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國興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爬起來,廠房裏滿地的灰塵,廠房的大門從外面鎖着,傅國興來昨晚爬進來的窗口,剛要爬出去,這時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芸姐,這次我們死定了,昨天給我買藥,把錢都花光了,幹爺肯定不會輕饒了我們。”
說話的是一個男孩的聲音,聽口音卻不是本地口音,接着又有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大不了讓他們打一頓,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傅國興輕輕探出頭,見有一男一女,兩個十五六的孩子向這過走過來,兩人低着頭,邊走邊踢着地上的碎磚頭。
“芸姐,我不能再讓你替我挨打了,上次你讓他們打的小便都尿血了,現在還沒好利索。”那個男孩說着眼睛有些紅了。
那女孩一聽,臉一下紅了,擡手敲了一下那男孩的頭,“你再偷看我小便,我就把你兩個眼珠子摳出來當炮踩!”
“芸姐,要不我們還是逃吧,我怕這樣下去,早晚會被幹爺給打死…”那個小男孩說到這聲音裏帶着哭腔。
“小志,我們能往哪跑啊?小展上次逃跑,到上了火車,不是也讓他們給抓回來了,還不是讓幹爺給打斷了腳,現在隻能要飯,份子錢交的少了,照樣是挨打受餓,要想跑,也得盤算好才行,我們得等機會,現在還不是時候。”那女孩的心智,顯然比男孩成熟很多。
傅國興聽到這,就明白這兩個孩子是什麽人了,他倆人應該是被道上的人控制着,不是偷東西,就沿街乞讨要錢的孩子,他們不是孤兒,就是被拐騙來的。
傅國興也是孤兒,也無父無母,沒人疼沒人愛,但他小時候要比這倆個孩子好一些,至少自由是有的。
傅國興見兩個孩子走的近了,雙手一扶窗台,一個淩空翻,從廠房内翻了出去,雙腳穩穩的站在地上,地上濺起一股塵土。
傅國興的突然出現,把那兩個孩子吓了一跳,兩人瞪着眼看着從天而降的傅國興,愣了一下神,那男孩反應快些,一下擋在女孩身前,他這是出于本能,傅國興沖着那男孩點點頭,這男孩雖然年紀小,但卻知道在有危險的時候首先保護别人,能挺身而出。
“你、你想幹什麽?”那男孩驚恐的看着傅國興。
那女孩子上下打量着傅國興,見傅國興不像壞人,擡手打了一下擋在她身前的男孩的後腦勺,“躲一邊去,你踩我腳了!…”
傅國興看着兩個半大孩子,被兩人給逗樂了。
“你倆别怕,我隻是路過這裏,昨晚就是在這裏睡的,我不是壞人。”傅國興輕聲的說着,他是怕聲音大了會把這倆人給吓跑了。
傅國興這一開口說話,這倆孩子相互的看了眼,因爲傅國興說話的是上海話,雖然他盡量的說普通話,但還是有很濃的上海口音。
“你不是本地人吧?”那女孩警惕的看着傅國興,這女孩長的眉清目秀,有南方女孩特有的靈氣,眼珠黑白分明,看着就是一個機靈鬼。
傅國興點點頭,“我昨天剛到這裏,人生地不熟,你們能不能幫我個忙?”
“我們沒空,你趕緊走吧,這裏是我們的地盤。”那男孩對傅國興不客氣的說着。
那女孩聽男孩這樣說,擡手又打了下那男孩的頭,男孩抱着頭,看着女孩委屈的說道,“别再打了,再打我就真的傻了!”
女孩沒有理男孩,看着傅國興說道,“說吧,要我們幫你什麽忙?幫忙我們可是要收辛苦費的。”
傅國興笑了笑,這女孩原來是想賺點外快。
“我就是想你們給我買點吃的回來,再就是買幾盒香煙。”傅國興說着話,從身上掏出幾百塊錢。
那兩孩子一見傅國興拿出錢來,眼睛都放了光。
“行,沒問題,你等着。”那女孩說着,伸手拿過傅國興手裏的錢,回頭拉着那男孩就向工廠外面跑去。
傅國興回頭看了看,前面有一座三層的小樓,剛才那兩個孩子就從那邊過來的,傅國興快步走向小樓。
進到樓内,傅國興見樓内還算幹淨,應該是那兩個孩子打掃的,這座樓像是一座辦公用的,房間都很大,傅國興沿樓梯向上,一直走到三樓,見三樓有兩間房間的地上鋪着被褥,傅國興數了一下,一共有五套被褥,一間房間兩套,另外一間裏有三套,也就是說這裏原是住了五個孩子,那有兩套被褥的房間裏,有一些女孩子用的物品,并且收拾的還算整潔,這裏應是兩個女孩子住的房間,而另一個房間裏住的應該是三個男孩。
傅國興站在三樓向廠區外望去,見那兩個孩已跑的沒影了,傅國興讓他倆個幫忙買東西,其實是想試探一下他倆人,如果他倆人如約回來,傅國興就決定出手救這倆孩子出苦海,如果他倆個拿了錢不回來,就說明這倆孩子命薄,跟他無緣。
傅國興走到那兩個女孩子的房間裏,躺在地上的被褥上,被褥是直接鋪在地上的,下面墊了些紙箱,但躺在上面還是很不舒服,可想這幾個孩子每天睡上面,是什麽滋味。
這時天還早,傅國興正好先睡個回籠覺,如果在他睡醒之前,那兩個孩子沒有回來,傅國興就離開這裏,他還有一屁股的事。
傅國興剛打了個瞌睡,就聽到有人上樓和說話的聲音,“芸姐,說不定那家夥已經走了,我們還是快去幹爺那吧,去晚了還得多挨兩耳光…”這是那個男孩的聲音。
傅國興睜開眼,就見剛才那兩個孩子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這個房間我都不能進,你卻在芸姐的床上睡覺!快出來!”那男孩見傅國興不知規矩,竟是跑到這裏睡起了大覺,一時急了,但卻沒敢進來,隻在門外大聲的說着。
傅國興盤腳坐起來身來,“我在這裏睡一覺,卻是能救你倆個脫離那群壞人的魔掌,你們說值不值?”
那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傅國興說的話,正是他倆人期盼的,剛才傅國興在他倆個面前出現的時候,他倆人就看出傅國興不是一般人。
那女孩手裏提着一袋東西,走進來,放在傅國興的腳下,傅國興也沒理她,伸手查看着袋裏的東西。
裏面除了兩盒煙外,還有幾瓶礦泉水,還有幾袋面包。
傅國興拿出一袋面包,就着水吃起來,不大一會兒,傅國興吃飽喝足,又拿過香煙抽出一支,點上後悠然的吸着。
那兩個孩子隻是站在一旁看着,沒有再多說一句說。
那女孩見傅國興吃完,猶豫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遞到傅國興面前,“這是剩下的錢!”
傅國興搖搖頭,示意她收起來,這女孩很機靈,她是聽到傅國興說能救她們,她才把剩下的錢還給傅國興,要不然,她才不會主動把錢給傅國興。
“說說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你們。”傅國興吐了口煙,看着眼前的這兩個孩子。
“我叫林芸…”女孩說着用手一指門外站着的那個男孩,“他叫莊志…”
“莊志、林芸?好名字,這不是就壯志淩雲嗎?誰給你們起的名字?”傅國興啞然失笑。
“是幹爺給我們起的…”門外那男孩插嘴說道。
“你們的父母呢?”傅國興接着問道。
“幹爺說我們都是孤從我們記事起,就跟着幹爺,是他把我們養大的。”林芸一眼不眨的盯着傅國興。
“你們說的幹爺是誰啊?幹什麽的?”傅國興繼續問着。
“幹爺叫裴開濟,外人都叫他海七爺,幹爺開着賭場,還有一個夜總會,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林芸知道的也不多,畢竟她還隻是個小姑娘。
“你們有多少人跟着他?他們爲什麽又要打你們?”傅國興還是很有耐心。
“幹爺收養了很多人,年齡小一些的就放在路邊乞讨,像我們這樣大的,就去偷東西,長到二十歲,就跟着去收保護費,或是給人看場子,幹爺讓我們都分開住,每天上午的八點去找他,把頭天的偷來的錢交給他,晚了就要挨揍。”林芸說到這眼裏有一些慌亂,因爲現在已經九點多了。
“這裏就你們倆個嗎?”傅國興看着林芸,心裏有一些個心酸,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年紀,卻被人用來掙錢,還經常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