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聽了方中旭的對子,第一次皺了皺眉頭,沒有當即對出來,而在座的其他文人,也都思考起來。
方中旭見解缙懵住了,心中暗笑,他記得這個對子好像是某個電視劇裏出現的,而且他自己都沒記住下聯,倒是要看看解缙怎麽對。
“好對,好對子。”解缙先是贊了一聲,随後道:“這是何人?”
方孝孺見解缙沒有立馬對出對子,心中高興,再看方中旭,也不覺得方中旭那麽讨厭了,道:“此乃我侄方琬,年方十六。”
解缙少年成名,所以才看不慣在座這些頭發花白,還在苦讀聖賢書,一文不名的老生們。
但是對年未及冠的方中旭,能出這樣意境對仗俱佳對子的年輕人,倒是高看了一眼。
解缙點點頭,道:“那我對,煙火劃冷夜,萬道蘭光菊影。”
旁人都還沒有想出對仗工整的下聯,聽到解缙的下聯,頻頻點頭,就連方孝孺也不得不承認,解缙對的太好了。
方中旭不懂這些,反正他是出上聯的,隻管把他知道的對子說出來就是,保不齊就有一個難住解缙。
“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社稷。”方中旭記得,這是唐伯虎裏面的對子,下聯應該是八目共賞,賞花賞月賞秋香。
不過這個時代,唐寅唐伯虎還沒投胎出生呢!解缙應該對不出來吧!
“好對子。”方孝孺剛才覺得那是方孝複出的對子,但是看到方中旭又出了一對,顯然是當場發揮,而且很合他的脾氣口味,不禁贊了一聲。
讀書人,都講究齊家治國平天下,方中旭這個對子,充分體現了文人的心思,方孝孺贊過之後,旁人皆交口稱贊。
方中愈倒還好,方中旭替父親化解了尴尬,還反将了解缙一軍,從心底裏高興。
方中憲就受不了了,他一直看不起方中旭,而且方中旭讓他出過醜,眼看着方中旭和解缙對對子,而且不落下風,心中嫉妒的同時,恨不得弄死方中旭。
解缙又念了方中旭的對子,第一次覺得思緒有些不暢,霍然起身,來回踱步,閉目思考起來。
就在方中旭覺得難倒了解缙的時候,解缙雙眼猛地睜開,道:“寸身寸言,謝天謝地謝聖皇。”
解缙說完之後,眉頭仍然皺緊,對子是對出來了,可惜他不太滿意,覺得應該還有更合适的,但是他現在想不出來。
方中旭不知道解缙爲何皺眉,聽着解缙的對子,暗贊厲害,才子就是才子,才思敏捷的讓人怕怕呀!
方中旭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得弄一個絕對把解缙難住,不由得絞盡腦汁。
随即想到了一個對子,但是怎麽念,方中旭自己也不知道,便走到方孝孺的身邊,低聲對方孝孺說了說。
方孝孺聽完了方中旭的話,眼睛越來越亮,當即道:“來人,筆墨伺候,吾侄倒是想到了一個絕對。”
有人拿來筆墨紙硯,方孝孺提筆,在紙上寫下了: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方中旭寫的是孟姜女貞女廟上的對聯,在方中旭想來,古人交通不便,出遠門的極少,就算是出門,能去孟姜女廟的也不多,這副對聯解缙未必聽說過。
方孝孺把上聯寫好,遞給方中旭,方中旭呈給解缙,道:“這便是我的上聯。”
還真讓方中旭料對了,解缙是個才子不假,但是面對這麽一副對聯,一時間也有點發傻。
解缙和方中旭犯了一個毛病,不會讀,不是解缙不認字,而是知道這七個朝字,肯定代表着不同的意思,讀音也不會一樣,這樣的對子,怎麽對?
“絕,妙,善。”解缙手中的扇子一拍手掌,贊道:“此對堪稱絕妙,可有下聯?”
解缙此言一出,求問下聯,就是承認當場對不出來,方中旭朝方孝孺一笑。
方孝孺面帶笑容,提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下:“浮雲長長長長長長長消。”
解缙看了看上聯,又看了看下聯,恍然大悟,當即讀出了他理解的意思。
解缙這麽一讀,在座都是學問俱佳,一肚子墨水的人,也都露出茅塞頓開的神情。
解缙定睛看看方中旭,點頭道:“方兄有此後輩,家學有所傳承,可喜可賀,今日天色已然不早,解缙就告辭了。”
這是今天解缙第一次誇人,文會中人的詩文對子都被解缙點評的一文不值,解缙獨贊方中旭,有人嫉妒,有人羨慕,更有人恨。
解缙一走,文會也散場,隻剩下了方家的人,還有廖镛和廖銘兩兄弟。
方中憲被解缙點評的最狠,而方中旭被解缙誇贊,心緒難平,道:“父親大人,解缙分明是瞧不起父親大人,當自己是大明第一才子了,真是可笑。”
廖镛見方中憲還要繼續說解缙的不是,急忙道:“小哥,慎言,解缙乃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極得皇上寵愛,前些時日宮中傳出消息,皇上親口說,和解缙義則君臣,恩猶父子呢!”
長相普通,身材消瘦的廖銘,點頭道:“這話傳的很快,而且越傳越邪乎,好像皇上都要收解缙做義子了。”
方孝孺哼了一聲,覺得聽從學生廖镛和廖銘的話,請解缙前來參加文會,實在是敗筆,失策。
方孝孺本來想着,借助解缙的名氣,他在京師再火上一把,起碼也要坐實當世大儒的身份。
哪曾想解缙的嘴巴和傳聞中一樣毒蛇,将一幹文人的佳作,貶低的形同歪瓜裂棗,好好的文會冷場了,不但沒沾到解缙的光,反而險些被解缙羞辱了一番。
想到這,方孝孺不禁看了方中旭一眼,剛才如果不是方中旭的幾個對子,這次他可就算是把臉面丢大發了。
因此對方孝複說話的語氣,也和往日不同,道:“孝複,這些時日倒是讓你費心了。”
方孝複面露喜色,道:“大哥,琬兒自打攤了官司,便一心向學,很是用功,我明日便要回返台州府,還請大哥照看一下琬兒,到時帶琬兒一同回鄉。”
方孝孺皺眉道:“孝複還不知道吧!爲兄要出任漢中府學教授,回鄉還不知道是何時的事情呢!”
方孝複啊了一聲,不由得面帶難色,方中旭見機不可失,道:“父親大人,不如讓我随伯父一同趕赴漢中吧!兩位哥哥都有學業在身,還要準備明年的會試,伯父身邊怎麽也需要一個端茶倒水的貼心人,我做不了伯父的弟子學生,做個書童還行吧!”
方孝複沒想到方中旭如此機敏,這是準備賴上方孝孺的意思,而且不怕從書童做起,心懷大慰,道:“大哥,您看琬兒向學之心如此堅定,又是一片孝心,還請大哥給琬兒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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