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感到自己就像一葉孤舟,在有劍氣組成的洶湧瀚海之中風雨飄搖,随時可能傾覆。[燃^文^書庫][]
其中,他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劍,有細長靈銳的,有拙樸大氣的,有浩然的,有詭異的,如同潮水般瞬間将他淹沒。
“好強,好強的劍!”王行在那劍潮面前徹底被折服,卻絲毫畏懼沒有,而是全身心投入道對各種不同劍意的感悟之中。
直到現在,他才終于見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可**的童子的恐怖之處,隻是随手一道劍意便能如此變化多端,甚至遠超當日林雲突破時控制不住洩露出來的劍意,難怪劍淩霄完全不把林雲放在眼裏,照這般看來他之前說的将林雲打得落花流水絕不是玩笑之言。
采兒見劍淩霄竟然敢偷襲王行,而且王行似乎看起來極爲不妙,當時便又驚又怒,就要找劍淩霄理論,卻突然發現王行整個人氣質爲之一變,再沒平時的憨厚,整個人變得極爲專注,眼睛越來越亮,不由又停住了,因爲她發現此時的王行似乎與當日那個衣衫褴褛瘋瘋癫癫來到梅山山門不停寫字的那個王行極爲相似。
劍淩霄也有些吃驚于王行的變化,當下收起了輕佻嘻哈的表情,開始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行。
許久許久,王行終于将腦海中的劍意都消化一空,這才擡起頭,眼中滿是明悟之色,立馬掏出筆墨,采兒見狀,也是連忙将紙遞上。
王行緩緩将筆尖在墨研中轉動,目光卻是極爲專注地定格在空白的紙張上,然後突然一擡手,所有人都是氣息一凝,連玄墨子都偷偷睜開了眼睛注視。
一時間筆走龍蛇,揮毫四方,一個凜然大字赫然出現在紙上,正是單字:劍!
隻是白紙黑字,卻見劍意縱橫,躍然于紙張之外,讓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震,劍淩霄更是雙目一亮,用稚嫩的聲音歡呼道:“好字!好劍!果然不愧是梅山王行!隻是一眼就能将本童子的一指劍意參透!”
王行深吸口氣,看着紙張上的劍字,但見筆畫銳利,整個劍字如同一柄真正的寶劍一般就要掙脫出紙張的束縛,當下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又馬上皺起了眉頭。
若是以往,他必然也會贊歎一聲完美,因爲哪怕是他也很難有這般完美的狀态和發揮,這一個字,就将之前劍淩霄那一指劍意展現的淋漓盡緻,再難多求。
隻是,終究也隻是局限在劍淩霄那一劍之中,而他王行卻以不是初入蜀山的那個王行了,他的見識也不止是起塵境的劍淩霄的劍了,他還見過白松洞那柄巨大的無鋒巨劍,還見過梅山後崖絕壁上的那一道淩天劍痕,最重要的是,他王行已經領悟了一個單字,已經見識到了天地之書的冰山一角,所以他明白劍之本意遠遠不止這些,這劍淩霄的劍雖然極爲強悍,卻也不足了。
“王行,寫的不錯,這五百靈石有些值了。”劍淩霄大大咧咧地笑道,不顧一旁采兒吃人一般的眼神,“但兩萬靈石實在是太多了,咦王行,你似乎不太滿意?”
劍淩霄從王行臉上看到一絲不滿,當下心存疑慮,問道。
“明明是兩萬五千靈石,你今天不交出來休想離開梅山。”采兒氣沖沖地吼道,像一頭發怒的小老虎。
“前輩的劍意,我已經全部融入這一字當中了。”王行拱手道,劍淩霄也是點點頭,顯然這一字确實讓他極爲滿意。
“但,這還不夠。”王行笑道。
這次輪到劍淩霄皺起眉頭:“什麽意思,還不夠?”
“确實還不夠,遠遠不夠。”王行意味深長地說着,轉身便要離開,他現在書意正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觀梅山後崖絕壁上的那道劍痕。
劍淩霄一驚,仍是沒有明白王行那話的意思,心有不甘,便跟了上去,采兒自然是立馬跟上,緊緊貼着王行,面帶狡黠地看着劍淩霄,她有種感覺,似乎自己的靈石又有着落了。
葉楚看着一行人匆忙離開,也想跟上,卻沒有代步工具,隻能苦笑着搖頭,準備回到山門,卻突然吃驚地發現,始終靜坐着的玄墨子竟然緩緩起身,也朝着三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
“這,這,這是。”劍淩霄不可思議地看着絕壁上的一道通天劍痕,口中吱唔,竟是吃驚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以他的修爲和對劍道的理解造詣,卻也不由自主地被這一道劍痕所折服。
他的劍,引以爲傲之處便是變化多端,讓人防不勝防,然而這一道劍痕,通體卻隻有一種劍意,一種似乎要将這天捅破的不屈氣勢。
就是這一道劍意,便瞬間将他變化多端的劍潮摧毀一空,讓他心神俱顫,就好像面對一頭洪荒巨獸一般!
“太不可思議了,這一道劍意竟然強悍至斯,隻是一道通天之勢,便勢不可擋,這究竟是哪位前輩高人留下的!”劍淩霄終于從最初的震撼和挫敗中走了出來,大口大口喘着氣,面帶敬畏地看着眼前絕壁劍痕。
一旁采兒隻是看了一眼便立馬被王行阻止,然而饒是如此采兒也是立馬一口鮮血吐出,昏迷起來。
王行來不及心疼,小心地将采兒抱到一邊,便和劍淩霄一起對着絕壁看了起來。
此刻,王行領悟了劍淩霄的劍意之後也終于能夠抵抗那道劍意的侵蝕了,開始如饑似渴地觀看起來,不時拿出筆墨,随手揮毫一筆,那紙張立馬便沿着筆畫整齊地撕裂開來,就好像被劍整齊地劈開一般。
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王行筆落下的瞬間,這紙便悄無聲息地從内部開始崩潰,若是這劍字能夠保留,必然每一個都超過之前王行領悟劍淩霄的劍意所書之劍!
“凡紙已難以承受如此淩厲的劍意了,你便直接刻畫在這絕壁上吧。”玄墨子的聲音緩緩響起,竟是不知何時來到兩人身後,滿是沉思之色地看着絕壁。
王行和劍淩霄似是受到了啓發,卻是誰也沒有回頭,隻是一個用筆,一個用指,開始在絕壁上刻畫起來。
三人就這般在絕壁前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其間采兒醒來了,卻不敢再朝那絕壁看上一眼,當她發現王行又陷入了那種癡狂的狀态中時,不由撅起了嘴,心裏甜蜜地暗罵了他兩句,便遠遠地在絕壁外守候起來。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這時起不到什麽作用,但将這三個自理能力極差的家夥就這麽丢在荒郊野嶺不管,正義的她絕對會良心不安。
劍淩霄以指刻劍,不時還會大喝幾聲,王行卻是一如既往地沉默書寫,松軟的筆尖緩緩刻過堅硬的絕壁,竟也是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玄墨子則始終默默坐在兩人身後,目光炯炯,顯然在這塊絕壁前他已經坐了太久太久,也早已習慣了這般太久太久。
這般瘋狂而詭異的場面又持續了三天!采兒已經有些精神憔悴,開始無聊地坐在溪水旁擺着白蓮一般的可**小腳,心裏卻開始想念不知躲到哪裏去的兩頭小妖阿古阿怪。
王行已經從最初的偶爾揮筆到現在的揮舞不停,原本就已刻痕不斷的絕壁更加混亂,不斷有碎石滾落,手中毛筆已經毀了一支又一支,連那支青玉筆都已經豪尖斷盡。
另一邊的劍淩霄也好不到哪去,他此刻眼中滿是血絲,小手指上鮮血流了又幹,幹了又流,慘不忍睹,而他卻似乎毫不在意,眼中卻是越來越亮。
終于,王行最後一支筆也隻能再揮一次,劍淩霄也行将竭力,兩人卻是極爲默契地相視一笑,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連玄墨子似乎都感受到了什麽,不由自主地望向兩人。
不再遲疑,在最後一絲氣力耗盡之前,王行揮起了筆,劍淩霄再次劍指伸出,兩道劍意看似迥然,卻是詭異地融合,形成一道劍意,然後在絕壁上留下這六天以來最爲精彩的一筆!
但聽得兩聲悶響,兩人再無力堅持應聲倒地。
玄墨子絲毫沒有在意兩人的昏倒,而是木讷地看着絕壁上多出的一道驚天劍痕,與原先的那道劍痕遙相呼應,竟是毫不遜色!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采兒也睡着了,梅山後崖一片安甯,隻有玄墨子的喃喃自語如同清風一般穿越數百年輕輕回蕩。
《章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