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殺戮開始之後,所有的溫情和人性也就都徹底的随風而去了,每個人對死亡都漸漸變得麻木。
對面或許是曾經的鄰居,或許是自己的族人,或許是曾經的玩伴,但是一石頭下不過是一蓬血霧,一刀下去不過是一具無首屍體。
偶爾也有失誤的守軍被簡陋的武器擊中,或者直接被憤怒地敵人拽下了城頭,從此不必再擔心世上的紛紛擾擾、苦痛掙紮。
不過戰事雖然極端殘酷,但是這些攻城的老弱病殘并沒有能給守軍帶來真正的壓力,他們能起的作用僅僅是消耗守軍的體力和守城物資罷了。
而這種消耗是用無數的人命填出來的,每天都有上萬攻城的百姓死在了這晉陽城下,将這片本來富饒美麗的地方徹底的變成了人間煉獄。
得知高覽的這個做法張郃心裏是十分不贊同的,不僅僅是因爲這種做法太過有違天和,而且更關鍵的是這樣做徒勞的付出了太大的代價卻難以獲得令人滿意的成效。
要知道這樣的作戰看似在戰鬥裏并沒有直接消耗多少自己的部下,但是這種不斷地攻城失敗給自己部下帶來的消極暗示還是非常大的。
而留下這樣堆積如山的屍體不進行及時處理,不單單會帶來瘟疫的危險,也會進一步摧毀士兵們的鬥志,可不僅僅是守軍的。
畢竟對于多數士兵來說,他們還是個人,不是真正的野獸,無法做到毫無感覺的直面這樣慘絕人寰的景象。
高覽怎麽會突然變得這樣蠢了?自認爲很了解他的張郃對此實在是不能理解,但是既然他把這樣的好機會給了自己,那自己也隻能卻之不恭了。
高覽、張燕看似龐大無比的大軍能吓住郭圖、吓住高幹,但吓不住他張郃。
在全軍修整了一天之後,張郃親率千餘精銳作爲前部,直撲晉陽城下的高覽大營。
直到張郃來到離大營不遠處,高覽軍的斥候才發現,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張郃身先士卒,帶頭搬開鹿角沖進了高覽的營寨,所到之處如湯沃雪當者披靡,而更令高覽雪上加霜的是那些被高覽強行收編的袁紹舊部此刻也倒戈相向。
不一刻,張郃就攻到了高覽的大帳之前,将高覽的将旗砍倒在地。
眼見高覽大營被襲擊,将旗被砍倒,殘存下來的百姓也突然有了勇氣,紛紛奪路而逃,有勇敢之人甚至開始回過頭襲擊那些一直殘酷虐待自己的士兵們。
隻用了極短時間張郃就徹底的擊破了高覽大營,但是高覽自己早已經機敏的帶着部分親信逃之夭夭。
擊破高覽之後,張郃不顧疲憊立刻轉戰到了黑山軍面前。
因爲張郃知道:他疲憊,黑山軍更疲憊,而且黑山軍上下本就一直十分畏懼自己,隻要趁着這股勁一定可以迅速擊敗對手。
果然,兩軍剛一接觸黑山軍一部就率先逃跑,立刻引起了全軍陣形的崩潰,幾乎每個黑山士卒都轉身逃跑失去了回頭再戰的勇氣。
而個别膽氣過人的家夥面對着士氣如虹的張郃,不過是螳臂當車而已。
見此情形,張郃不顧長途奔襲的勞累,一直追擊敵人十餘裏,斬首無數,就連張燕的大兒子都死在了亂軍之中,晉陽終于暫時解圍了。
但是當大獲全勝的張郃率部興高采烈的進入晉陽城的時候,無論是郭圖還是高幹,臉上看到的卻隻有沉重。
因爲他們心裏十分清楚,張郃突然率部出現在了這裏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綿山終于還是失守了。
現在那個人終于要來了,這是遠比高覽要可怕得多的敵人,而晉陽,也即将迎來最艱難的時刻。
好在明人來的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慢的多,直到張郃進入城内三天後,李歸才率部施施然的到來。
這三天很重要,在這寶貴的三天裏,很多事都變得不一樣了。
從高覽那裏死裏逃生的百姓大多數又因爲饑寒交迫不得不自己進入了晉陽,成爲張郃手裏的苦力和預備部隊,等待的他們的命運與之前在高覽那裏其實并無多少不同。
有了這近萬人力的補充,利用這寶貴的三天時間,張郃等人做了很多事情。
他們清理了城下的屍體和土塊,重新疏通了護城河,加固加厚了城牆,還重新儲備了一些守城用的石塊、木材、沙子等物品。
就連寶貴的食物也得到了一定的補充,野菜、樹皮、白土、地鼠甚至人屍體上可以食用的部分都被充分利用了起來。
而城外那些好不容易逃過高覽荼毒的幸存豪強們再也不敢抱有僥幸之心,紛紛自覺的帶領自己的家人和屬下進入了晉陽,使得晉陽的兵力大爲增強。
有了這樣的準備,再想到離李歸和自己約定的期限隻有十二天了,張郃的心裏覺得稍微踏實了一點。
十二天,隻有十二天,依仗晉陽這座堅城,總是能堅持過去吧,張郃心裏是這樣想的。
但是此刻站在卧虎山山頂的李歸不這麽想,遙望着遠處晚霞映襯下雄偉壯麗的晉陽城,他發現之前得到的情報确實是非常準确地。
用東漢末年這個時代的眼光來看,晉陽城确實算是稱得上固若金湯。
城的北面是大湖晉澤,東邊是滾滾汾河,西南是晉水,都不便于兵力的展開。
隻有西邊沒有天然的險阻,所以人工挖了一道護城河,河寬隻有不到二十米,而且距離城牆有百步之遙。
但也正因爲如此守軍可以集中兵力應對這個方面的敵人,各種大型守城裝備也全部集中在這裏。
而晉陽城牆雖然高大,卻并不算厚,而且上下近乎垂直,與後世爲了防止大炮和火藥攻城的矮胖的梯形城牆大不一樣。
後世明朝的南京城,城基厚達二十米,頂端也至少有十米寬,而晉陽城牆目測寬度不會超過六米。
确定了這一點,李歸舉起馬鞭笑着對身邊的諸将道:“晉陽城雖然看似雄偉堅固,但我三日之内便可破之,爾等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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