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同傷



兩人相距數丈,均是站立不動,張翠山一家三口和峨眉派諸人看看俞蓮舟,再看看小郭,都不知道到底是誰赢了。

張翠山畢竟是張三豐看中的弟子,他見二師兄氣定神閑,衣袍無風自動,對手卻是站立良久,露出的眼睛雖然很是鎮定,但和二師兄的輕松有顯著對比,心下大定:“看來是二師兄占了上風,想必是給峨眉派面子,故而和那人一樣,站立不動。”

過了一盞茶功夫,小郭疼痛感減輕,微一運内力,胸口滞氣也是逐漸消退,明白自己體内真氣漸漸恢複,當下扔掉隻剩下半截的木棍,抱拳行禮:“多謝俞二俠手下留情。”

俞蓮舟回禮:“閣下武功卓越,在下也是十分佩服。”

小郭說道:“俞二俠嚴重了,我等今夜冒昧打擾,俞二俠卻是以禮相待,在下銘感五内,不過我等此來想必諸位心知肚明,張五俠夫婦當真不肯說出謝遜所在?”

張翠山道:“此事須得先行禀明家師,請恕在下不便相告。”

小郭道:“張五俠既然不肯說出,我等又無禮在先,那先請告辭。但那惡賊謝遜與我等師門長輩有血海深仇,我等必然想法設法,探得謝遜所在。到時必然殺了謝遜,毀了屠龍刀,還請張五俠見諒。”

他這幾句話說得光明正大,卻又義正言辭,張翠山無語以對。俞蓮舟暗想:“此人聽聲音正是那日在船上的峨眉派少年,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本領,将來必成一代高手,說不定真能殺了謝遜。”

張無忌這時已經清醒過來,見到那人和二伯打了個旗鼓相當,又說他将來必然殺了謝遜,奪了屠龍刀,不由得心下大急,他此時有父母長輩在身邊,膽氣頗壯,叫道:“我義父武功蓋世,和我二伯一般神通,你赢不了的!”

小郭呵呵一笑,說道:“天下事,未可知。”說到這裏又潛運内力,終于感覺胸口再無滞漲之感,知道自己終于恢複,心想:“俞二俠神功蓋世,和我對接一掌,居然讓我這麽快恢複了,看來是俞二俠手下留情。”于是接着道:“俞二俠神功蓋世,收發于心,在下欽佩,告辭!”

說罷轉身就走,遠處的峨眉派沒有說話,隻是在靜虛的帶領下一起向俞蓮舟敬禮,轉身離開。

待到峨眉派諸人離開,再也聽不到聲音,俞蓮舟突然閉目坐下,片刻之間,頭頂升出絲絲白氣,猛地裏口一張,吐出幾口紫黑淤血。

張翠山大驚,連忙和殷素素撲上,叫道:“二哥,二哥!”張無忌也叫道:“二伯,二伯。”

俞蓮舟睜開眼睛,緩緩說道:“已經無事了。”

張翠山心中明白,二哥吐出的是紫黑淤血,顯然受傷不重,兩三日之内必然複原。心下大定,不過他萬萬沒想到那個峨眉少年居然如此骁勇,居然能傷的了二哥,當下說道:“二哥,這個少年好生厲害,莫非學會了峨眉九陽功?”他聽音辨人,也認出了那人正是船上說話的峨眉少年

俞蓮舟緩緩點頭,說道:“這個少年真是武學奇才,招式上化掌爲劍,倒也罷了,居然能将内力彙于一點,宛若遊線,曆若鋼刺,滅絕師太不愧是當世高人!”

他料想這個少年年紀輕輕,即使是武學天才,也絕對鑽研不出這種武功,定然是他的師父滅絕師太所創。

俞蓮舟潛運真氣遊遍全身,感覺無事,這才站起身來,說道:“走吧。”

之後幾人發現了峨眉派留的健馬,更加确認自己的判斷,俞蓮舟便提到想必是謝遜殺了河南開封金瓜錘方評方老英雄,也就是滅絕師太的俗家兄長,張翠山和殷素素方才大悟。

張無忌道:“二伯,我求你一件事。”俞蓮舟道:“甚麽?”無忌道:“我看那峨眉高人對你很是欽佩,倘若他們找到了義父,你叫他們别殺他。因爲義父眼睛瞎了,打他們不過。”俞蓮舟沉吟半晌,道:“這件事我答允不了。但我自己決計不殺他便是。”無忌呆呆不語,眼中垂下淚來。

卻說峨眉派諸人離開富池口,遠赴而去,一路無語,直到走了約半個時辰,靜虛讓大家休息,然後問小郭道:“郭師弟,我們說好不以真面目示人,你爲何還要出手。”因爲衆人用的都是昆侖派武功,而小郭隻會峨眉越女劍,其他一招也不會,所以大家沒讓他上場,隻讓他在一旁掠陣。他一出手,必然洩露了峨眉派的蹤迹。

小郭道:“師姐,招數能掩飾,内力能掩飾嗎?我看俞二俠以指擊劍,二位師姐以柔勁化解俞二俠指擊劍刃的功夫,隻能是峨嵋心法。要學别派的數招陣式不難,但一使到内勁,真相就瞞不住了。想那俞二俠見識廣博,定然認出來了,本來我不确信,但他提了提昆侖掌門何太沖先生,是以我明白他是在将錯就錯,欲蓋彌彰。”

靜虛想了想,的确如此,當下說道:“如此說來,你上前挑戰俞二俠,乃是讓他不要小瞧了峨眉派?沒想到你的武功如此厲害,居然和他戰了數百回合,郭師弟,沒想到你的武功已經達到如此高的境界!”

“師姐,你這是損我來着,你也知道,我隻練峨眉越女劍前七招,隻是出劍快些,以武當俞二俠之能,若是我前三招赢不了,那就沒有赢的可能,俞二俠讓了我幾百招,那是看在峨眉派的面子上。”

靜月插話道:“你就謙虛吧,看在峨眉派的面子上,俞二俠讓你三招五招倒也可能,哪有讓你幾百招的道理!”

“師姐,說起來也不算是讓,俞二俠身居武當七子第二,做事向來穩重,他若是肯冒險中宮疾進,我非大敗不可;他不想冒險,隻想立于不敗之地,再趁我招式變緩之後,再來擊敗我,沒想到他光顧忌峨眉武當的交情,全然沒想到我的劍速自始自終沒有變緩。”

“所以到了後來,他發現再不反擊,恐怕到天明了,他隻能使出那招防守反擊的招式了!”這次插話的是貝錦儀。

“貝師姐明察秋毫,正是如此。他那一招反擊,守中帶攻,攻中有守,我若強行進攻,雙肩必然被他的劍勢籠罩。沒辦法,我隻能以退爲進,躲開他的淩厲攻勢,再來偷襲!”

“你最後一招從大樹上飛來,宛若天外飛仙,招式華麗,迅如奔雷,直面俞二俠而去,怎麽會是偷襲呢?”

“俞二俠見我後退,以爲我認輸,正欲收招,我就在他将收未收之際,反手一擊,雖然沒有赢他,但至少表面上打個平手不是?”

“表面上打個平手?難道你還是輸了?”靜照在旁邊聽了,很是不解。

“俞二俠何等身手,我哪能赢得了他!我倆對掌之際,我将全身内力彙于一點攻入他體内,哪知猶如泥牛入海,無影無……哇!”

一個“蹤”還未說出,小郭突然感覺胸口大痛,喉頭發鹹,連忙一歪臉,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随即委頓在地,隻覺得全身虛弱。

靜虛等人見他本來好好地,哪知一句話沒有說完,就噴血倒地,不由得心中大駭,大家七手八腳把他扶起來,靜虛探他脈息,隻覺得脈象還算正常,隻是手太陰肺經脈象極不穩重,她久随滅絕師太闖蕩江湖,對醫理頗爲了解,知道定然是剛才和俞蓮舟對掌,俞蓮舟将他當做大敵,以高深内力和他相對,小郭畢竟内力不足,故而受了内傷,縱然峨眉九陽功有護體之能,卻也使他撐不了多長時間,終于吐出血來。

靜虛既是心疼,又是無奈,心疼的是這位師弟爲峨眉挽回顔面,卻受了重傷,無奈的是師弟已經受傷,卻強裝無事,光顧着逞能,卻受了大罪。

小郭看到靜虛神情,猜測出師姐的心态,強笑道:“師姐,我沒事,隻是小看了武當俞二俠,縱然我有十年九陽功護體,哪裏及得上他幾十年的内力。”心中卻是暗罵俞蓮舟無恥,居然給他這麽個少年留了這麽足的後勁。一點也沒有愛惜後輩的意思。

其實俞蓮舟有苦自己知,他若不使出全力,對抗不了小郭的化氣爲劍,饒是如此,他也受了不小的内傷。

靜虛見他這個時候還裝笑顔,無奈的說道:“好啦好啦,你安心養傷吧,這一路是我們頗遇波折,若非是你,峨眉派一定受折不小,接下來交給師姐,你就安心養傷吧。”

其他幾位師姐也是點頭應是,讓小郭好好休息,安心養傷,待到小郭點頭,閉眼小寐,靜虛安排馮海帆好好照顧小郭,大家才重新上路。

一路上大家并不快行,到了前方市鎮,靜虛安排人雇了一輛牛車,将小郭安放在上面,準備到了漢口之後,再雇船入長江而上重慶,然後再步行入川。

小郭雖然受了内傷,畢竟年少體壯,且俞蓮舟内力收發自如,雖然擊傷了他,卻也及時收了回去,再加上小郭峨眉九陽功已有小成,在車内緩緩運動自行療傷,不消幾日,已經好了一大半。

這一日臨近漢口,小郭在師兄馮海帆的扶助下,下車休息,在官道上溜達,隻覺得太陽刺目,空氣清新,雖然腳步輕浮,但是神清氣爽,精神大振,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忽見大路上有十餘名客商急奔下來,見了峨眉派等四人,急忙搖手,叫道:“快回頭,快回頭,前面有鞑子兵殺人擄掠。”一人對貝錦儀道:“你這娘子忒也大膽,碰到了鞑子兵可不是好玩的。”靜虛急道:“有多少鞑子。”一人道:“十來個,兇惡得緊哩。”說着便向東逃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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