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逵笑了一下,說道:“韋公說隻要能順利的接收安邑城,避免了這十餘萬黎庶的刀兵之苦,就是大人的大功一件,這河東太守的位置還是使君的。”
王邑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卻沒說話,賈逵笑道:“這等大事韋本當然是做不了主的,但據他說這是張遼來之前李歸親口吩咐的,據屬下看來應該是真的。”
這下王邑認真起來了,問道:“何以見得?”
賈逵答道:“因爲李歸手裏已經沒有人了,現在明人看着仿佛如日中天,但是内部卻蘊含着巨大的危機,他要是看不到這一點也就不足懼了。”
王邑笑道:“老夫雖然看不上李歸的出身,卻從沒小看過他的智慧。他花了這麽大的代價想要迅速的平定河東,不就是怕了嗎?”
他随即歎了口氣,說道:“衛氏早已色厲内芮,一旦大軍合圍,定然不敢抵抗。範家雖然倔強難制,但是範先卻對我死心塌地,也不足爲禍。”
“其實老夫真正擔心的是北面的匈奴人啊,這一點李歸應該比老夫更清楚啊,爲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
這個問題别說王邑不懂,就連身在談判桌旁的呼廚泉和去卑兩人也是不明白。
按理說這一次雙方并無多大的矛盾,而匈奴人更是率先襲擊了白波軍展現出了最大的誠意,這本該是一次非常輕松愉快的談判才對。
但是現在雙方已經處在了破裂的邊緣,隻因爲一個問題。
其實李歸還是很慷慨的,他不但答應了支援匈奴糧草和武器,也允許匈奴人冬季到關中去躲避嚴冬,隻要不鬧事可以一直呆在平陽附近。
至于匈奴單于的大位,他也保證全力支持于夫羅。
而條件隻有一個:五年内匈奴兵必須完全服從李歸的指揮,不得擅自行動。
換句話說,于夫羅要給李歸當五年的打手,至于五年後大家再說。
好吧,匈奴人不是不可以給别人當打手,之前不是已經當了大漢朝近百年的打手了嗎?但是你李歸現在還不夠格。
而且要不是率軍遠征,于夫羅又怎麽會落得一個有家難回的地步?
而且現在于夫羅手下隻有不到四千騎兵了,這都是正兒八經的匈奴人,雖然依然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戰力,但是死一個就少一個。
再加上于夫羅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他是多麽期待能活着回到美稷的單于庭啊!
所以李歸的條件于夫羅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但是他願意在奪回美稷之後派人爲李歸效力五年,哪怕十年也可以商量。
其實匈奴人肯老老實實的呆在平陽,無論是王邑還是前方談判的張既都覺得已經可以了,但是李歸就是不願意松口。
這一天又是一次無果的會談之後,呼廚泉終于怒了,他決定明日就回平陽,既然李歸不願意和大匈奴和平共處那大家就憑本事說話吧。
但是令他吃驚的是,晚上一個絕對出乎意料的人來到了他的大帳——匈奴大單于于夫羅。
他連忙将他迎接進來說道:“兄長怎麽親自過來了?發生了什麽事?”
于夫羅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是那李歸約我來的,有些話隻有我們兩人當面說清楚才行。”
呼廚泉悲憤交加,一個幾年前的窮小子一句話,堂堂匈奴大單于就得屈尊降貴的來見他,匈奴這究竟是怎麽了?
于夫羅猛然咳嗽了幾下,一絲血迹從他的嘴角悄悄流出。
他低聲對呼廚泉道:“我時日不多了,将來的事全靠你了。現在我們得罪了袁紹,如果再和李歸開戰,就匹馬都不能回到草原了。”
呼廚泉跪倒在它面前,淚水大滴大滴的流了下來。
于夫羅歎了口氣,低聲說道:“來之前大薩滿祭祀了長生天,得到的回答是李歸乃是天神轉世,不可爲敵。”
呼廚泉大怒道:“這個老貨,不知道收了明人多少好處。”
于夫羅苦笑道:“收了明人的好處倒不見得,但是他确實是怕了。不僅僅是他,很多人都不願意和明人刀兵相見,你知道嗎?”
呼廚泉沉默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和袁紹的那一仗徹底打掉了匈奴人的心氣,麴義和他的那些手下讓最勇敢的匈奴武士都感到瑟瑟發抖。
同樣來自西涼兇名更加赫赫的明人又如何?一仗擊敗李傕大軍就說明了答案。
而于夫羅呢?失去了部民和草原,他們的馬匹漸漸老去,他們的弓箭日益匮乏,而這些靠劫掠百姓是彌補不了的。
第二天,于夫羅終于見到了李歸,這是一個無論如何都算不上英武的青年,臉上洋溢着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但是他的話卻像刀鋒一般淩厲,沒有讨價還價,沒有虛僞客套,他隻是直接的闡述了他的觀點。
首先,于夫羅已經失去了作爲匈奴單于的威望和實力,現在勉強回去就算是勝利也是慘勝,而匈奴将不複存在。
第二,現在草原的霸主是鮮卑人,大漠早已經不是匈奴的天下了。匈奴要想生存下去,隻有依附強者。
第三,從來就不存在平等的結盟,于夫羅等人要想呆在河東就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第四,如果于夫羅等人不願意接受李歸的要求,那麽李歸願意支付合理的報酬以感謝他們擊敗白波軍的功勞,但是他們必須離開李歸的地盤。
這些話很不入耳,可是于夫羅卻無言以對,因爲他并沒有翻臉的勇氣。
離開河東就必須進入并州或者是大漠,無論是袁紹還是鮮卑都絕對不會給予他更好的待遇。
他有些酸楚的說道:“使君既然看的這麽透徹,那還有什麽好談的?”
李歸笑了笑,說道:“有,當然有。你看,我們氐人其實和漢人一樣,是純粹的農耕者,幾乎不可能在大漠草原上生存。”
“然而我們雖然對草原不感興趣,但是不斷南下的那些遊牧民對我們卻很感興趣。就像農民需要一隻看家狗一樣,我也需要一個草原上衛士。”
“雖然從莫種角度上來說你們失去了自由,但是卻得到了生命和生活的保障,從此以後無論是白災還是狼患都不在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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