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突然又覺得張涵怡說的沒錯,這家夥怕是又想蹭車省油,榨取他這個無名小卒唯一的一點可利用價值……他是真心不願意讓他得逞,他甯願走着過去,雖然走過去很遠,要走一個多小時。正當他要說“我沒開車”的時候,他無意間低頭看到了張涵怡穿着高跟鞋,他改了主意,他說,“我車在公司停着。”
“你過去開吧!我們在這兒等着你。”羅純說。
“好!”楊易正要走,張涵怡說,“我跟你過去,這一天沒運動了,走走正好要伸展下筋骨。”
路上,張涵怡說,“你怎麽就不信我的話呢?你就說你沒開車,看他怎麽辦!”
楊易笑笑,低頭又看了一眼張涵怡腳上的鞋,沒說話。
張涵怡似乎是猜到了楊易的心思,一下子也不說話,就在楊易的身邊默默走着。過了一陣兒,她才說,“秋天過去了,冬天就要來了,不知道你還想不想約人上山去看雪……”
楊易聽了心中一動,轉頭去看張涵怡,夕陽在她的臉上蒙着一層淡淡的餘韻,使她有了一種聖潔的般的面龐。此時的楊易覺得,他之前從來都沒發現,她竟然這樣漂亮。
“三絕面館”的人似乎總是那麽多。三人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位置坐下。楊易點了丸子、豆腐、雞蛋,外加每人一碗刀削面。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羅純大口的吃着,瞧樣子很酣暢。似乎是不花錢的東西總能讓他感到開心。直到把面湯都喝光,他才放下筷子。
張涵怡隻用筷子挑了幾根吃了,就放下筷子,而這裏的三絕,雞蛋、豆腐、丸子,她隻吃了半顆雞蛋,就再不吃了。
吃完飯,羅純就上廁所了。張涵怡說,“他是在讓你買單。你就不賣,咱們今天就耗這兒了。比比看,誰能沉得住氣。”
楊易雖然覺得張涵怡說的是真的,但他也的确還想再證實一下,于是就坐着沒動。
羅純回來了,見兩人都坐着不動,于是也坐那兒不動。坐了一陣兒,楊易見周圍和他們同時進來的人都走光了,隻有他們三個人還坐着,既不吃飯,也不說話,感覺有點撐不住了,正要起身,卻被張涵怡的眼神制止了。
又坐了一陣兒,楊易實在是忍不住了,正要起身買單,身後有人拍了他一下,“楊易!”
楊易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王二中,王二中的聲音太有特點了,開始他總是發出那種低低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做賊一樣的聲音,然後這種聲音突然就變大了,變得很跋扈,變得老子終于天下第一了。這種變化來的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過度,就像是由奴隸突然就變成了奴隸主……比如他叫楊易的時候,“楊”字的發聲還小的讓人聽不見,而說“易”字的時候,聲音卻大的像打雷,似乎他的胸腔在這時候突然破裂了,他的激情突然就迸發了出來。最可笑的是,他這個“易”字不但聲音大,還拖拽着很長的尾音……
楊易還沒等回答,王二中又“咦”了一聲,然後就又傳來了那種富有特色的腔調,“張涵怡?你怎麽也在?”然後他的眼神又盯在了羅純身上,“這位沒見過。”他很快就拉了一張凳子坐過來,“我正好一個人,那就一起呗!”他習慣性地打開他胳膊下的小包,伸手拉開拉鏈,掏出一張壹佰元,大聲喊,“服務員,雞蛋、豆腐、丸子,刀削面一碗,他們幾個吃的我買單……”
楊易不想欠他的人情,忙趕過去結了賬。
同王二中告别,出了門,楊易見張涵怡正要開口說話,羅純卻搶先說,“楊易,把我送到張涵怡的單位門口就行了,我車在那兒!”然後楊易就見張涵怡用眼睛白了羅純一眼。
楊易一笑,說,“好!”
一路無話,到地方羅純下了車,問張涵怡說,“我送你吧!”
張涵怡笑了笑,“改天,我今天有順路車。”
楊易有些看不懂了,張涵怡明明是很讨厭羅純的,照理說。讨厭一個人,直接拒絕是最好的表達方式,可張涵怡對羅純的态度似乎很暧昧,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然後楊易就看見羅純一個人朝着一輛豪車走去,這種車楊易見過,聽說要兩百多萬。楊易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搞不懂了,既搞不懂羅純,也搞不懂張涵怡。他們兩個就像是契诃夫小說《裝在套子裏的人》一樣,把自己隐藏的深深的。隻不過小說中的别裏科夫是把自己的身體包了一層堅硬的外殼。而他們,卻把這層堅硬的外殼套在了自己的心上。
回到家的時候,母親已經回來了,她的臉上蕩漾着喜悅。
楊易已經很久沒見母親這麽高興了。他想問,但還沒開口,母親就自己說了。她說在飯桌上,所有人提的最多的就是楊易,最感興趣的話題也是楊易。他們問母親,楊易究竟做的是什麽生意?他的生意是不是做的很大?他每天都很忙吧!他有沒有女朋友?最後母親像是終于揚眉吐氣一樣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她說,“你每天神神秘秘的,還背着我接電話,究竟在外面幹什麽呢?一下子能拿出那麽多錢!”她又有點擔心地說,“你沒幹違法的事吧!”
楊易說,“我有那膽子麽?我隻是跟幾個朋友合夥做點古玩兒生意。”
母親像是放心了,她又問,“你晚上相親有結果嗎?你舅媽說要給你介紹個女朋友,等你有時間見一見怎麽樣?”
“有時間吧!”楊易說。
“那我可就給你舅媽打電話了啊!”
“嗯嗯!随你吧!”楊易應付着進了屋。
“等等,還有件事,小偉讓我問問你,如果你最近手頭寬裕的話,能不能給他挪點錢,他又買了兩台挖土機。他說你不用擔心他還不起,你舅媽最近又給他介紹了幾處平地的工程,他說工程結回款,連本帶息的都還你,我這不是聽他說有利息嘛,這才幫他傳這個話的……”
小偉叫做王小偉,是三姨家的老二。楊易覺得三姨家的兩個孩子,王大偉、王小偉都太過世故,所以别看是近親,卻始終對他們不太感興趣,他們的關系也僅僅維持在親戚的名義上,除此再無往來。
楊易覺得既然王小偉已經開了口,就不能拒絕。拒絕了一來日後不好見面,二來也讓母親難做。他說,“你讓他找我吧!”
第二天臨近中午,王小偉給楊易打來電話,問楊易中午有沒有空,能不能出來吃頓飯。
楊易說吃飯沒時間,用錢隻管說數……楊易的确是沒時間,杜文濤一早晨就聯系他,說是給他物色了幾個職員,約好中午在“國際大廈”見面。杜文濤說他已經在那兒定了桌,房間也開好了,先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吃頓飯,吃完飯就可以回房直接面試。
王小偉在電話中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很小心地說,“八十萬行不?”
“把你卡号名字發給我,我給打過去,一小時後你查一下。”
王小偉說,“我給你打欠條吧!”
楊易說,“欠條你找時間給我媽就行了。”
王小偉又問,“那利息呢!怎麽算……”
楊易說,本想說,“随意吧!掙了錢就給幾個,沒掙就算了……”可話到嘴邊,他改口說,“這個你到時候也跟我媽商量吧!”楊易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放高利貸的,他問自己,“跟親戚收利息合适嗎?”但他很快對自己說,“合适!他借錢是生錢去了,又不是赈災去了,收他幾個利息,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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