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的郎中,扯旗的神棍,家傳的偏方,等等不一而足,這些門道都有一個通性,那就是經不得現代科學手段的考證,但這些不可考證的東西難道就真的不存在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盤膝端坐在青石闆上,小白腦中不斷回想心法的招式,并不斷回想比照當日蕭可巧演武時的情景,心中一陣明悟。
十多年的孜孜以求突然以那般莫名的方式演化出突破性的進展,即讓小白覺得自己是受了上天的眷顧,也爲數代先祖們感到有些悲哀,同時對弄到這份心法的祖宗有點小鄙視,連心法是誰練的都沒搞明白,就當做傳家寶給傳了下來,真真是……
誰能想到,這功法,竟是女子修煉的。男子生而比女子多了陽剛氣,肢體不那般彈韌,動作不那麽柔和,自是與心法本意不合,悟不出其中宗旨竅門,注定練不出東西。
别說五代人,就是五十代都沒戲,可家人中寶貝的什麽似的,那是絕對不會傳給女裔的,也就注定家中永遠都不會有人練出個所以然。
要不是小白機緣巧合,又遇到了蕭可巧如此妖孽資質的女子,還不知道這功法要埋汰家中幾代人。
當第一屢朝霞被點着的時候,小白深吸了口氣,平複下本已波瀾不起的心境,站身立定,對着東方虔誠的躬身執一禮。
輕咤一聲,攘肩滑步練了起來。
拳腳伸展中,本已練的圓熟輕撚的第一層心法,此時才起了個勢演了兩招就隻覺得不同以往,伸臂擡腿間,勁力所至肌膚筋骨有若藤蔓纏身,舉動間吃力非常,越往後演,吃力越甚。
當天邊火燒雲都已漸沸騰時,按往常進度,此時應已到了收官時候,可今天整套拳法才剛剛過半。灼灼的熱浪撲面而來,似乎連體内的血液都烤得沸騰了起來。
功至一半,萬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隻是一天之中隻有第一屢霞光内所蘊含的真陽中正平和,随着太陽升起,太陽真火逐漸暴躁猛烈,真陽基本不再适合人體吸收,隻有傳說中寥寥的幾種頂級功法才有可能火中取栗,小白所修的無名功法,那是想都别想。
也沒有它的辦法了,咬咬牙,小白執着的繼續演練,滾滾的汗水透體而出,先是血脈中傳來絲絲灼疼,接着是肌膚,到最後,連筋骨都似痛徹,一**似發自靈魂的痛楚不斷沖擊着小白的神經,人早已失去了對身體的感觸和支配。
眼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腦子也是茫茫的一片,似什麽都沒想,又似想了許多,最後歸于馄饨,眼前隻剩下紅豔豔的一色。這般的痛,小白長這麽大也隻經曆過一次,好在畢竟曆練過一次,竟也憑着十多年疊加的這絲執念獨自堅持了下去。
渾身熱氣蒸騰,光線透過樹枝照射下來,落到小白身邊的光線似乎都被扭曲了,整個人四周顯得影影綽綽。等到整套拳總算打完,整個人仿若靈魂都從身體中剝落了出來,全然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靠着直覺,小白最後擺了個五心朝元的姿勢,盤膝坐了在了青石闆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吱吱呀呀的吵鬧聲,将昏迷中的小白驚醒,茫然的轉頭尋着聲源看去,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最後落在了放在一旁的手機上。
手機一直不依不饒的響着,反複的高聲歌唱。
“蒼天笑……滄海笑……”
聲音遠遠的漾出,在這靜谧的樹林中,斑駁的樹蔭下,渲染出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又過了半晌,小白眼睛眨了眨,似才想明白怎麽回事,伸手就像手機抓去,可胳膊剛擡起,就疼得“呀”的一聲驚叫,接着嘶嘶的的直吸涼氣。
手機堅持着它的堅持,又是半晌,積攢夠力氣的小白,才小心翼翼慢騰騰的伸出手臂,在手機上按了幾下,歌聲立止,大喝聲随之傳出。
“小白,早餐呢,死哪去了,你個牲口一大早就貓那兒打手,槍那,毀身體啊,雖說身體是你自個的,可你也不能對不起國家對不起黨,黨和人民把你養育這麽大……”
“7号樓後,樹林”
趁着對方啰哩啰嗦的大吼聲換氣的功夫,小白弱弱的說了句。
電話那頭短暫的失音後,接着就是大喝。
“小白,小白……”
仿佛小白同志即将要壯烈了一般,見沒有回音,接着宿舍裏響起一陣喝罵和雞飛狗跳的混亂聲響。
片刻後,手機鈴聲就開始一陣陣間歇性的響,半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入眼處,盤坐在青石闆上的小白有如一個血人一般,濃重的血腥混着早晨泥土草木的氣息,熏得尋過來的衆人一陣陣眼暈,不自覺地就在三步外停了下來。
小白眼角、口、鼻甚至耳中,都有血痕勾挂着,裸露着的肌膚上毛孔大張血脈爆突,血糊糊的一片,淡黃色的運動服上血漬累累,盤坐的青石闆上,仍有暗紅的血滴答着往四下流出。
襯着從樹葉間隙漏下不斷搖擺着的陽光,四下青蔥的草地,青石闆上的小白看在電驢等人眼中,直若厲鬼,讓人不由得心中凜然。
“别動我,水”待小白話說出,衆人立即行動了起來,隻留下邱小兵看守。片刻,王浩拿着運動礦泉水回來,小心翼翼的往小白嘴裏喂,一連喂了一瓶半,才被小白制止。
又過了片刻,電驢等人轉了回來,電驢和騷貓手中端着個臉盆,豆芽擰着幾個暖水瓶,猴子在其中一個臉盆中用手試了試水溫,又摻和了幾次,覺得水溫合适了,才将毛巾擰出,小心翼翼的就小白裸露在外的肌膚擦拭了起來。
被擦拭幹淨的皮膚看上去就像煮熟了的豬肘子一樣,紅通通的,毛孔大張着,血管高高的鼓起,經脈樹枝似的盤繞在上面,突突的跳動。
“馬上去醫院?”電驢問道,小白搖了搖頭“曬,燙”,一句話出,衆人又是一陣雞飛狗跳,電驢和胖子塊頭大,馬上到前面站成一排,還把上身的衣服脫了用胳膊撐起,給小白遮擋陽光。
等雨傘取了回來,空下來的電驢見猴子擦拭的謹慎摸樣,一把奪過毛巾,然後從鑰匙環上解小剪刀,順着袖口嚓嚓就剪了起來,片刻就将小白上衣剝了幹淨。鮮血仍不斷地從小白上身的毛孔中溢出,混着往外滾滾隻冒的汗水,在赤紅的肌膚上趟出殷殷的血槽。
也不知道換了多少盆水,搞到最後,嫌來回打水麻煩的衆人直接就用起了礦泉水勾兌。喝進去十多瓶水後,小白身上一直往外冒的血絲才漸漸變少,等徹底止住時,衆人都是大出了口氣,
在家住的貓妖趕到學校時,先看到的是一個用毛毯半圍着的遮攔,遮攔正中支着一頂遮陽傘,在傘下邊沿處,一溜的水盆、暖水瓶還有已用了兩箱和隻剩半箱的礦泉水。
涼風習習,日光殷殷,一邊喝着啤酒吃着雞爪一邊打着牌的衆牲口,實在讓貓妖很難相信這就是衆人口中那危機迫迫的場景。剛要張嘴大罵,就見胖子豎着手指在嘴邊噓噓的做噤聲的手勢,接着又向傘下指了指,見其神色慎重,才沒立即發飙。
小白身上的赤紅已經消退了不少,但血管依舊高高的突着,一動不動的盤坐在血斑斑的石闆上,從石闆周圍用沙子草草掩蓋的血漬範圍上,淩亂的腳印上,仍可想見當時的緊張。
“怎麽不去醫院?”看了幾眼,回過神的貓妖就低聲沖幾人喝問道。
衆人對視了眼,都露出我就知道要這麽問的意思,然後才由電驢答道“小白說他現在不能動”。
一陣七嘴八舌的解答帶表功後,貓妖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日已過午,中間除了喂小白喝水外,衆人也沒其它事可做,又不能離人,于是隻有無聊的打牌打發時間,等金毛到後,正好湊了兩桌。
一聲輕呼的**打斷了衆人的牌興,呼啦一下的全往小白圍了過去,略過無數316宿舍特色的關懷話語,在衆人的協助和哄笑聲中,脫得幹淨的小白擦拭幹淨下身,換上幹淨的衣服。
衆人這才發現,一向臉色蒼白的小白此時白皙的臉頰,竟有了絲紅潤。
再次盤膝端坐了青石闆上,小白已經舒坦了許多,雖不能有大的動作,但伸伸胳膊腿的已不爲難。身體和高燒後有些仿似,酥脆酥脆的焦疼,仿佛輕輕一用力皮膚就會脫落下來一般。如是這般又端坐不動的三個小時,才再次站了起來。
夕陽下,小白輕輕地伸出胳膊,擡起腿,沒有使用配套的口訣,僅僅搭了個外功的架子,就像前次傍晚遇到蕭可巧時那樣,緩緩的照着無名心法演練了起來。
這次小白沒有避諱貓妖他們,雖然沒傳他們口訣,但經過早上這遭的他相信,這套心法是好東西,絕不是路邊野攤子上幾十塊錢騙人的把戲,盡管是隻修外功也肯定對人大有裨益的,至于衆人能學到幾分,就是他們各自的機緣了。
沒有口訣推動的情況下,小白幾乎可以将三層心法都演練下來,隻是到第三層時實在吃力,何況此時身體收傷虛弱,所以隻演練了頭兩層。
衆人中最早醒悟的反倒是豆芽,此前種種和小白今日的情景聯系起來,沒少被網絡修真小說轟炸的衆人本就心中忐忑,浮想聯翩。此情此景,立即驚醒,跟着比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