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汗水混雜着血水，灑落在殘破的地闆上。

上條奔跑着，怒喝着，仿佛要将潛藏在體内的所有力量全都釋放出來。

他的舉動出乎了在場所有人預料。

“這……”

就連一向自诩最了解人類的蕾米莉亞，臉上都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上條現在的身體情況，她最清楚不過了。

正面迎擊這種數量的吸血蝙蝠，不說上條當麻現在已經身負重傷，就算他沒有受傷也絕不可能會赢！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沖上去了。

這個少年，到底在想什麽？

即使明知道擺在面前的是一條死路，爲什麽還是義無反顧地跑過去送死？

爲什麽他可以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女，做到這種地步？

蕾米被深深震撼了，她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東西，支撐着少年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行動。

這個人類到底在想些什麽？！他是笨蛋嗎？！

活了五百多年，自認爲已經識透人心的蕾米莉亞，現在才發現……

自己，還是沒能完全了解人類。

一向極度讨厭人類的她，第一次，對人類産生了興趣。

“不——”

這時，遠處少女的驚呼聲，打斷了蕾米莉亞的思考。

（糟！）

原來在她思考的同時，少年已經沖到吸血蝙蝠面前了！

剛才的想法，已經讓蕾米改變主意了，她要救下這位奮不顧身的少年！

這并非出于憐憫，而是蕾米對于珍稀玩*物的一種任性的維護。

這麽有趣的家夥，要是就這麽随便死了，那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但，即使蕾米有這種想法，也已經晚了……

少年已經出手了——

嘭！

隻見他揮起那弱不禁風的右手，狠狠打在了首當其沖的一隻蝙蝠身上！

……

（二）

現在做什麽都晚了，在她下令讓蝙蝠停手前，少年絕對會先被它們包圍，然後撕得粉碎。

“該死！”

蕾米是真的急了，以至于她都沒注意到，少年用的是之前已經殘廢的右手！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大大出乎蕾米的預料。

噗！

因爲是魔法凝結而成的個體，所以毫無意外，首當其沖的那隻倒黴蝙蝠在噗地一聲之後，化爲了随風飄散的粉塵。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并沒有發生蕾米所預料那般，少年被一大堆吸血蝙蝠包裹啃食的景象。

“……”

原本來勢洶洶的蝙蝠，此時靜靜地呆在原處，一動不動。

明明蕾米沒有下達過任何停止的命令，它們卻停下了，就好像時間被凍結了一般，顯得異常詭異。

詭異的甯靜就這樣持續了幾秒，直到……

噗！

又是噗地一聲，另一隻蝙蝠化爲了粉塵。

緊接着……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就像是被一種可怕的病毒入侵了，死亡在蝙蝠群中迅速傳染、蔓延，以次方級别的速度，一個接一個，一傳十，十傳百，它們紛紛在雜亂的聲響中，消散成看不見的粉塵！

“什、什麽？！”

蕾米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數目驚人的吸血魔蝠，居然在少年的一擊之下徹底消散了？！

一個人類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她可不會認爲少年之前隐藏了自己的實力。

如果少年真的是爲了保存實力，那根本說不過去！

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爲何在一開始沒有使用，反而要留到現在？

（既然少年沒有隐藏實力……那這股力量又是……）

帶着驚訝和疑問，蕾米再度看向了做出這一切的上條當麻。

“……這是……”

少年的手……在發光！

雖然很微弱，微弱到憑人的肉眼，幾乎根本看不清楚，但對于視覺高出人類數十倍的蕾米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她确實看見了……

少年的右手在發光！

那是一隙微弱得幾乎稱不上光的光芒，卻似乎……擁有能照亮一切黑暗事物的耀眼！

“這個少年……很有趣……”

蕾米用隻有她聽得到的聲音，喃喃着。

……

（三）

“哈……哈……”

作爲當事人的上條當麻，連發生了什麽都沒搞清楚。

他壓根沒有注意到自己右手的異常，就像蕾米所想的一樣，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那道光。

他唯一清楚的事隻有一個。

這次，他赢了。

隻不過，這場勝利來得實在有些稀裏糊塗。

啪！

光芒在他毫不知覺的情況下散去了，緊接着，就像渾身的力氣被抽幹一樣，他脫力地倒在地上。

耳旁，傳來一個匆匆的腳步聲。

上條使盡所剩無幾的力氣想站起來，隻可惜毫無建樹。

但很快，他感覺自己胸口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睜開眼，一雙纖細的小手正輕輕地按在他的胸前。

那是姬神秋沙，剛才他拼命保護的女孩。

“爲什麽……”

盡管女孩的聲音看似平靜，上條還是聽出了那壓抑在其中的，深深的情感：

“爲什麽要爲了我……做這種事……”

女孩的聲音終于壓抑不住，變得有些顫抖：

“明明我們素不相識……明明這就是我的宿命……爲什麽……”

“撒……爲什麽呢……”

上條出神地看着天花闆，似乎是陷入了思考，又似乎是在回憶什麽。

“……果然是因爲看不下去吧……”

“……”

“雖然你一直說……這是自己的宿命，一直說想要贖還自身的罪孽……但你其實……也在害怕吧？”

“！”

“我……我沒有！我是真的希望自己死掉啊！”

少女似乎有些情緒失控了：

“我從一生下來就隻會給别人帶來不幸……一生下來就背負着沉重的罪孽……一生下來就是獨自一人……我不想這樣下去了！”

“所以說啊……”

上條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說道：

“正因爲你一生下來就背負了沉重的罪孽，一生下來就過着不幸的生活，所以，在獲得希望的同時，你會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是嗎？”

“……”

少女沉默了。

她的記憶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她站在灰白的瓦礫上，外面是肆虐的黑煙，和被灰色的雪，覆蓋的夜晚。

那是吸血鬼襲擊她村子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的母親，在臨終前，用漸漸化成白灰的雙手，撫摸着她的臉，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要她好好活下去……

她告訴她，隻要有希望，就一定能夠活下去……

隻要有希望，總有一天會擺脫這種不幸的命運……

隻要有希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美好……

隻要……

啪嗒……

眼淚終于止不住，滴落下來。

“爲什麽……你會知道……”

女孩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

（媽媽……對不起……）

（女兒我……居然做了這麽愚蠢的事……）

（對不起……）

“……呐，活下去吧……”

上條伸出手，輕輕拍在女孩瘦弱的背上：

“不要爲了過去那些不屬于自己的罪背上沉重的枷鎖，而是爲了明天充滿希望的美好未來，活下去，好嗎？”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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