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
無夏已經離開。本就毫無興趣的事情,更加耐不住漫長的等待。
岩加俊已跑上跑下,爲大家續了四次熱咖啡。
鋪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上,楊可非就地盤膝而坐,雙眼半閉,整個人似乎已經去了遙遠的天外。
秦淵一手端着盛托咖啡杯的小碟,一手扶着欄杆,看着塔外接天連地的風雪。
已經第三天了,這場暴雪還沒有停。
秦淵看着雪,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停。就像不知道身後房間内,那隻忙碌了半天終于累了的小老鼠,什麽時候會死。
嗚嗚風聲那麽大,即便寶塔隔音密閉,也還是一刻不停地傳來。
有醒目的鷹鹫,黑點一般,從純白原野的一端,滑翔到另一端。也許因爲這場大雪,它們已經三天不曾捕捉到獵物了。
饑餓與寒冷,讓它滑翔落地的姿态都不再矯健有力。
它雙爪空空的重新飛起,兩扇寬闊的羽翼看起來那樣落寞。
何時才能命中目标?
誰也無法确知。
秦淵忽然撥開面前的玻璃窗,獵獵寒風立刻裹卷着大團雪花,洶湧而來,撲打在秦淵的臉上。風聲頓時大作。
有雪花落在他的杯中,立刻被滾熱的咖啡融化,消失。
宛如脆弱人的命。
對于此時的秦淵而言,他與無香與郭峰,就這麽幾天的交際。與郭峰的交談,甚至不超過十句。
然而大家一同出門,他們兩人卻再也不能回去。
秦淵深吸一口刺骨的冷空氣,咬了咬牙。不知是否因爲喝多了咖啡,他感到胃部翻湧鼓噪。
關上玻璃窗,他大步下到五樓,回到自己房間的洗手間,對着馬桶一陣醞釀,終于還沒沒有嘔吐出來。
他擰開熱水,再次洗了把臉。已經洗過一次澡,清理掉了身上的泥漿,而臉上殘留的青腫,表明他被揍了一次。
重新回到六樓的走廊上,楊可非仍舊泥塑木雕般坐在那裏。岩加俊卻不在了,幾副空掉的咖啡杯也不見了。
秦淵湊到窗前,看向室内玻璃杯中的那隻老鼠。
玻璃杯的杯壁偏下部分被楊可非打上了連串孔洞,用于疏通空氣,小老鼠的鼻子挨個在孔洞裏擠進又退出,也不知在玩什麽遊戲。
“你預計還要等多久?”秦淵輕輕問道。
楊可非沒有反應,過了半晌,才緩慢的睜開眼睛:“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麽這麽有把握?”樓梯有腳步聲傳來,是岩加俊的聲音。
岩加俊再次上樓,手上端着兩個餐盤,裏面是三明治。他将盤子放在兩人面前的地毯上,道:“午餐。”自己也盤腿坐下,好奇地看向他們秦淵與楊可非。
“不能說有把握,但,這是唯一可能的假設。”楊可非擡眼看向生機盎然的老鼠,“隻是,具體原理我也說不準。”
“說說看,也許我能幫你參考參考。”
“你提醒過我,說空調外機太大,而且放在地下也不合常理。我想,那肯定不是簡單的空調機。但具體是什麽,我也說不準。如果有網絡還能查資料,可惜現在……”楊可非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是怎麽确定樓層的呢?怎麽知道在六樓珍珠房間可以做實驗,五樓秦淵的房間可以嗎?”
“這是我設定的。我花了非常大量的計算資源,來分析一樓大廳那個八卦控制台,現在已經弄明白的操作方法。通過那個東西,就可以控制空調的運作。”
“遙控器都破解了,還是不知道空調的功能?”岩加俊有些不信。
楊可非仍舊搖頭:“隻能模仿,将昨晚四樓房間的空調設定原樣照搬過來。”
“那說不定要等到晚上甚至淩晨才能生效。”秦淵插嘴道。
“定時器的部分已經破解了。時間還是可以控制的。”楊可非肯定道。
“是嗎?”岩加俊越發不信,并不多說,隻是盯着老鼠看。
“郭峰的死亡時間和他房間的空調設定姑且不論,但是無香……”楊可非頓了頓,“她的死亡時間,你還記得嗎?”
岩加俊點點頭:“如果是你發現意外情況的時間,那時我看過表,淩晨3點43分。”
楊可非道:“她房間的空調設定時間是從晚上22點,到淩晨3點。”
“不是時間點?是時間段?”
“一共五個小時?”
秦淵和岩加俊多少有些意外。
楊可非點點頭:“這種設計,可能需要足夠長的前置時間,而且,也不一定每次都有效。”
秦淵和岩加俊同時擡腕看了看表,才過去不到三個小時。
“那我們何不過兩個小時再來?”
“不。”楊可非立刻否決,“如果不全程記錄分析,就不能明白,緻死原因到底是什麽。”
“你這兩個小時一直在分析?”岩加俊睜大了眼睛。
秦淵關切道:“你的身體……”
楊可非微微搖頭:“沒關系。”
“搞清楚緻死原因又該如何?”岩加俊道,“我想,你現在已經明白是誰設計了這一切。”
“你想的太簡單了。”楊可非否定了他的推斷。
分食完三明治,岩加俊端着空盤子下樓去了。
秦淵陪楊可非坐在原處,閉目定神,不再交談。
溫暖的室内,隻剩下隐約的風聲,和手表秒針的嚓嚓聲。
一刻不停的嚓嚓聲讓秦淵心煩意亂,他來回想着剛才楊可非透露的信息,很快就再也忍不住道:“我不信。這怎麽可能!”
“什麽不可能?”
“無香,隻是個小女孩,怎麽可能設計這麽龐大的……”
楊可非再次睜開眼睛看着他:“不是無香。”
“那……”
“你還不明白爲什麽兩次拜訪,定空禅都不在戒園嗎?”楊可非語出驚人。
秦淵睜大眼睛:“這……”他仍對定空禅一無所知。
“我更願意相信,這一切都出自他的設計。但是原因、目的、方法,我卻想不透。”
秦淵霍地站起身來,嚷道:“那還等什麽?我再去找他!”
楊可非卻拉住他的手:“老和尚已經卡在四階幾十年,他無論做什麽,我想,都離不開突破四階邏輯屏障這一個目的。”
“涉及這件事情,我雖然也是一無所知,但,做實驗什麽的,也不該是這樣……”
“總之,你先冷靜下來,讓我弄清楚這隻老鼠到底會怎麽樣再說。”
“做實驗?”秦淵額角的冷汗滴了下來。
秦淵立刻想起了幾天前遭遇陶允斯時,她曾播放過的畫面,裏面各種奇形怪狀的器械,将小女孩的身體活生生拆分,裝卸……
一想到無香和郭峰極有可能也會遭遇那樣血腥詭異的極刑,秦淵再也不能冷靜,焦急道:“不,不能等,我們應該先把他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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