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拿着毛巾擦拭身體上澆濕的部位，而一旁的何潤，卻被同樣濕漉漉的陶莉殷切的服務着。

“何隊長，你身上的這層都澆透了，脫下來我幫你擦擦吧。”

“額……不……不用，裏面是防水的。”

“何隊長，我幫你清理下頭盔吧，面罩都花了。”

“沒事……沒……我自己能行的。”

周圍人或多或少詫異的眼神望過去，讓一直擺着酷酷臉的何潤十分尴尬。

陶莉表達出的讨好和熱烈追求态度，瞎子都能感覺到。最後還是喬雪嬌起身，岔開了話題把陶莉拉了出去，何潤如釋重負的長出了口氣。

消防員左右掃了下圍觀的幾人，自覺尴尬的他起身對一旁的張琳嘉說：“我要去收拾下裝備，有事到廚房後面找我。”男人說完，轉身提着頭盔下樓去了。

喬雪嬌拉着滿臉笑意的陶莉走到裏間屋子，小喬睿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女人給兒子掖了掖被子，拉着陶莉坐在床邊，低聲說道：“莉莉，姜威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你真的沒必要把别人當做他，你這樣隻會更痛苦。”

陶莉收斂了下笑容，用手捋了捋頭發，悠悠的說：“喬姐，你知道，姜威最後對我說的什麽？”

喬雪嬌挑挑眉沒說話，陶莉就像叙述别人事情一樣淡淡說着：“他最後跟我說，一定要活下去，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喬姐，我知道他不是姜威，也許他身上有姜威的影子，但我真的沒把他當做姜威。我隻知道一樣，靠他我能活下去，我隻要活下去……”

喬雪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抓住陶莉的手輕輕握了握，沉默無語。

另一邊，何潤則指揮着曹鵬和付洪濤搬東西，原本堆在門口的工具武器，都被一一搬到廚房後的玻璃房。張琳嘉聽說魯雅醒了，則跟着小護士去包間查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房間裏也越發陰冷。楊晴套着件在屋主櫃子裏翻出的男士外套，仍然感覺到寒意順着脊背往裏身體内滲透。她跟着女孩進入魯雅呆的房間，雙手搓着手臂取暖。

張琳嘉附身看看被棉被包裹的魯雅，女孩長發散亂面色蒼白，嘴唇上也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緊皺的眉頭說明哪怕在睡夢中也不安穩。唯一的好消息是，原本發熱的額頭體溫慢慢降了下去。

“小晴，她醒過來沒說什麽嗎？”張琳嘉低聲問小護士。

“沒有，她醒來的時候情緒很激動，說話胡言亂語的，沒一會而她就又昏睡過去了。”

“她應該很長時間沒吃東西了吧？”

“嗯……從她被咬後昏迷，也就剛剛醒來我喂了她幾口水。”

“這樣不行，她身體會耗垮掉的。我們去煮點食物，等下看能不能叫醒她讓她吃點東西。”說着，女孩帶着楊晴一起下樓去，剛到樓下，就聽到廚房外側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

兩人好奇的走過去，發現何潤正在擺弄那個長長的大圓鋸。

長杆圓鋸從頭到尾超過2米長，杆體是工字鋼制成，中間手持部分被纏上厚厚的布條。杆兩頭各有一個焊上去的鑄鐵盒子，一段裏面放了電機，一端裏面放着電池，工字鋼的凹槽裏粘着着兩條結實的漆皮線。兩個大鋸片和連接軸被焊在盒子兩側，鋸片伸向一邊。另一側是四把直立安放，并排焊上去的鈎鐮刀刀頭。

何潤現在就在用鐵絲和那把壞掉的鏈鋸頭拆下的鐵皮給圓鋸做兩個弧形擋泥闆一樣的東西。

楊晴看了眼不感興趣，抓了曹鵬壯丁去做飯。張琳嘉則走向那把被拆開的鏈鋸。

“老付，把鉗子遞給我。”何潤沖女孩點頭示意了下，手上卻沒停接着忙活。

張琳嘉邊拿起沒了頭部的鏈鋸查看，邊問道：“這東西又長又沉，你真要用它？”

“這玩意想法不錯，焊的也算結實。對于我來講，重量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可能就是電池的電量。不過這麽沉的家夥，用來當錘子砸也夠了。”何潤一邊用鉗子夾卷邊，一邊回答：“你是不是想修鏈鋸？”

“對，你說能換鏈鋸頭，所以我看看。”張琳嘉走到被卸掉鋸頭的鏈鋸跟前，拿起鋸座查看。

“當然能換，我已經把上蓋拆開了，你要想繼續用它等下我就幫你換上。我帶了兩長兩短四個鏈鋸頭，給這玩意找了兩片備用鋸片。對了，還有你拿的那個小手鋸，我也弄了一盒鋸片。老付，錘子給我！”何潤手不停，繼續幹活。

“謝謝，你想的很周到。我先試試看。”張琳嘉躍躍欲試，伸手到一旁的工具箱裏抽了個長柄螺絲刀出來：“對了，喬經理拿回的東西能不能用？”

“能倒是能，不過有點問題。灌木剪的長把和剪子刃有夾角，像你那樣拆開當武器用，需要把握把扳直才行。”何潤擡頭用下巴點了下身旁的付洪濤：“另外那幾把鈎鐮刀倒是能直接用，我給了他們一人一把。”

付洪濤聽到在說他，一扭身讓張琳嘉看了看綁在腰間的鈎鐮刀，黑色的刀身和塑料握把，看上去更像是武器。

“好吧，謝謝。我覺得我應該能換掉它。”張琳嘉對眼鏡男點點頭，轉頭對何潤說。

何潤對女孩自己動手不置可否，兩人又開始敲敲打打的，隻是沉默了下來。身後廚房裏，楊晴也在竈台前煮着粥。

一會功夫，張琳嘉自己就給電鋸換上了個短鋸頭，又從一旁的雜物堆裏找了條粗麻繩拴在電鋸的提把和握把兩端，直接把電鋸挎在肩上。

“我出去試試。”見電鋸修好，女孩一臉興奮。

“等下，你應該先看看那邊的本子。”何潤這時停下手，指了指工具箱旁的一個本子：“我希望你看完能控制住情緒。”

張琳嘉挑了挑眉目，聽了消防員的話把電鋸放在一旁，好奇的拿起桌邊的本子。這是一本大32開的棕色皮面記事本，打開一看，居然是本周記。

黑色字迹娟秀工整，有些地方還用彩筆畫上些可愛的圖案。張琳嘉大概的翻了翻，裏面記述的内容都是十幾歲小女孩的東西。學習，作業，班級上喜歡的男孩，交情很鐵的女孩，隻在偶然間記錄了小女孩的父親。而記述父親的筆觸，卻充滿了各種詭異。

“爸爸又要去參拜了，他說佛祖會保佑我們。他把我送到奶奶家樓下就急急忙忙開車走了。我沒感覺到有什麽被保佑，他現在連作業也不給我檢查了……”

“爸爸周六晚上帶回個奇怪的女人。以一個女人的直覺，那女人應該和爸爸不是那種關系。但是她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歡。尤其她還讓爸爸喂我和一種味道難聞的中藥。”

“藥很難喝，可我不敢再偷偷倒掉。上次被爸爸發現，他第一次朝我吼。我很難過，但我不想讓他不開心。”

“那個女人又來了一次，我現在知道她姓丁。現在我不怎麽讨厭她了，因爲她的藥對我有效，下雨天我沒再咳嗽過。隻是最近吃的很多，尤其以前不喜歡的肉我吃的更多，我有點擔心發胖。”

“爸爸周三帶回的肉很好吃，他說是鹿腿，但鹿腿的皮爲什麽是白色？不管了，總之我還想吃肉……”

張琳嘉不斷在腦海裏整理着這些片段，逐漸勾勒出一個信奉邪教的單親父親形象，隻是那個姓丁的女人和藥有什麽關系？女孩又翻了一頁，忽然從裏面掉出一張硬紙卡，她連忙伸手去接。

硬紙卡拿在手上，一面有些水印的LOGO，另一面很光滑。翻過來一看，是張照片。照片上一個中年父親摟着小女兒在湖邊。兩個人笑得很幸福。可等張琳嘉仔細分辨照片上兩人得臉，心卻猛的一抽。

女孩捂住了嘴，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這……這是……我們……”

何潤裝好了自己的圓鋸，沉默了下點點頭：“……對，我們剛剛殺了一對父女。”

“天那……”女孩面無血色，跌坐在一旁。

何潤面色如常，手下的活沒有停：“你有負罪感？其實大可不必。看看後面的記述，這倆所謂的可憐人已經開始吃人了，就像喬經理說的那些邪教一樣！”

“你……何潤先生你太冷血了……我自認爲心理素質不錯，但我……但我現在根本沒法面對我殺掉一個父親還……還間接害死他女兒的事實。”

“你以爲我冷血麻木不仁？！但你光看到那張照片了，有沒有注意後面寫的什麽？”何潤的面容有些嚴肅，冷聲問道。

“……你想說什麽？”

“那間五金店是小女孩叔叔開的，他們倆誘騙了叔叔，把他們一家四口都當做口糧一樣挨個吃掉！兩個吃人的畜生，值得你同情麽？”

張琳嘉一下站起身，反駁道：“可他們也隻是邪教的受害者！尤其那個小女孩！她才12歲！”

何潤重重放下手裏的工具，回頭盯着女孩沉聲說到：“你對他們心懷歉疚？但知道這對父女後來幹了什麽？這兩個人先後吃了十幾個人！那尊邪佛像！就是這兩個畜生用這女孩8歲的堂弟制成的！是活生生挖出内髒剝掉渾身的皮作的！！你該再看看！看看這小畜生字裏行間對剝掉弟弟的皮是有多麽快樂！

男人深吸口氣，站直了身：“這兩個家夥已經不是人了……這他媽的鬼世道，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我們沒機會對誰心懷愧疚！”

不論是楊晴曹鵬還是付洪濤，都被男人的憤怒吓住了，連在樓上的兩個女人也被吸引了下來。

張琳嘉雙手掩面聽男人吼完，沉默了好一會。何潤則轉頭繼續敲敲打打，隻是手上略微顫抖顯現出男人内心的憤怒。

忽然女孩放下手，睜着略微泛紅的眼睛盯着男人問道：“對卞從文呢，你對卞警官也毫不相欠？”

男人沉默了下，轉頭淡然的看着女孩，緩緩吐出話語：“我不欠他，因爲我這條命就是他的。”

沉默還在持續，女孩還在咬牙盯着何潤，男人反而一臉坦然。周圍人都有些尴尬，最後還是喬雪嬌歎了口氣，越衆而出：“好了，這麽吵下去沒意義，咱們還是要互相扶持活下去。”

“抱歉，雪姐……我有些……有些被刺激到了……”

喬雪嬌拍怕女孩的手臂，說道：“沒事，我大概聽了些。何隊長，我明白你說的更在理，隻是……”

女人沒說完，就被外面一聲虎吼打斷。

悠長而低沉的吼聲至此耳膜，一樓的幾人腳下都有些不穩。

“進屋！關掉燈！”何潤喊道。

玻璃房内的幾人手忙腳亂的鑽進廚房，蹲在門口握住耳朵忍耐和等待着。

虎吼聲足足持續了近一分鍾，聲音逐漸消散掉，聚在廚房的幾人才從震撼的麻木中緩了過來。

“怎麽……怎麽會有老虎！？”張琳嘉臉色難看。

“會……會不會又是什麽怪物變的啊？”

“不，不對！有隻老虎！琳嘉不知道，你們幾個帛州人也忘了？長湖公園北面就是動物園！”

“你說那隻老虎？喬姐，那隻老虎一年前就已經老的牙都沒了！這種吼聲怎麽會……”

“現在這種環境，什麽事不會發生？”

又是一聲如狼一般的長吼傳來，仿佛是在呼應着剛剛的老虎吼叫，聲音則逐漸的由遠及近。

“是……是那隻喪屍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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