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明滅的禅房中,大家手捧熱茶,白汽袅袅,如同歎息。
實在想不到,無香這個看起來總是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實則有着令人扼腕的過去,心裏更藏着難以釋懷的悲傷。
無夏聲音低沉地講完了這段過往,又提起之前的問題,皺眉問道:“你們說的是什麽實驗?難道那棟樓不是因爲煤氣爆炸毀掉的嗎?到底什麽實驗會引發這麽大的爆炸?”
他的眼光來回在楊可非與老和尚之間逡巡,老和尚卻颔首垂目,不願多說。
楊可非歎息道:“太多了。”
岩加俊忽然道:“踏足相變世界,都要經曆這種……實驗嗎?”
他的問題讓無夏心中一凜。
楊可非扭頭看着他們,搖了搖頭:“你們倆達不到最低門檻,就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實話,做普通人更好。”
兩人并不反駁,但是從他們的眼睛裏,卻都透着不服。岩加俊暗暗看了眼秦淵,他不相信秦淵會毫無理由讓他來此。但現在,他也無法糾纏太多,隻能等待。
然而下一刻,老和尚卻忽然下達了逐客令。
“好了各位,你們先到隔壁禅房稍坐片刻,我和秦淵小朋友再談點事情,你們看,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秦淵正在發呆,看着窗外的大雪走神,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立馬坐正了身子。這時卻見楊可非三人紛紛起身離座,他也本能要起座。
楊可非卻快步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頭,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秦淵忽然扭頭問老和尚:“那個……慧誠……”
“放心,我已命他去山門掃雪。”
秦淵這才放心安坐,靜待老和尚幫助自己“恢複”記憶。
目送三人離開,小小禅房的門卻忽然自行關上了。房間内沒有開燈,光線頓時昏暗下來。
秦淵這才回過頭,卻發現老和尚身前不知何時無聲多出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密碼箱。
這箱子長有五十厘米的樣子,隻看外觀,就科技感十足,此時平放在茶幾上,在其上方空中,有一個不斷旋轉、發着銀光的全息投影。
投影圖案看起來也非常複雜,由無數層次機構分明的點與線條組成。而那些點,就像一顆顆滾珠,線條則如同軌道,滾珠在軌道上流暢的滑動、循環、穿插,卻絕不碰撞,看起來精密之極。
秦淵睜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問道:“這是什麽?”
“坐标。”
…………
楊可非帶着三人來到無香休息的禅房,這邊的陳設跟那邊完全一樣。無香此時正躺在最裏面的席位,郭峰找來一條毛毯蓋在她身上,又幫她斟上熱茶。
無香卻隻是雙眼直愣愣盯着天花闆,郭峰問她喝不喝茶,她不說喝,也不說不喝。
無夏進來見她這個樣子,坐在她身邊,心疼地握住她冰涼的手,和聲道:“無香,别想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無香的眼神這時才有了焦點,她聲息微弱,卻仍喊道:“哥……不要……”
“哥聽你的……”無夏連忙應聲,“再也不求什麽仙問什麽道了,就做個輕松快樂的普通人……”
無香聽她這麽說,終于艱難擠出一個微笑,弱聲道:“扶我起來。”
無夏立刻扶她坐起。無香靠在大哥懷裏,這才伸手去接郭峰的熱茶。
喝下一口之後,她的精神立刻好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茶葉有着凝神定氣的功效。
楊可非見她好轉,也就在旁邊的蒲團坐下,慣有的微笑卻并沒有浮現在她精緻的臉龐,她憂心一牆之隔的秦淵。然而那裏有強大無比的定空禅,她不能貿然開動力場視野前往窺探。
然而就這樣坐在這裏,她心中卻有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岩加俊在楊可非對面坐下,見她隻是看着窗外的大雪凝神苦思,偷偷瞥了她一眼,便扭頭對無香道:“無香,你還記得是什麽樣的實驗嗎?”
無香聽他說“實驗”二字,手猛地一抖,滾熱的茶水全灑在了毛毯上。
無夏見岩加俊仍不死心,轉過身來怒吼道:“你TM還問!”
他這一吼,把楊可非也驚醒了,驚詫地把視線轉回室内,道:“怎麽啦,怎麽吵起來了?”
岩加俊有些讪讪的,但是就這麽不問,放棄,他總有些不死心。
郭峰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條幹毛巾,溫柔地幫無香擦拭毛毯上的水漬。自始至終,他都惜字如金。
無香深呼吸幾次,好容易再次平複心緒,忽然低聲道:“我,想想。”
“别想了。”無夏立刻打斷她,“别想了,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無香卻放下茶盞,反抓住他的雙手,死死盯着無夏,聲音有些顫抖,道:“不,我要說。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所謂相變世界,那些人都是心理變&态、精神紊亂、******,他們……”
無香嘎然停頓,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吐出自己的生命一樣低吼——
“不是人——”
無夏聽她有些錯亂的低吼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頭看了看楊可非,哪知楊可非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重新回到了看着窗外發呆的狀态之中。
無夏立刻抱緊她安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他們不是人……”
無香卻知他是敷衍自己,忙又低吼着解釋:“我不是在罵他們,你不要以爲我說‘不是人’是在罵人,我沒有罵人!”
“我說的是他們——不是人類!不是人類!脫離了這個物種!你明白嗎?”
她緊緊攥着無夏的雙手,無夏都被她捏得有些龇牙,實在難以想象一個虛弱的小女孩,手勁居然這麽大。
她死死盯着無夏的眼睛,無夏看着她驚恐的雙眼,心中不住歎息,暗地裏把岩加俊祖上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非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岩加俊卻在無香這種反常的驚恐中越來越放不下,越來越不願意就此放棄,看着無香的眼神更加堅定。
隻有郭峰仍舊如常,穩定的雙手重新幫無香和大家斟好了茶水。
無香捧着茶盞小小喝了一口,終于離開無夏,正坐起來,看了看無夏與岩加俊,閉上眼睛,狠狠咬緊牙關。
良久睜開,她低沉的顫音終于說道:“那是我五歲時開始發生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在我五歲的夏天之前,一切都很平靜,很祥和。但是,平靜的生活從哪個夏天開始——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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