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連這些天過得自在,不用再爲每天的捕食費心思,而且還頓頓吃熟食,他感動到心中流淚,因爲蛇本身是流不出淚的,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吃過熟食了。
盡管蛇是沒有味覺的,吃什麽都隻是爲了飽肚子,可他還是願意吃熟食,因爲,他曾經是人。
剛蘇醒那些年,他還記錄自己冬眠的次數,一次便是過了一年,三百年後,他懶得記了。
記又如何,不記又如何,還不是孤獨一人,哦不,是一蛇。
人家别的修仙動物,都是渡一次劫便大一圈,而自己這個冒牌貨,竟由水桶粗的巨蛇,越來越細,來到喜福山時,已不足自己爲人時的大腿粗。
而那時的他,已不記得自己爲蛇多少年。
這老天可真是會捉弄人,阮連連歎息的欲望都沒有,很多年下來,已是習慣了。
雖然沒死成,卻也被灼得不輕,阮連趴在草叢裏靜靜等待着複原,這已是原本的蛇身修仙所積的最後一點靈力,此次用掉,他便是一條普通的小花蛇。
所幸,自己上古時期所積蓄的功力還在,若是遇險,一般情況下,足以自保。
使用靈力恢複身體,這是他不願意的,可也不是由得了他的。
本來。他想等身體複原後,再用自己的功力自毀。他活夠了。
以往的事都由不得他自己,如今即将要成爲凡體。他終于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他靜靜地等待着那一刻。
誰知,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他竟又被朱少群無意中念入空間,還變回了人身。
他忽然懵了,沒想到自己還有爲人的一天,當朱少群提出要他陪伴喜多多時,他答應了。
多少年來,他終于對“活着”有了欲望。
自從被朱少群送給喜多多。他再沒有化身爲人過,能夠正大光明在人生活的地方穿行,也算是又回到了人間,生活總算是有了“人味兒”。
盡管他還是不知自己的壽命何時會到盡頭,但目前他不想死了。
朱少群給他介紹過喜家的每個家庭成員,特别強調了多疑心狠的喜四根。
喜四根回來送花豬,當阮連一聽到喜多多喊四叔,立時便提高了警惕。
他本就是将軍出身,又以蛇态在野外獨自生活幾百年。在警惕性這一點上,他可比朱少群強多了,來之不易的人間生活,他不會輕易被人剝奪。
剛才。喜多多騎在木馬上玩,阮連繞在木馬的脖子上,聽着喜多多絮絮叨叨說着孩子話。随着木馬前後搖晃,阮連享受着悠閑的時光。阮連進院門,他就感受到危險氣氛。快速繞到喜多多胳膊上。
李瓊枝進喜家門,看見喜多多優哉遊哉坐在木馬上玩,被爹娘唠叨囑咐了一路的她,氣不打一處來,想都沒想就跑過去,揪住喜多多的衣袖就往下拉。
衣袖是被她揪住了,喜多多也被她拉的差點從木馬上摔下來,可是,一種冷冰冰滑膩膩還在動的感覺,令她下意識撒開了手,等她看清剛才自己手裏的東西時,吓得立時大叫。
一條金黃色的小花蛇,在喜多多的胳膊上遊走。
喜多多自己,也被李瓊枝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大叫。
其他人聽到動靜,紛紛趕過來,喜多多從木馬上下來,小花蛇便在她渾身上下遊走。
喜四根這時才從門外擠進來,和李店主夫婦打招呼:“李店主,李夫人,你二人何時到的,我已和花家姑娘講過李夫人要定制佛家坐墊之事,你二人可直接與她談。”
侄女的蛇吓到客人,他卻一字不提,好似他是才從外回來一般。
他這話一出口,跟在他身後進來的花芒種和喜三根對看一眼,花芒種眼中是疑惑,他什麽時候給自己講過這事?
喜三根張嘴無聲的笑起來,四弟這會兒冒出來,跟傅泰及一樣,準沒安好心。
聽到李瓊枝和喜多多驚叫的聲音後,前院幾人緊趕着往後院跑,書悅人在最後,腿腳卻是最快的,她擠進前院大門的時候,喜三根和芒種也才到門口,喜四根更是被落在最後。
院裏的對話,在院外聽得清清楚楚,知道侄女隻是虛驚一場,喜四根拉住要往裏擠的喜三根和花芒種,反正自家侄女沒事,且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傅泰及在内,不如在門口靜觀其變。
子夜時分,朱少群從空間裏出來,喜多多抱着他怎麽都不肯撒手,白天,看起來她跟李店主講話時條理分明,可小姑娘被吓得不比李瓊枝輕,她隻是強自鎮定而已。
整個事情的經過,朱少群看得是清清楚楚,他心裏明白,因爲小花豬的原因,李瓊枝恨上了喜多多,那孩子做事不計後果,要不是有小花蛇,李瓊枝吓得突然松了手,喜多多這會兒還不知傷成什麽樣子了。
後來,喜四根和傅泰及一唱一和,狠狠敲了李店主一筆,可也不過百來個坐墊,再是沾了佛緣的光,也不能貴得太離譜,傷及不了李店主的根本,隻是洩一時氣憤而已。
自己擁有受意念控制的空間,倒是可以暗中搗鬼,替喜多多出氣,可這事也不過小孩子家鬥氣而已,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所以,朱少群隻是将喜多多好生安慰了一通,拿出他在空間做好的飯菜,分給喜多多和阮連吃。
有美味在面前,小姑娘很快放松下來,笑眯眯摸索着享受美食。
“豬哥哥,好吃,真好吃。”小姑娘邊吃邊含混不清的嘟囔。
朱少群急得差點從喜多多手裏搶東西:“哎喲,吃慢點,小心噎着。給你講多少次了,說話不能省字,是菜好吃,不是豬哥哥好吃。”
呵呵,喜多多說這話,總讓他有種自己成了烤乳豬的感覺。
自從朱少群有了空間,喜多多每晚都加餐,小姑娘的臉眼看着變得圓潤起來。
今晚的菜是紅燒兔肉,這兔子是阮連獵的。
朱少群的空間進不去活的動物,死的可以,每晚朱少群陪着喜多多的時候,阮連便外出獵食,将獵物勒死後,拖到喜家墳場,朱少群天亮後會自己去取,在空間烹調好,晚上分給喜多多和阮連吃。
朱少群給阮連分析過,阮連之所以能進了朱少群的空間,大約是因爲阮連當時受了重傷,氣息太過微弱,弱到不被他的空間排斥,說白了,就是他當時跟死了差不多。
别看阮連隻是條成人拇指粗的小蛇,而且是無毒蛇,因他有功力在身,獵取比他自身大很多倍的動物根本不在話下。
不過,幾百年來,喜福山及附近的大型動物早已被他吃光,目前他隻能獵到兔子野雞之類的小動物,就是這些小動物也不多了,同類蛇,也快被他吃光,全跟他修仙需要大量食物提供能量有關。
喜四根對喜多多講過的,本縣鳥兒越來越少,以至于豆蟲的蟲害加重,近幾年本縣種豆子的越來越少,據朱少群如今的分析,應是跟阮連的喜歡捕食某種鳥類不無關系。
盡管感覺不出味道,也不能細細咀嚼品位,蛇态的阮連,還是很細緻地一點點把紅燒兔肉往下吞,邊吞邊想象着自己人态享受美味的模樣。
這樣想象着,配合着喜多多的嘟囔,他似乎便有了味覺。
吃完“夜宵”,阮連便準備外出打獵,盤算着今天下喜福河去捉魚。
朱少群叫住他,問道:“阮連,我記得蛇類的聽覺和視覺都不好,但嗅覺靈敏,對地面的震動感覺也很敏感,我講的對不對?”
蛇身的阮連不能說話,也看不出表情有任何的變化,從他停住蠕動着的身子,靜靜地不動絲毫,朱少群明白,他聽到了自己的話,而且自己講得沒錯,他在等着自己的下文。
朱少群接着道:“昨天所發生的事,我全程看到,還近距離觀察到各人神情,那位李店主的妻子看似受了驚吓,眼中的狠厲卻是騙不過我,很明顯,她并不怕蛇。從今日開始,不是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你不要出現在衆人視線内,我怕李店主的妻子會有所報複。
而且,今天發生了這種事,可能有人會因怕你傷到他們,對你采取不利行爲,所謂蛇無傷人意,人有害蛇心,爲保險起見,也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還是躲起來的好。”
蛇沒有腳,脊椎活動受很大限制,不能輕易轉折掉頭,阮連沿着牆根爬行一圈,才算是将身子調轉過來,内心忽覺悲哀的他,左右晃動着頭看向朱少群,朱少群此時坐在炕上沒有動,蛇隻能看到移動的東西,所以阮連沒有看到朱少群。
再一次被人類抛棄和背叛的感覺襲上心頭,阮連無力地将頭擱到地面。
朱少群下了坑,雙手将阮連捧起,道:“阮連,你是在找我嗎?我在這裏。”
黑暗中喜多多看不見,化身爲人的朱少群,卻依然保留着小花豬時的特性,夜間有着微弱的視力,阮連的所有動作,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能體會到阮連此時的心情。
阮連順勢纏上朱少群的脖子,他忽然有種想要勒死朱少群的沖動,心中如此想着,身子也跟着做出了反應,他的身體漸漸收緊,朱少群開始有了窒息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