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學生公寓。

蒼白的月光照進凄涼的殘垣斷壁上，那些微小的青煙似乎并沒有完全泯滅，在月光照射下透出迷幻般的瑩白，仿佛廢墟流下的眼淚，在無聲的緘默中怮哭着那場大火的殘酷無情。

夜晚，一陣冷風吹過，躺在地上的少年微微動了動手指。

“呃……”

低吟一聲，似乎是因這場意外的涼意，上條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好……好痛……到底怎麽回事？”

“欸……”

剛一醒來，上條就愣了很長一段時間。

眼前有座被燒焦的建築。

看起來似乎有種熟悉的感覺。

好像上條先生住的公寓……

嗯……真的好像，99%的像！

“欸……”

（等等！99%的像？！那不就是上條先生的公寓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當麻慘叫一聲。

“神啊！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發生了神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得不說，眼前這一幕實在太具震撼力了！冷不丁一覺醒來家就沒了！要不是上條的神經夠粗一般人恐怕就瘋掉了……

“我的收藏啊！我床鋪子底下的護士大姐姐啊！還有蘿〇醬的全套DVD特典啊！”

“十六年的收藏全部灰飛煙滅啦！”

喂！你原來在意的是這些嗎？！

“……對了，禦坂！”

終于想起某個人的上條當麻連忙沖進已經搖搖欲墜的廢墟裏。

嘭！

一塊橫梁突然倒塌在上條當麻面前，阻擋了他的去路。

“嘁！”

跨過面前的橫梁，上條當麻沖進自己的房間裏——

“禦坂……”

然而，裏邊空無一人。

“……”

屋子裏，除了一張勉強還看得出是床的東西放在那，周圍的其它物什基本都面目全非了。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隻是夢……”

冷汗浸透了上條身上的白衫，惶恐的少年搖搖欲墜，最後終于支持不住坐倒在地，眼神茫然無措，拼命在心裏催眠自己。

然而，現實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這不是夢。

“……可惡……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啊！”

少年低着頭，歇斯底裏地怒吼着，幾乎快要失去冷靜，就像一條落魄的喪家犬。

碰——

在發洩完一通壓抑的情緒後，上條疲憊地躺在地上。

（禦坂她……現在在哪？）

（……那些家夥……！）

上條當麻瞳孔一縮，腦海裏回憶起小巷裏那兩個奇怪的人，似乎想到了什麽。

（難道……是他們？）

想到了是自己将那個叫神裂的女人引來這個地方的，上條慘笑一聲：

“哈……哈哈……”

感覺自己是如此無力。

擡起右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試圖不讓淚珠滾落下來。

沒想到因爲自己一時昏迷，就造成這麽大的災難。

“……歸根結底……我還是那麽弱小嗎？”

（一點也沒有變得強大起來……）

“連自己的家……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上條當麻……你還真是個窩囊廢啊……”

“就算有這隻手又怎樣……”

擡起放在臉上的右手，注視着，上條當麻怔了一會兒。

（夢想……）

一個詞語突然從上條腦海裏閃出。

内心隐藏的某種覺悟，漸漸蘇醒了。

（笨蛋……上條當麻……家沒了……你還有要守護的東西不是嗎？！）

嘭！

右手忽然使力打在地闆上。

（禦坂！）

上條當麻重新站了起來。

（就算沒有家了……也不可以随意舍棄應該守護的人吧？！）

眼神充滿了鬥志：

“等着吧……就算沒有家……我照樣能守護住！”

重新拾起信念的上條，從這個黑暗的房間裏振作起來，邁開腿，朝着外面沖刺而出。

……

（二）

“你……”

神裂錯愕地睜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握着自己刀刃的少女。

“咳……呵呵……看來……我還沒被打倒呢……”

從喉頭裏咳出一片甜血，9001勉強地站着，聲音虛弱得有若遊絲。

（明明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爲什麽還能醒來……爲什麽還笑得出來？！）

“咳……咳……”

刀刃依舊插在少女的胸口，盡管神裂松開了刀柄，沒有再有其他動作，還是讓少女咳出了幾口鮮血。

“短發！”

茵蒂克絲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少女的傷勢太重了，她很清楚這樣下去，少女真的會死！

“夠了……夠了……”

神裂臉上帶着不忍的表情，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你已經很努力了……爲什麽還不能放手……沒有人會責怪你……爲什麽你要那麽倔強！爲什麽？！”

“……爲什麽……”

盡管意識已經模糊，連神裂的臉都看不清楚，少女還是用微乎其微的聲音回答道：

“我啊……才不在乎别人什麽看法……”

“我隻是想守護……過去所失去的……本應守護的東西……罷了……”

“過去失去的……本應守護的東西？”

“啊……”

雙眼逐漸空洞起來，9001擡起頭看向夜空，惆怅地說道：

“人類……還真是一種複雜的生物……”

“對那些過去擁有的東西……平常卻從來不去重視……直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呐……你能懂吧……曾經守護的東西成爲過去……這種痛苦你懂吧……”

“你……”

神裂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爲什麽會知道？！”

“因爲……我和你一樣啊……”

眼神模糊地看向震驚的神裂，少女憂傷地說道。

少女和神裂一樣，都丢失了過去本應守護的東西。

前世的【羁絆】。

盡管一遍又一遍地否定過去，想抛棄那名爲過去的【枷鎖】。

卻永遠也抛棄不了。

即使在這個世界找到了新的【羁絆】，也不過是過去【羁絆】的替代品罷了。

過去，就像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鎖】，緊緊鉗制住少女的行動。

僅僅隻是爲了守護這個世界的【羁絆】？所以才去拯救茵蒂克絲？所以才去拯救美琴？所以才去拯救當麻？

真相才沒有那麽簡單。

真正守護的東西是什麽，答案隻有少女一個人知道。

少女真正想守護的，還是那些過去的【羁絆】。

至始至終，少女都沒有逃出【過去】的牢籠。

将自己僞裝起來，以守護這個世界的【羁絆】爲由，不斷欺騙自己，催眠自己，自己想要守護的，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羁絆】。

然而真相是什麽？她和美琴的親情，隻不過是爲了彌補内心對失去家的空虛的一種替代，對當麻的愛意與友情，是對生活在這個空虛的世界裏孤獨無依下的一種慰藉，對茵蒂克絲堅定不移的守護，也不過是在緬懷過去一場早逝的親情罷了。

少女好像是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對親情的渴望，讓她在這個世界不斷去尋找建立新的親情，作爲替代品，來彌補她心靈的空虛，來贖還她在過去所留下的遺憾，同樣，在這個世界建立的友情、愛情，也是相同的道理。

終究是對過去的替代品。

但是，替代品，真的能填補内心，那些早已缺失的東西嗎？

答案是否定的，就跟拆東牆補西牆一樣的道理，那些已經缺失的，過去的【羁絆】，再也回不來了。

盡管這樣，少女還是決定将【它們】——現在的【羁絆】當作過去的【羁絆】去守護。

因爲隻有這樣做，少女才能短暫忘卻失去的痛苦，才能不每天沉淪在【過去】這場痛苦的螺旋中，才不會一輩子活在悔恨之下！

“神裂……”

感覺到身體漸漸冰冷，意識越來越模糊，少女虛弱地說道：

“希望你……不要抛下……過去的……【羁絆】……”

“……”

撲——

神裂愣愣地看着少女緩緩倒下。

……

（三）

“過去的……【羁絆】……”

默念着，神裂看向伏在少女身邊痛哭的茵蒂克絲，心裏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短發！短發！”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我一直在逃避嗎……逃避過去……逃避我們過去的【羁絆】……茵蒂克絲……）

（是我親手斬斷了【羁絆】……）

（……我爲什麽這麽蠢？）

（即使她忘記了又如何？爲什麽我要如此計較她忘記我的事？）

（隻要我的心還站在茵蒂克絲這邊……隻要我堂堂正正地面對過去的【羁絆】……）

（隻要我還是真心實意爲她着想……隻要我心裏還有她……）

（那過去的【羁絆】……有一天一定也會重新……）

握緊的拳頭因力道過大而有些泛白，指甲刺入皮膚裏流出一絲鮮血，順着拳眼滴落而下。

（爲什麽我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啊！混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醍醐灌頂的神裂擡起頭，走向倒在地上的9001，讓一旁的茵蒂克絲慌張起來：

“你、你要幹什…”

“快閃開！我要救那個女孩！”

“我…”

“快點！難不成你想讓那個女孩死去嗎？！趁現在她還有氣…”

嘭！

就在這時，突如而來的異變打斷了神裂的話。

倒在地上的9001忽然暴起，伸出手一把扼住茵蒂克絲的脖子！

“！”

神裂瞳孔一縮，錯愕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呵呵……”

少女發出詭異的輕笑聲，緩緩站起身，将茵蒂克絲提到半空：

“我不是告誡過了~你死了我可是會很困擾啊……”

擡起頭，少女的眼眸已經不如神裂初見時那般清澈，而是閃爍着妖異的渾濁，血紅色的詭異瞳孔：

“我回來了……亞曆山大！”

待續！

======下章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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