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率領五百親衛來到臨湘渡口之時,這裏的戰鬥已然結束。
公仇稱與千餘人将士死守渡口,讓史阿五千多人的騎兵止步,甚至損失一千多騎兵,還犧牲掉蒯氏的騎兵統領張虎。
史阿安排将士将這些勇士收殓之時,他們還發現怎麽也掰不開江東将士握着武器的手,讓史阿不由得感歎:“江東死士何其多啊!若是大哥能有這些死士,何愁大事不成!”
劉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弟别這麽喪氣,早晚會有的。”
“大哥,此戰我之失誤,緻使張虎将軍戰死,還損失了一千多精銳。甘願受罰…”史阿對于将士們和張虎的戰死自責不已,“還讓祖茂他逃了!”
“三弟這樣想就不對了,試想誰沒有犯錯呢?”劉琦佯作不喜地道:“何況在大哥看來,三弟你做的很好了。張将軍之死、祖茂之逃罪不在你,我們都沒料到江東程普竟然這麽快就能渡口這裏接應他。三弟不必過于自責。”
“好了,三弟先将這位值得敬佩的将軍公仇稱收殓吧。”劉琦遠目望向湘江對岸,道:“稍事休整之後,渡河圍堵臨湘城!”
“是!”
兩人談話間,江面上忽然飄來一艘朦沖,沖舟之上一人孤立船頭,蔡和張允二将衣衫破敗,滿臉的頹色地被捆綁在一起。跟在那人身後則是坐着不下二三十名将士的兩艘小艇,朦沖船旗上寫着一個“孫”字。
劉琦瞳孔一縮,高聲叫道:“全軍戒備!”
史阿頓時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擋在劉琦身前,全神戒備。其他軍士也發現了江上船隻,陣型眨眼之間列好,團團将劉琦史阿兩人簇擁在垓心。劉琦帶來的親衛更是彎弓搭箭,箭在弦上,隻待劉琦一聲令下,就将來人射個通透。
艨沖船上站着那人見到方才還是零散的敵軍一眨眼中就嚴陣以待,頭皮不由得發麻,冷汗隐隐要在寒風裏流出,心中暗歎:如此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的軍隊,主公他們輸的不冤啊。
不過他也沒忘來此的目的,一邊讓将士舉起白旗,一邊高聲道:“我們并無他意,隻求見貴軍主帥一面,有事相商!”
這人說的不卑不亢,既不言投降之事,也不說和談。他還指了指身邊沒有配備武器等兵械的将士,意思不言而喻了。
不過看他并沒有将“孫”字旗放下,看着着實怪異。
劉琦看着來人一身文士打扮,眉頭一皺,高聲喊道:“來者何人,欲見本将軍所爲何事?”
“鄙人臨湘桓伯緒桓階,求見将軍隻爲換回我家主公屍體。”桓階躬身作揖,然後正色道。
“劉…大…大公子救我!”蔡和遠遠的見到劉琦就在岸上嚴陣以待,不由得大喜,差點叫出劉琦的名字來,放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救我!大公子救我!”
張允一眼見到劉琦,疲頹的神色一亮,接着又是一暗,冷冷地盯着像小醜的蔡和。
蔡和沒察覺一般,劉琦毫無反應的表情讓他急在心裏,對着張允道:“張允,一起叫啊!隻要大公子發現了我們,我們就得救了!”
在他眼裏,劉琦定然會救他,張允把頭瞥到一邊,不再理會蔡和。蔡和神色一變,怒目而視道:“張允!你好大膽,我的話你也敢不聽了!也不想想是誰把你一家養活的……”
張允不得已站起來,卻不說話,遠遠的看了岸邊一眼。
劉琦冷冷的一笑,對蔡和的小醜行徑視若不見,道:“伯緒先生認爲此廢物能夠換取孫堅之屍身?未免太高估了他的價值。”
桓階和蔡和聞言頓時色變。蔡和張口就要罵出來,想一想自己處境,頓時焉了,隻得恨恨瞪了一眼劉琦,似要将劉琦生吞活剝。
桓階苦笑一聲,答道:“加上臨湘如何?”
“臨湘本來是漢家之地,何來作爲交換籌碼?!”劉琦冷笑道:“伯緒先生真當我乃毛頭小子好欺騙麽!以漢家之地換作亂者,視爲企圖造反,一律格殺!弓箭手,準備放箭!”
劉琦的話沒有錯,現今皇帝依舊存在,天下都是漢家的。而劉琦又是漢室之後,按一個罪名給孫堅這些輕而易舉。
桓階額頭冷汗滲出,隻要劉琦一聲令下,這幾十人就要交待在這裏了。
桓階頭一回感到對付一個小毛孩竟然是如此艱難,他強裝鎮定地道:“莫非将軍就如此不智麽!兩家相争,總有人會從中得利,将軍以爲憑借将軍現在的兵力能一一應付麽?就算将軍你殺了孫家,争個你死我活到頭來便宜了别人,何苦由來?”
說着,桓階似不經意地指了指交州方向,劉琦頓時神色變幻,舉棋不定。自從出兵迎戰孫堅以來,劉琦對交州士燮一直放不下心來,斥候遲遲不見傳來消息更是讓他着急不已。
“将軍有勇有謀,切莫讓人鑽了空子啊。”桓階見劉琦沉默不語,登時大喜,乘勢追擊。
好久一會,劉琦隐隐歎了一口氣,道:“伯緒先生大才,本将佩服!放下武器,讓他們前來把孫文台換去吧。”
桓階大喜過望,命人将船靠岸停靠,并給蔡和和張允二人松綁,然後高聲對劉琦道:“謝過少将軍。”
劉琦沒有理會,桓階也不介意,畢竟小命還是握在人家手裏,趕緊命随行軍士将孫堅、徐琨、公仇稱三人屍體搬上艨沖。
待這些做完,桓階滿頭大汗地朝劉琦作了一揖:“此事已了,鄙人在此拜别少将軍。”
蔡和沒出息的躲在劉琦史阿兩人身邊,見到桓階要渡江而走,恨聲道:“劉…大公子,千萬不能讓他逃了!這可是縱虎歸山啊。”
桓階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劉琦,發現他并沒有任何動作,頓時安心不少。史阿卻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蔡和狠狠地給蔡和幾計耳光,罵道:“大哥做事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自從入襄陽城以來,史阿一直在忍氣吞聲,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這幾巴掌打得他心裏痛快。
蔡和霎時間腫的像豬頭,狠狠指着史阿,口中一直“你”個不停。史阿冷笑起來,再狠狠的甩他幾巴掌,連牙齒都被史阿打出幾顆。
“你這個平頭百姓竟敢打我?我跟你拼……”蔡和正要一撲上去,劉琦佩刀刷的一聲抽出,冷芒一閃,穩穩插在蔡和與史阿兩人之間。
“若再言一句,再越前一步,斬!”
蔡和冷汗直飙,被刀光吓退了幾步,撞上劉琦殺意盈盈的目光,知道劉琦并不是說假,隻得狠狠瞪了史阿一眼,對劉琦的怨念仇恨更高了。
桓階心下對劉琦贊賞不已,面色卻是不動聲色。張允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劉琦,又有些鄙夷看了看蔡和,幹脆撇開頭,來個眼不看爲淨。
劉琦稍微歉意颔首道:“伯緒先生有大才,何不棄暗投明,本将軍帳下正是缺少先生等人才。”
桓階一愣,淡然道:“鄙人何德何能受少将軍擡愛,孫将軍對某有知遇之恩,恕難從命。何況少将軍不見得就是明,孫家就是暗,少将軍認爲如何?”
劉琦點點頭,表示理解地道:“是本将軍奢求了,先生請慢行。”
桓階拱手作揖,登上船道:“少将軍,告辭。”
劉琦忽然間想起了什麽,大聲道:“伯緒先生好算計,本将軍甘拜下風!”
艨沖上的桓階神情一變,佯作淡定命人朝臨湘方向使去,不多時消失在江面上。
劉琦忽然歎道:“江東何其多義士啊!”
史阿拔出插在地上的刀,不解地問道:“大哥何出此言?”
“這個桓伯緒也是一個人物啊。”劉琦接過史阿遞過來的戰刀,插回刀鞘,反問道:“三弟還不明白他來此地見我,并要求換回孫堅的目的麽?”
蔡和不屑一笑,随行軍醫醫治傷口去了。張允望着臨湘方向,若有所思。
史阿靈光一閃,道:“莫非他來的目的除了換回孫堅屍體外,就是給遠在臨湘城的守軍撤退的時間?”
“不錯!”劉琦贊賞史阿一句,能在這麽一瞬間就想通此點,史阿也算聰慧可嘉,“全軍聽令,就地休整一個時辰,然後渡江收複長沙郡所有失地!”
“諾!”
“大哥何不乘勝追擊?”史阿疑惑問道。
“一支全力要逃的軍隊你是怎麽樣也追不上,何況連夜征戰多時,将士們頗爲疲倦,休整吧!”劉琦看也不看張允蔡和二人,道:“命人将此人押回襄陽,聽候主公發落。”
史阿應聲領命而去。
……
正午後的陽光暖和,臨湘渡口之上,劉琦等人正欲整軍待發。
江面上靠着十多艘艨沖,這些船原先是孫堅留在江岸的,後來史阿張虎帶人奇襲了這裏,便将這些船隻收繳,隐藏在離臨湘渡口不遠處,這時候拿出來正是要靠它們度過湘江。
“報!”一名斥候飛快箭步跑上來:“禀大将軍,主公支援我軍援軍已在一裏外,不用片刻就能到渡口。”
劉琦大喜過望,他正想着單單以手下這點兵力實在難以防禦來自豫章郡的壓力,何況長沙郡平定還需将士維持,驚喜地問道:“可知來人是誰?有多少兵馬?”
“是治中鄧大人和蒯軍師二人率領八千步卒前來支援。”斥候回答道。
“好!我們就在此地等他們,與他們彙合之後在渡江收複臨湘城!”劉琦笑道。
在劉琦衆人翹首以盼中,援軍終于來到。
“下官見過主公!”鄧義納首便拜,劉琦慌忙扶着道:“子孝先生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在下見過大公子。”蒯越已然沒了前幾日的傲氣,朝劉琦作了一揖道。劉琦點點頭,說道:“兩位先生連夜趕來,實在是我軍之福,辛苦了。”
“主公言重了,爲主公效力解煩憂正是臣下應盡之責,何來辛苦之言。”鄧義還是一絲不苟的神色,“倒是主公連日征戰,又取得如此重大勝利實在讓在下慚愧。”
三人一番恭維,劉琦問道:“家父…主公他有什麽安排?”
鄧義蒯越兩人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夾帶着喜悅尴尬。劉琦疑惑道:“二位先生别賣關子了,請直言吧。”
鄧義與蒯越相視苦笑,由鄧義道:“呃…老主公下令即日攻取臨湘,平複長沙謀反,逆賊張羨當衆問斬以儆效尤。主公你務必在攻取臨湘城後返回襄陽,論功行賞。”
劉琦一愣,道:“家父就說這麽多?”
“咳咳…”蒯越尴尬地道:“大公子,在下跟你直說吧,還望大公子不要動怒。”
這一下劉琦更疑惑了,道:“異度軍師請直說無妨。”
蒯越苦笑道:“主公有言,取得臨湘之後子孝爲長沙太守、龐季爲桂陽太守,某雖不才也爲零陵太守……”
劉琦聽明白了,原來劉表隻提封賞他們三人,而沒有提到劉琦自己。史阿略有不滿,正要說話,劉琦擺擺手道:“既然是家父之命,三郡就靠諸位了。”
“大公子你明白在下的意思?”蒯越鄧義這下疑惑了。
劉琦淡然一笑,道:“不,我明白了家父的意思。二位先生不用擔心,我真的明白了。”
兩人看着劉琦坦然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苦笑不已:這難道就是知父莫若子?
“好了,在此已經耽誤了不少時辰,我們渡江!”劉琦一聲令下,全軍分批渡過湘江。見到劉琦如此說,兩人隻得按下心中疑惑,随隊過江。
安全渡過湘江,大軍趕到臨湘城之時,天色漸暗。
果然不出劉琦等人所料,城内孫堅一系守軍全數撤退了,這時候恐怕已經進入豫章郡的宜春縣了。
留守的張羨父子明知不敵劉琦大軍,卻依然派出軍士抵擋。在劉琦大軍強攻之下,最終損失百多人将臨湘城攻下,張羨父子二人以及一些同黨當衆問斬。
至此,長沙郡謀反十日不到,遭劉琦平定。孫堅軍大敗,孫堅、徐琨、公仇稱戰死,劉表方水軍覆滅,呂介、張虎戰死,損失兵力達到兩萬左右,可謂元氣大傷。
豎日一早,劉琦與史阿帶着從義陽郡跟随過來的精銳騎兵返回襄陽接受劉表的行賞。長沙郡之事交由鄧義處理,在劉琦支持下,提撥年輕的将領吳巨、黃國協助防禦豫章郡。
吳巨、黃國二人因爲從臨湘城内部打開城門,誅殺張羨等人有功,被破格提升爲鄧義副将。接管的地域越來越大,手上的人才卻是不夠用了。這讓劉琦不得不加快思考進攻南陽郡的問題。
蒯越則是帶走三千騎兵,趕赴零陵郡處理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