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河西所遇



雲揚見裏面坐着兩個孩童,衣着頗新,而且男的英俊,女的秀美,心下的疑慮便去了幾分,當下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可以一起趕往敦煌,到那裏再行分别。”

小郭知道敦煌是河西走廊盡頭,哈密在北,昆侖在南,當下便道:“如此打擾了。”手上一劃,從背後摸出兩錠黃澄澄的金子來,遞給雲揚,“小弟不敢辛苦諸位,這些權當辛苦費。”

雲揚見他如此上道,心下更無一絲懷疑,說道:“郭少俠客氣了。”手上卻是不客氣,将兩塊黃金放入懷中。他探手接住之時,已覺手中的金子有二十兩,镖局從太原府到哈密往返一次,也不過有數千兩銀子的入賬,這已經幾乎快趕上他們這次一半的酬勞了。

原來小郭帶着兩個孩童離安徽,過河南,入了陝西,其實天氣炎熱,小郭便買了一輛馬車,将倆孩子坐在車裏,親自駕車西行。一路上時常帶着倆小孩洗漱換新衣,把他倆照顧的極爲周到。

但是幾人在中原之地尚可,一到了河西走廊便不行了,河西走廊天地遼闊,居民極少,官道上少市鎮客店,很多日常用具未曾攜帶,小郭雖身負武功,倆孩子也乖巧懂事,畢竟不方便,所以當遇到晉陽镖局的車隊之時,小郭便上前請求搭夥,至于他給雲總镖頭的黃金,自然來自西安官府庫藏。

要說小郭找對了人,雲揚剛從父親雲鶴手中接過晉陽镖局大旗,此時正是意氣奮發的時候,見到峨眉派的高足,當然要好好巴結,因爲他已經琢磨着打通入川的通道,原來晉陽镖局自雲揚曾祖父開始經營,到現在已經六十年,到了雲鶴一代,已經開創了好大的基業,西至西域,北至漠北,東到中原各行省,南至湖廣,然則卻沒有打通川蜀、雲貴一帶的路子。四川乃天府之國,晉陽镖局卻隻能看着虎踞镖局吃肉。

故而今日結識峨眉派高足,雲揚自然好好套一套熱乎,順便探探底,因此一路走來,小郭已經和雲揚打得火熱。

大隊西行,走了十五天,其實這一帶乃是劉浩武和雲飛雁的地盤,可惜兩位“梁山好漢”已經被峨眉派誅除,是以太平無事,雖然途中也遇到幾路毛賊,但是晉陽镖局乃天下三大镖局之一,豈是吃素的?不用總镖頭雲揚出頭,自有镖師上前打發。

大隊離開肅州,出了嘉峪關,道路兩旁更加荒涼,這一日正當中午,大隊人馬一路前行,突然迎面鸾鈴響處,兩匹快馬疾奔而來,從大隊身旁擦過。雲揚見狀,微微皺起眉頭,小郭和雲揚一路攀談,對于走镖的情形也有所了解,說道:“莫非是探路的?不過我看着兩人騎術一般,武功稀疏平常。”他想雲總镖頭武功不弱,幾個毛賊不必放在心上。過不一個時辰,那兩乘馬果然從後趕了上來,在騾車隊兩旁掠了過去。

雲揚說道:“不出十裏,必有一起劫路者!”小郭說道:“我看這批人三腳貓的功夫,探風的騎術如此差勁,能成什麽氣候?”

雲揚卻道:“些許小賊,郭少俠自然不放在眼裏,但是小心謹慎爲上。”他是總镖頭,自然說話要穩重爲先。

哪知走了十多裏地,竟然太平無事。當晚在路旁紮營露宿。雲揚微覺奇怪,道:“難道我看走了眼?”有镖師湊趣道:“定然是小賊認出是晉陽镖局的旗幟,畏懼總镖頭的威風,已經退縮。”

次日又行,走不出五裏,隻見後面四騎馬遠遠跟着。雲揚道:“是了,他們昨兒人手還沒調齊,今日必有事故。”中午打過尖後,又有兩騎馬趟下來看相摸底。

不隻是雲揚,一衆镖師都覺得不對勁,他們這趟貨,拉的是茶磚和絲綢,雖然也有些金銀,卻是不多,有經驗的盜賊,通過車輪印痕、行車聲響、揚起的塵土便能探出車裏裝沒裝金銀,是故他們一路沒什麽注意的,如今竟有一大批人要來劫镖,難不成西域連茶磚都緊缺了?

雲揚隻是皺緊眉頭,卻沒有再發話,衆镖師以爲總镖頭也不知所措,所以沒有在意。

小郭微覺奇怪,他也看出這幾十輛大車車轍不深,沒有貴重金屬,難不成有大賊看上茶磚?這也忒沒出息了。西域與草原之人主食都以肉、稣酪、酥油和青稞爲主,肉之食,非茶不消,青棵之熱,非茶不解,故不能不賴于此。所以單單是從陝西京兆府倒賣茶葉,獲利頗豐,不過像大豪吳一氓這類人的諸多賺錢手段,獲利最大的還從青海察爾汗販賣私鹽,和江南海沙派乃是同行。

當然吳一氓已經被他的好徒弟殺了全家,他的産業自然被其他大戶接手,但是這和晉陽镖局無關。

第二天镖隊繼續上路,行至午時,經過一處土台,忽聽一聲唿哨,從後邊轉出一隊騎士來。镖車立即停下,呼喝聲中已經圍成一圈。那一隊馬也馳到了近處,爲首之人竟是一個胖大和尚,後邊跟着十幾名匪衆。

一個镖師遠遠的拱手喝道:“對面的是哪路高人,太原晉陽镖局路過此地,請行個方便!”

那僧人哈哈一聲大笑,聲音如同滾雷一般炸響,周圍衆馬一陣騷動。衆镖師齊齊變了顔色。

雲揚知道遇到大敵,這和尚有意炫耀,聲如悶雷,内力便勝過自己,不知這路強人乃是何方高人!當下越衆而出,拱手施禮道:“大師有禮了,在下晉陽镖局雲揚,不知大師率衆到此,有何指教?”

那和尚看了一眼雲揚,冷笑道:“你便是晉陽镖局的總镖頭雲揚?看你還有些禮貌,把寶物留下,我便放你車隊過去。”

雲揚道:“這位大師,我等隻是托運茶磚,雖然利潤頗豐,但是要算是寶物那就差的太遠了,大師恐怕聽錯消息了吧?”

和尚冷笑一聲,忽然一伸手,不知怎地,竟将先前與他對話的镖師手中的長鞭奪了過來,然後看似随手一揮,鞭梢掃過那镖師座下馬頭,然後……

一股血劍噴天而起,随即“轟隆”一聲,馬匹轟然摔倒,那镖師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馬壓在身下。而那大馬,竟然已經沒了頭顱,隻留下馬脖子噴出血漿。

那馬頗爲雄健,少說也有七八百斤,哪知那和尚随手一鞭,竟然将馬頭掃掉,鞭子揮擊馬首之時,竟然聽不見一點聲響,仿佛刀切豆腐一般。

霎時間,全場氣氛爲之一靜,雲揚更是倒吸一口冷氣,沉吟片刻,又拱手道:“這位大師,按理說您露出這等神功,我們要是有什麽寶物,合該奉上,可是我們這趟,隻是運些茶磚,大師……”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高昌藏寶圖,當真别人不知道麽?”和尚冷笑道。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總镖頭雲揚更是心頭狂震,因爲那和尚所說未錯,他身上還真的有一副高昌迷宮藏寶圖。此時他心中道:“父親一生心血,便是要起義推翻元庭,這藏寶圖内所藏寶物,正是起義所需費用,如何能落到盜匪手中!”

那和尚見雲揚不語,喝道:“既是執迷不悟,灑家便成全你!”說罷身形一動,身子已經從馬上躍起,宛若一隻秃鹫,淩空撲向雲揚。

雲揚也是老江湖了,知道這和尚淩空一擊,甚是兇猛,不敢硬接其鋒,身子一滾,已經下了大馬,随即抽出腰下寶劍,劈向和尚。

哪知和尚空中一按馬首,左腳飛出,便将雲揚的佩劍踢飛,然後身子一旋,已經輕巧的落在地上。随即便呼的一拳,便往雲揚胸口打到,這一招神速如電,拳到中途,左手拳更加迅捷的搶上,後發先至,撞擊雲揚胸膛,招術之詭異,實是罕見。

而雲揚極速後退,卻哪裏來得及?此刻拳風撲面,宛若一隻千百斤的重錘要打在他的臉上,他心中念頭急閃,知道今日性命在所難免,不由得閉目待死。

就在這當口,忽聽耳旁風聲大作,聽到“嘭”的一聲雙拳相對的聲音,随即有人悶哼一聲,自己卻是毫無感覺,不由得睜開眼睛,卻見面前兩道人影鬥在一起,拳風赫赫,呼呼生威。

原來是小郭見雲揚命在旦夕,當下不及多想,便上前相助,他身居峨眉九陽功,内力威猛霸道,見那和尚拳勢威猛,便以截手九式第五式迎上。

截手九式是郭襄五十歲時所創,雖然隻有九式,分别是三路掌法,三路拳法,三路擒拿手,包含了峨眉派武學的精義,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含蘊有劍法、刀法、鞭法、槍法、抓法、斧法等等諸般兵刃的絕招,變法繁複,修煉者内功越高,見識越多,天下任何招數武功,都能自行化在這‘截手九式’之中。

是故小郭以截手九式對敵,便能招數之中變化繁複,全在他的變化之中。

小郭左手掌,右手拳,擊向和尚胸前,那和尚當真了得,招式雖已使老,但是拳随意動,立即轉身迎上。

兩人雙拳相對,都是渾身一顫,知道遇到平生勁敵,不敢怠慢,全力相搏,和尚外功深湛,雙掌便如刀削斧劈一般;小郭卻是忽拳忽掌,忽抓忽拿,是極盡變化之能事。兩人越鬥越快,雲揚在旁邊看的眼睛都花了,他不止看不懂二人的招式精妙所在,竟連二人一拳一掌如何出,如何收,也都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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