己三十年的付出化水東流,從那以後,他開始淡泊名利、絕意仕途。歸家後縱酒澆愁,妻子離他遠去,不多時,原本富裕的家便被敗的空空如也。
回想起年少的自己,唐寅是禁不住淚光閃閃,那個時候的他,自以爲老子天下第一,誰也不服,無意中也得罪了很多人,失意回鄉之後,那些家夥便開始痛打“落水狗”讓他好不心寒;不過更讓他心寒的是當年一起飲酒作樂的那些所謂的“朋友”基本都個個離他而去,在他們眼中,更是将與他唐寅曾經的交往視爲恥辱。
觀望着遠處的風景,唐寅心裏止不住一陣蹉跎唏噓,若是能給自己一次回到二十歲的機會,這該多好,可惜,可惜……一連串的搖頭之後,唐寅心中不無感歎道,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突然間,房門被輕輕地推了開來,站在窗邊發愣的他趕緊回頭一看,原來是好友文征明。
對于文征明,唐寅始終抱着很強的信任感,文大官人是他爲數不多的摯友。
“今晚西湖的裘大官人設宴招待咱們,時間不早了,咱們早點去吧。”在别人眼裏,文征明是個屢考不中,仕途無望的家夥,但是蘇州人卻對其尊重有加,究其原因,還在于文征明身上的那一身正氣。
年少時的唐寅,常年流連于吃喝玩樂之中,每次去那些地方叫上文征明,他總是微笑着拒絕,将更多時間用來研習學識以及書法繪畫。在這點上,唐寅是自愧不如。
現在在杭州府,那些達官貴人基本上都是賣他的面子,可是文征明卻每次都将唐伯虎給拉上,并提出每次買書法詩畫,必須要連着他與唐寅一起買。
對于文征明對自己的恩,唐伯虎很是感激,隻不過歲月的洗禮讓他不再像年少時那樣容易顯露。
唐寅朝文征明點了點頭,“衡山兄,多謝你近些時日對我的照顧,最近一段時間也給你添麻煩了。”
見着唐寅如此一說,文征明不由得大吃一驚,他甚至有些木讷道:“唐兄,你這是?”
唐寅微微一笑:“總覺得在外不如在家那般灑脫,有點思鄉了。”
文征明一愣,“這……”
“我想近幾日就收拾好東西回鄉。”說實話,唐寅說這話的時候很困難,他也是下了極大的勇氣,在他看來,盡量委婉說來,不至于讓文征明難堪。
唐寅的意思文征明很快明白過來了,眼前的唐伯虎并不像是年少時那般輕狂了,他更多時候是在思考,是在對自己人生的認識。其實文征明的出發點是好的,原本就是想借此次來浙寫意讓他多賺點銀兩,之前唐寅那貧困不堪的生活讓他都不忍心再看了下去。
文征明想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唐兄,我發現個問題,這裏好像并不适合寫意吧。”
唐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不妨去其它地方看看,什麽紹興、甯波,你看如何?”
唐寅猶豫:“這……”
文征明趕緊趁熱打鐵,“就一個月時間,咱們靈感找到之後就回蘇州,如何?”
見着文征明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唐寅點了點頭,緩緩說到:“行,就依你,文兄。”
見着唐寅答應了自己,文征明笑了笑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赴宴去吧。”
唐寅笑了,很真實地笑了,很快,他便會離開杭州這樣的繁華都市……
……
楊敏林與吳秋春也還在杭州,不過她們并沒有閑着,而是積極爲報仇做着充分準備。
一日,當吳秋春告訴楊敏林,浙江的茶商開始不再向蘇州府的慕家供應茶葉後,楊敏林不由得大吃一驚,感覺到其中必有貓膩。兩人私下裏打探一番後,發現這茶商基本都被一個名叫劉爺的家夥給收買了。
從有的茶商那一臉害怕的表情來看,楊敏林她們覺察到了這個劉爺來頭不小,特别是當一個茶商無意中提起這劉爺的叔叔乃京城一個大官之後,兩人很自然将這個算在了劉讓頭上。
再次幾經打聽,更加佐證了她們的想法,那劉爺如今就在南京城中,很明顯,劉讓也在南京城。
楊敏林一臉興奮道,“春兒,咱們不用像越王勾踐那般卧薪嘗膽十餘載了。”
吳秋春點點頭:“這些都是劉讓那狗賊的報應。”
“我一定要将他撕成碎片,才能一解我心頭之恨。”隻見楊敏林原本漂亮、清純的臉上頓時有些猙獰起來,看的出,殺父之仇确實是人神共誅。
“對。”
不說說完之後,兩人卻又是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思,那就是下一步的計劃,準确來說,是動手的計劃。
南京?顯然不可能,隻要劉瑾還在位上,那裏基本上算的上是劉讓的大本營了。
杭州?同樣不可能,劉讓定會加強保護,而且這杭州城比蘇州的堅固多了,隻要在城裏行動,絕對是插翅難逃的,況且自己與春兒兩個人一起行動,絕對會讓劉讓他們第一時間知道是誰幹的,沒準還沒有跑出城,告示就已經貼了出來,況且劉讓屆時很可能不會在杭州城幹那些傷天害理之事。
既然南京與杭州都不行,那麽就隻能選擇一個中間地方了,不過這中間的地方也不是随便能夠選擇的,既要考慮能夠方便撤離,同時也要保證此地足夠偏僻。
當年從南京城到杭州,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南京、無錫、蘇州、嘉興到杭州,二是直接從南京、潥陽、湖州再到杭州,從兩條路來看,前者經過的地方人口較多,交通便利,但是路途較遠,後者雖說路途較近,但是所經之地卻是屬于那種小地方。
綜合一看,兩條路線有利有弊。
楊敏林在心頭一比較,還是無法拿出具體的計劃來,不過她也對照着形勢給吳秋春說了一遍,對于楊敏林的看法,吳秋春表示認可。
“春兒,實在不行的話,你先去南京城打探一番,而我留在杭州,将這兩條路線都走一遍,找一個合适的地方。”
楊敏林爲了能将劉讓繩之以法,确實下了不少功夫。
事已至此,已經别無選擇了。
就緒,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即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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