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日以前,斜陽高挂。
汝水,新蔡渡口,袁方和馮周命令部曲就地紮營,随軍工匠立刻砍伐樹木,制作渡河木橋。不少深谙水性的士卒潛入河中,接過工匠們做好的木橋,穩固起來。
“加快動作,必不能讓劉琦小兒逃脫!”馮周面色凝重道。
連續兩次撲了個空,任誰都會郁悶無比。馮周此刻的心情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急無措,作爲馮周的好友,袁方多次勸告亦于事無補,反而讓馮周更爲着急。
作爲袁家旁系,袁方同樣深知固始糧倉被燒牽連的後果。最重要的是,它的燒毀直接粉碎了袁術一手的布置,汝南郡袁家算得上損失慘重。對于擒殺劉琦,他的恨意甚至比馮周更爲重,不過是他懂得隐藏。如果不是這樣做,他手中這二萬賊兵早就被袁成那一系吞并了。
袁成一向暗地裏支持袁紹,亦有傳言袁紹乃是其私生子。因爲眷戀袁家權位,不肯與袁紹遠遷渤海。還有一種說法是,袁成爲了暗中幫助袁紹,在汝南郡拉攏袁氏門生等等。袁方作爲袁術心腹,被袁術安排在汝南郡的意味并非是爲了震懾郡内世家那麽簡單。
再過了片刻,汝水河裏的木橋搭建了一半,馮周與袁方的目光頓時變得熱切起來。連忙安排數百名熟悉水性的将士下河,加快搭建簡易木橋。
“快!下水,迅速把木橋搭建起來!”越到河中央,水流越是湍急,木頭都流走不少,袁方見狀,急中生智道:“你們幾個把鐵索帶到河對岸去,快點!”
數十名将士赤着上身,每人抱一段鐵索,紛紛朝對岸遊去。等到過了河之後,按照袁方的指示,下好樁子,盤在樁子上。這樣,數條鐵索橫亘在江面上,那些木頭在鐵鏈阻擋下,積在一起。
一百來丈的河面一時間聚集了數百名将士和木頭。
哒哒哒!就在這時,新蔡渡口對岸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踏聲。
江面上的将士和岸上的都還沒來得及看是怎麽回事,包括袁方和馮周二人。劉琦和陳到率領白眊營騎着戰馬已經沖到岸邊,瞬間斬殺了毫無設防的數十名将士,“放箭!”。
嗖嗖嗖!一千多張精弓激射出一千多支箭矢,形成一張巨大的箭網,咄咄咄的射中江面上的兵卒。
“不好!小心!”袁方和馮周同時暴喝,猛地抽出長刀揮擊,擋掉激射而來的箭矢。不過,江面的工匠和将士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啊!我的手!”
“啊!我的眼睛…”
……
駱驿不絕的慘叫聲從江面上傳來,袁方二人面色一陣青一陣紫,抽搐不已。數百人頓時喪命在劉琦白眊營的精弓之下,鮮血染紅整個江面。
“原來是你!”馮周遠遠望過去,來人正是前日偷襲平輿,燒掉糧倉的劉琦。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馮周怒極,抄起大刀跨步而過,不料汝水将他擋在一邊,令他頓生一陣無力感。
“放箭!”見到馮周涉水不深,劉琦直呼而出。霎時,又一輪箭雨飛射過來。
袁方勃然變色,一邊飛快的跑向馮周,一邊猛揮大刀,硬生生的将馮周在死門關上拉了回來,不過他手臂卻也中箭了,鮮血直流不止。
馮周驚魂未定,袁方手臂上的血流到他面上才驚醒過來。慌忙無措之間,拉起袁方,“袁将軍,我……”。
馮周正要道歉,袁方擺手示意讓他不必挂懷,接着他道:“刀盾手,還愣着幹嗎?!防禦!”
袁方忍者劇痛的暴喝,讓驚愕不已的刀盾手清醒過來,紛紛舉起大盾,将袁方和馮周團團圍住,防禦對岸激射過來的箭矢。
“弓箭手,輪射還擊!”馮周到底還是一名将官,立刻下令己方弓箭手還擊,“袁将軍,你的傷……”。
三排弓箭手頓時三段擊,箭矢編織着一張張巨網,罩向劉琦和他的白眊營。
“放心!還死不了。”袁方強忍着手臂傳來的劇痛,滿頭大汗,撥開人群,如毒蛇一樣的目光死死的頂住劉琦。
“後撤!”劉琦和陳到當機立斷,下令白眊營撤出對方弓箭手輪射範圍。遠遠的看着馮周二人。
兩人目光相交,劉琦對袁方那眼裏噴薄欲出的殺意視而不見,傲然大聲道:“馮将軍,你就這點能耐麽?”
“你…你除了偷襲還會什麽?!”馮周爲之氣結,怒道:“乳臭未幹的劉琦小兒,不殺你難洩我心頭之恨!”
“就你跟你身邊這手下百将,想殺我,談何容易!”劉琦嗤然一笑,道:“來吧,小子的頸上人頭等你來取,隻要你這個有本事的話。”
袁方深深的盯了一眼劉琦,恨意和怒火早就将他痛覺淹沒一樣,看也沒看肩上的箭,一把拔了出來,丢在一旁。馮周心中不忍,劉琦贊賞的神色一閃而過,道:“馮将軍啊,你比起你身邊這位可差多了!”
這時,汝水上遊突然傳來一陣戰鼓,數十條船從上遊急速下來,爲首一将道:“大哥,小弟來遲了!”
劉琦和陳到勃然變色,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的驚色。“放箭!”劉琦話未說完,不料袁方早有準備,三排弓箭手壓得劉琦等人寸步難進。
“撤!”既然對方還有援軍,劉琦、陳到心知此刻再留此地無用,立刻下令白眊營全軍撤離。
“劉琦小兒!你以爲你跑得了嗎!”見到劉琦一話不說立刻撤退,馮周當先拉着戰馬走上船,下令馬軍上船渡河追擊。
“大哥,你的傷勢怎麽樣?”來人正是袁方親弟弟,同是袁術心腹的袁烈,覺察到袁方手臂上的傷,他不無擔憂的問道。
“不礙事!上船追擊,快!”袁方也不問袁烈爲何來此,推開袁烈,踏上船隻,目光死死盯住劉琦離開的方向。
“馬軍全部上船渡河,其餘就地駐紮,搭建木橋!”袁烈絲毫不介意袁方推開自己,他馬上下達了如此的命令。
“諾!”袁烈意欲跟上,袁方瞪了他一眼,道:“你留下!爲防劉勳那條狗過來吞并主公的兵!”
袁烈聞言神色一凜,擔憂的看着袁方,袁方道:“這點傷還弄不死我!放心吧!”袁烈雖是萬分無奈,也不得不聽從大哥袁方的安排。
五千多馬軍根本沒有用多長時間就渡過了汝水,袁方和馮周看了對岸一眼,道:“追!”休整半天有餘的戰馬,腳力十足,朝着劉琦他們撤退的方向飛馳追擊而去。
二十裏開外,往期思縣方向。
“主公,再前行二十裏就是期思縣了。”陳到一臉凝重,期思縣距離新息縣并不遠,如今再前行恐怕将會陷入對方的包圍圈。
“嗯。”劉琦點點頭,看了看身後,道:“按照時間來看,他們也差不多攻下新息縣了。追兵已經怒火中燒,說不定被我們引導追到期思去,我們就此改道,前去新息!留下一名膽大心細的斥候,刺探對方是否中計,如有異常立刻回報!”
“諾!”白眊營低聲應諾,轉道新息。
劉琦陳到朝着新息縣飛馳,還不到十多裏路,前面突然沖出兩百來馬軍,袁字帥旗東歪西倒,不成氣候。
劉琦、陳到大感詫異,陳到橫槍立馬,喝道:來者何人?!”
這兩百來騎正是從新息跑出來的潰軍,他們一路護着袁熊和那名文士奔向期思。見到前邊來了一千來人的馬軍,還以爲是期思縣守軍派過來的援軍。兩百來騎頓時大喜道:“我們是新息縣的守軍,因爲被強攻,袁将軍不得已棄守新息,正想去期思求援呢,想不到你們竟然來的……”
劉琦、陳到聞言登時大喜,兩人相視一笑,想不到在此遇到潰逃的新息縣守将,真是賺大發了!劉琦與陳到一馬當先沖鋒而來,大喝道:“白眊營!沖陣!”
那名馬軍士卒話還沒說完,劉琦來到他眼前,戰刀一揮,那名馬軍登時斃命。陳到同時趕到,手中長槍霎時刺出,袁熊隊伍前面的幾名馬軍還沒清楚發生什麽就已經被陳到的長槍一刺刺殺而死。
突生變故,身爲精銳的馬軍士卒頓時覺察到他們絕不是期思縣的援軍,而是對方的伏兵,“是伏兵!快退!”
袁熊和那名文士剛放下的心頓時在親衛的提醒之下再次提了起來,馬上提轉馬頭,慌不擇路逃命。
“走得了嗎!”白眊營縱馬追趕,紛紛拼殺掉掉隊的馬軍,劉琦趕在陳到之前,率先縱馬沖進對方的中心。文士身邊的親衛頓時反應過來,數人團團圍住劉琦,企圖阻止劉琦追殺那文士。
劉琦冷笑一聲:“來得好!”戰刀在瞬間橫劈十數刀,那幾名親衛好像定格了一樣,緊跟着噗噗噗的數聲傳來,文士定睛一看,登時驚得一動也不敢動。原來,那幾名意圖阻撓劉琦追擊的親衛已然倒地死亡。
“小弟小心!”袁熊的話尚未傳到文士耳裏,劉琦戰刀再次一劈,将早已肝膽俱裂的文士攔腰斬斷,文士登時斃命。
“小弟!啊呀,我跟你拼了!”袁熊悲痛欲絕,至親的死激發他憤怒的感情,縱馬過來就要砍殺劉琦,他身邊的親衛拉都拉不住。
面對袁熊兇猛的刀勢,劉琦渾然不懼,迎刀而上,順勢一架豎劈。噗的一聲,袁熊手臂卻已經被卸了下來。
袁熊來不及痛呼,劉琦第二刀又殺到。幸得這時候他的親衛死命擋住劉琦的攻擊,數人圍着袁熊突圍而去。當劉琦劈殺數名圍攻他的親衛之後,袁熊幾人早就疾馳消失在官道上了,追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