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寒意漸深,梁市道路兩旁的白楊與榕樹此時已經隻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桠,有枯黃的枝葉落在地上。
蘇萱踩過一片枯黃的落葉,頓時有清脆的噼啪聲傳入耳中,她感受着吹拂着臉頰的涼風,頓時感覺到了有幾分涼意,她緊了緊自己的衣服,扭頭看着身旁的蘇娜與葉卓。
三人剛剛從旱冰場出來,蘇萱是不太會滑旱冰的,但是在蘇娜與葉卓的帶領下也歪歪斜斜的滑了一段,之後就是蘇娜與葉卓兩人在旱冰場上瘋了。此時從旱冰場出來,兩人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低聲不斷說着話,而蘇萱則無奈的閉上了嘴,靜靜聆聽着。
葉卓将蘇萱與蘇娜送到了樓下後,才啧了啧嘴,看了兩人一眼,葉卓忽然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晚飯後我來接你們,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玩......”說完,葉卓還對着兩人眨了眨眼睛,一副咱們說好的樣子。
蘇萱還沒說話,蘇娜先興奮了。她重重的點了點頭,一臉期待的神情。
回到家,蘇父正在沙發上坐着。看見蘇父,蘇萱立刻拘謹了起來,而蘇娜也有些不适應,明顯是有些畏懼這個嚴肅的舅舅。
“小娜回來了啊......”蘇父看見蘇娜,僵硬的臉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微笑的看着兩人:“你們去哪玩了?”
看見蘇父那笑容,蘇萱渾身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同時她心裏也生出了一絲淡淡的嫉妒。蘇父何時主動對自己露出笑容過?
“舅舅,我和萱萱姐去葉卓哥哥家玩了呢。”蘇娜稍稍收斂了一下表情,随即乖巧的回答着蘇父的問話。
“葉卓那小子啊......人家明年可就要高考了,萱萱,如果沒有什麽必要的事不要去打擾人家,知道嗎?”蘇父将目光投向了蘇萱,表情又嚴肅了下來。
蘇萱無奈的點了點頭,一旁的蘇娜也乖巧的說話了:“舅舅,就算是迎接高考也要懂得勞逸結合啊!我們帶葉卓哥去玩一會兒,說不定葉卓哥的學習效率更高呢。”
聽着蘇娜的話,蘇父不由搖頭笑了:“你這鬼靈精,怎麽說都有理......不過你們注意一點,不要整天纏着人家小卓就行。”
看着與蘇父說笑的蘇娜,蘇萱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見葉卓時他與蘇父談笑風生的模樣,然後她心裏就長長歎息了一聲。
大概是從重生那天起,她與蘇父之間就有一條長長的鴻溝,面對這條鴻溝,蘇父身爲父親的尊嚴讓他不願意主動跨越,而蘇萱想跨越,但她無法說服自己能就這樣安然的接納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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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晚降臨格外的早,在還沒七點的時候,天就已經全暗了下來。在家裏電話鈴聲響起之後,蘇萱與蘇娜就下了樓。葉卓正騎在自己那輛寶貝雅馬哈身上,拿着手機對蘇萱蘇娜兩人晃着。
走過去,蘇娜做機車中間,蘇萱坐在車的最後面,葉卓說了一句“出發咯”之後,雅馬哈頓時沖了起來。
在2006年,梁市還是一個内地經濟才剛剛起步的小城,酒吧雖然早在2003年就出現在了梁市,但對于大多數梁市市民來說,酒吧還是一個頗爲稀罕的存在。而且因爲這時的互聯網還遠遠比不上後世的那般發達,人們的思想還是偏向于保守的,因此對于酒吧這種存在,人們總是以一種有色眼鏡的态度去看待。
不過對于葉卓蘇娜這種正處于叛逆期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來說,酒吧這種代表着某種“反叛”形象的存在卻成了他們最向往的地方。而這次葉卓帶蘇萱和蘇娜來的地方,便是梁市僅有的一個酒吧—世康酒吧。
走過吧台,推開那扇門,頓時狂躁的重金屬音樂就如風暴般沖擊着蘇萱的耳膜,蘇萱眉頭皺起,擡頭看着房間内部的景象。偌大的房間内,分布在房間四周的各色鎂光燈瘋狂着,狂躁的《TheGreatPretender》透過音響在房間中回蕩着,有上百号人正伴随着音樂在房間裏搖頭晃腦起舞。
“這是迪廳!你們誰想在這兒跳舞?”因爲音樂聲音很大,葉卓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聲音,以保證能被蘇萱與蘇娜聽到。
蘇萱對此興緻不高,不過蘇娜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葉卓拍了拍蘇娜的肩膀,蘇娜“耶”一聲,就沖進了舞池。
“來吧,咱們來這邊!”葉卓拉着蘇萱的手走到了另一扇門前,推開門,這裏擺着十幾張桌子,有各種各樣的人坐在椅子前,和身邊的人說笑着。
葉卓拉着蘇萱坐在了一張無人的桌子前,此時房間裏有低聲悠揚的音樂回蕩着。有穿着黑色禮服的俊逸服務員端着酒盤,給桌子上上着酒。
“看見那個舞台了沒?”葉卓指着一個空出來的舞台低聲道:“這裏本來是有一個駐唱歌手的,不過這個歌手也有其他的事情,一星期隻能來三四次,看這情況今天估計是過不來了。”葉卓說着,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遺憾。
蘇萱順着葉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舞台上的确是空無一人。
“其實還是梁城太落後了,世康酒吧看起來在梁城算是不錯了,但要是放在北京上海就是個渣,那裏的酒吧才是真正的酒吧,各種各樣的娛樂場所都有,保準能讓你玩得盡興......”葉卓說着,神情露出了幾分感慨。
“得了吧葉卓,要是這世康酒吧真做的和北京上海的那些酒吧一樣,那你身邊的這個未成年小妹妹早就被擋在門外了......”
忽然一個略帶磁性的男聲響了起來,蘇萱扭頭看去,是一個穿着灰色兜帽的男生,男生穿着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球鞋,長相明朗帥氣,此時手裏拿着一個杯子微笑的看着蘇萱這邊。在看到蘇萱長相的時候,男生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贊賞之色。
“江伏晏!你小子怎麽也在這邊?”看見男生之後,葉卓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驚喜之色。
“怎麽?你來我就不能來了嗎?”江伏晏咂了咂嘴,扭頭看向蘇萱:“這是......”
“我妹妹。”葉卓走上前錘了江伏晏胸口一拳,笑着道:“你這家夥可真是能給人驚喜啊!你的那個寶貝哈雷帶來了沒,咱們等會兒要不要比劃上一下?”
“行啊,誰怕誰?”江伏晏瞥了葉卓一眼,就坐在了蘇萱這邊的桌子前。
三人随即就在酒吧坐了下來,大多數時間都是江伏晏在和葉卓說話。蘇萱前世隻在大學期間跟着舍友來過一次酒吧,之後再沒去過。而且從前世到今世她一直不喜歡喝酒,雖然曾經也和人喝着雪花啤酒喝的酩酊大醉,但是蘇萱實際上并不喜歡啤酒的味道,隻是身爲男人的尊嚴讓她必須學會喝酒。
現在既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女生,她就更有了不喝酒的理由。點了一杯意大利濃縮咖啡,蘇萱掃視着周圍,欣賞着酒吧的裝飾。
大概半個小時後,葉卓與江伏晏準備離開了,葉卓并不放心讓蘇萱和蘇娜兩個女生呆在酒吧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因此專門在迪廳裏把跳的渾身大汗的蘇娜找了出來。葉卓本來是想直接把兩人送回家的,不過當蘇娜聽到葉卓與江伏晏是去飙車之後,立刻激動了起來。
“飙車,我喜歡啊!我也要去!”蘇娜緊緊拉着葉卓的胳膊,一臉哀求的樣子。葉卓有些無奈的将目光望向了蘇萱,蘇萱聳了聳肩,表情的意思很清楚,你惹出來的麻煩,你自己解決。
面對蘇娜的死纏爛打,最後葉卓還是沒有堅持自己的立場,答應帶上蘇娜。不過他随即就看向了蘇萱,猶豫了一下,葉卓開口道:“萱萱,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了。”蘇萱搖了搖頭,“你們去玩吧,不用管我。這裏離家又不遠,我搭個出租就直接回家了,而且我也想一個人在路上走走......”
“你一個女生.......”
“沒事的。”語氣很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葉卓聽到這話沉默了,他仔細的看着蘇萱,忽然感覺眼前的蘇萱無比的陌生。
上一次自己回來的時候,蘇萱雖然對自己态度冷淡,但是葉卓明白這是她“失憶”的緣故,而且那時他能看到蘇萱冷漠外表下内心的脆弱,能看到蘇萱的迷茫看到蘇萱的需要憐惜,而這次回來則不同了。葉卓忽然發現自己再也看不透對方,蘇萱的平靜再也不是故意爲之,而是一種仿佛洞穿世情的平靜,一種似乎看到了未來的道路因而的沉穩。
葉卓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與蘇萱之間拉開了一道長長的距離,當自己再次擡手時,已經無法再觸及對方。
目送着葉卓幾個人的遠去,蘇萱一個人擡頭看了一眼兩旁燈火通明的街道,忽然有些莫名的感慨。這次酒吧之旅,又讓她回憶起了當初大學時的風花雪月。
少年任俠氣,欲向青雲遊。攜酒堂前醉,舞墨輕王侯。
如今想來,都不過是當年明月,徒惹人愁。
不知不覺,蘇萱已經走過了這條街道,她擡頭,忽然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個大排檔,有陣陣的香味傳入鼻中。
蘇萱忽然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和幾個好友,就像很多人一樣坐在大排檔前談天論地,談中國什麽時候會超越美國,成爲世界霸主;歎息社會爲什麽會變得越來越現實,人心也變得越來越冷漠;又或者對某個認識的或路過的美女品頭論足,并感慨自己什麽時候能結束自己的處男身......
然後她忽然很想再去吃頓大排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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