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奮武營出事了?”朱由檢迷惑不解,第一次,他沒有練虛極神功。問傳令兵,他也說不出所以然,朱由檢隻好騎馬出府,随傳令兵一道歸營。
回到營部,隻見衆多的奮武營将士聚在一起,不知在商讨什麽。
“指揮使大人,發生什麽事了?”朱由檢看到了秦永年,他一臉烏黑,自己前幾天還見過他,他好像還沒這麽黑,不知道京師的太陽怎麽這麽厲害。
“有一股倭寇,從登州登陸,山東總兵王淮安屢戰屢敗,倭寇一路西行,已經到達壽光,距離濟南隻有三百裏。皇上震怒,已下旨,調奮武營前往剿滅倭寇。”秦永年面色沉重,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但他的表述能力不錯,三言兩語基本将事情說清楚了。
“倭寇有多少人?”在朱由檢的印象中,明末并沒有倭寇入侵,他平時的準備也全然是對付東北的建奴,根本沒有考慮倭寇,難道自己的穿越能改變曆史?那以後自己的生活中可能有更多未知的事情了。
“大約兩千。”秦永年淡淡地說。
“兩千?山東不是有十幾萬軍隊嗎?怎麽連兩千倭寇都消滅不了?”朱由檢也沒辦法,大明軍隊的戰鬥力真是弱呀,尤其到了天啓、崇祯年間,大明兩百多萬的衛所兵純粹就是擺設,比擺設還不如,這些衛所兵打仗不行,但消耗國家錢糧可不少,不但軍田不用交稅,朝廷還要向他們支付軍費。當然,士兵們沒有戰鬥力,也不能完全怪他們,主要是體制上的原因。太祖年間開始實行府兵制,給各地士兵一定的耕地,自耕自得,作爲軍費,平時一邊種田一邊練兵,或者由家人代耕。士兵一旦入了軍籍,子子孫孫都是軍籍,不得脫籍。這就是太祖誇耀的,不要國家一分錢,就可以爲國家養下大批的軍隊。但每個朝代的滅亡,幾乎都是因爲土地兼并問題,大部分百姓無田可耕。大明也不例外,明中期以後,土地兼并的問題就已經十分突出,各地衛所的士兵,幾乎都無田可種,朝廷又沒有足夠的銀子糧食發放,這些府兵們淪爲大明最爲貧困的群體。如果不是大明祖制的限制,這些軍戶中的男丁,一定會有超過一半的人讨不着老婆,以緻軍戶逐漸絕種。現在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這些軍戶們基本淪爲大戶的長工短工,他們想到的不是練兵、打仗,而是生存。當人的生存權受到嚴重威脅時,你還能指望他們慷慨赴國難?讓大明直接滅亡是陝西農民起義軍中,就有很多是活不下去的衛所士兵。
“信王殿下,你說,奮武營能剿滅倭寇嗎?”秦永年沒有回答朱由檢的話,其實,他們雙方都知道,這個問題不用回答,他們都有答案,而且驚人的一緻。秦永年關心的是奮武營能不能獲勝,長期的軍旅生活,使他對大明的軍隊十分了解,京師兵雖然戰鬥力比衛所兵強些,但與悍不畏死的倭寇相比,還是差得遠。
“京師兵比衛所兵戰鬥力要強,奮武營又是京師兵的精銳,以六千對兩千,奮武營應該能夠打敗倭寇。”朱由檢知道倭寇并不是日本的軍隊,隻是一些落魄的下層武士。他們單兵作戰能力很強,但沒有軍隊的組織、紀律和明确的目标,他們基本上是以擄掠爲目的。
“信王殿下如此自信?”秦永年對沒有實戰經驗的朱由檢真沒報什麽希望,他也不知道朱由檢的練兵是否真的有用,但朱由檢的自信感染了他,再說,調奮武營去剿滅倭寇,是皇帝的聖旨,他沒得選擇,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必須領兵去山東。作爲軍人,他也不能容忍倭寇在大明的土地上劫掠。“那我們回中軍談談出兵方案。”
奮武營的各位将領都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可喜的是,盡管各位将領們的方法沒有多少新穎之處,但沒有任何一位将領怯戰,這在大明的軍隊中是極爲罕見的,連秦永年都覺得很是意外。
“王信,說說你的看法。”朱由檢到現在是一言不發,秦永年隻好點将,但奮武營的軍官們基本不知道朱由檢的身份,所以秦永年也沒有點破。
朱由檢剛剛得到倭寇來犯的消息,他需要時間消化,然後做出判斷。既然秦永年點将,他就不能保持沉默了。對朱由檢來說,奮武營的六千士兵,絕大部分沒有上過戰場,所以士氣最爲重要。
朱由檢站起來,充分吸引了衆人的目光,然後清了清嗓子:“既然皇上下旨,奮武營必須出戰,戰與否問題不必讨論,我們現在讨論的是戰的問題。”這句話的意思,誰都懂,既然皇帝下旨,你敢抗旨?小心皇帝盛怒之下滅你九族。
“以我看來,倭寇倒是給我們奮武營立功的機會,各位就等着立功、升官、發财吧!”
朱由檢的話,讓奮武營的軍官們驚訝不已,升官發财誰不想呀?剛才各位軍官都在讨論怎麽戰鬥的問題,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敗倭寇,誰也沒有朱由檢這種大氣磅礴的自信。
“真的能打敗倭寇?”
“真的能升官發财?”
“倭寇可是戚少保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敗的呀?”
“同知大人有什麽好辦法?”
秦永年一直沒有說話,但對軍官們的反應很滿意,朱由檢的兩句話就将他們的好奇心激發出來,這位年輕的王爺還真是有辦法,雖然有好奇之心不一定就能打勝仗,但誰都沒法否認,好奇心是獲得勝利的基礎。但秦永年也不知道朱由檢有什麽戰神倭寇的辦法,他向朱由檢投去深深的一撇,鼓勵朱由檢說下去。
“依我看,本次出征,倭寇有三敗,而奮武營有三勝。”
“倭寇有哪三敗?”李紅軍是急性子,忍不住問朱由檢。
既然軍官們都被調動起來來,朱由檢也沒必要再打啞謎了,否則,一旦軍官的心冷了,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一、倭寇沒有補給,沒有援軍,死一個少一個。在大明的土地上,倭寇必然陷于人民戰争的汪洋大海中,别說進攻,現在怕是連登州都回不去了。”
“二、倭寇不是軍隊,他們隻是臨時集合在一起的武士。雖然他們單兵作戰勇猛,但沒有軍隊的紀律、戰法、目标,注定隻是一群烏合之衆。”
“三、倭寇不會攻守城池。倭寇雖然已經接近壽光,但大明軍隊多是望風而逃,不戰自潰所緻。倭寇既沒有攻城的器械,也沒有攻城的策略;此外倭寇倭寇也不會據城而守,他們是以劫掠爲目的,是沒有地盤的流竄分子。一旦奮武營進入山東,侍機埋伏,圍住他們,必能全殲。”
“同知大人再說說奮武營有哪三勝。”還是李紅軍,好像其他人都聽得入迷了。
“一、奮武營是以解救山東百姓爲己任的正義之士,必将得到山東百姓的擁戴和支持,還有各地的散兵的支持,至少能爲我們提供敵情,甚至是糧草,而倭寇對奮武營一無所知。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二、奮武營是正規的軍隊,有各種應敵之法,尤其是弓、弩等,可以遠距離殺敵。倭寇雖然兇悍,但他們沒有盔甲,在弓弩的面前,他們隻是砧闆上的魚肉。”
“三、奮武營是京師軍,背後有大明朝廷,有糧食補給和人員補充,源源不斷,而倭寇隻是一支孤軍,一旦兵器、人員損傷,絕對沒有補充來源。”
“綜上所述,我認爲,以奮武營的六千對倭寇的兩千,可以全殲。”
朱由檢略作觀測,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的軍官都面朝朱由檢,似乎擔心聽漏一個字,有些軍官的脖子伸得老長,固定成一顆雕塑,有些軍官的目光開始呆滞,眼睛也是無神的空洞,有些軍官則是滿臉的憧憬,似乎位子、票子、女子都在眼前晃動……顯然他們被自己的分析所激勵,他們的熱血已經在各自的血管中噴搏,他們現在隻想着斬将立功、升官發财,至于能否打敗倭寇,已經不是他們要考慮的事情了……
“啪,啪……”掌聲打破了會場的甯靜,秦永年帶頭鼓掌,讓失神的軍官們清醒過來,他們,隻是一個勁地鼓掌,要把期待的心情、亢奮的精神、激昂的鬥志、奔騰的熱血發洩出來,此時,除了拼命鼓掌,别無他途。
良久,秦永年伸手壓了壓,會場上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輕微的呼吸聲,表明這兒是一個會場,奮武營全體軍官正在開會的會場。
“同知大人,倭寇必敗,奮武營必定楊威山東。但山東人口稠密,滅倭戰争肯定會牽涉到山東的百姓,怎麽才能減少百姓的損失?”話剛出口,秦永年就後悔了,朱由檢也是剛剛得知倭寇來襲的消息,他沒有任何的思想準備,能分析敵我态勢、激勵士氣,已是将才,現在突然問到對倭寇的戰略,雖然自己問得隐晦,但以朱由檢的年齡,他一點不了解山東的地理環境。如果此時朱由檢說不出令各軍官滿意的戰法,豈不是讓士氣降到冰點?秦永年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但話已出口,再難收回,隻有期望朱由檢能打個太極了。
“指揮使大人想得周到,真是百姓的保護神呀。”朱由檢的确沒想好,剛剛得知倭寇來襲,就來開會,沒有任何準備。後世的圍棋比賽,棋手在沒有想好怎麽走下一步,而讀秒時間即将結束時,一般會下在對手必須應對的地方,爲自己掙得一分鍾的思考時間,這叫做打僵。朱由檢現在還沒想好怎麽去消滅倭寇,隻好先打一次僵。“爲了減少山東百姓是損失,殲滅倭寇的地點必須在城外,而且,城内的建築物很多,如果将倭寇保圍在城内,以倭寇的性格,他們必定依靠建築物負隅頑抗,給奮武營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朱由檢的思路逐漸打開了:“京師和濟南相距八百裏,奮武營的騎兵和步兵都有戰馬,以每天行軍三百裏計算,三天可以到達濟南,定可以将倭寇圍在濟南以東的平原上。”
衆人都沒有提問,朱由檢又打了一次僵:“劉指揮,你的騎兵衛沒有問題吧?”
“沒有,大人,騎兵衛保證按時到達濟南。”劉玉闩站起來,回答得斬釘截鐵。
“李指揮,你的步兵衛呢?”朱由檢轉過身問李紅軍。
“步兵衛絕不會拖全軍的後退,大人盡管放心。”李紅軍是急性子,劉玉闩已經表過态,現在的壓力在他一個人身上,他當然不希望自己成爲全軍的笑話。
“很好,隻要你們能按時到達濟南,濟南的老百姓就能免去刀兵之苦。”朱由檢喝了口茶水,“将倭寇圍住後,先以弓弩遠射,消滅一部分倭寇,折其銳氣,再用騎兵、長刀沖殺。在平原地帶,不會排兵布陣的倭寇,注定隻是奮武營練兵的靶子。”
議事廳内敬佩的目光更加濃烈,像煙霧一樣,彌漫在整個空間裏。剛才朱由檢激勵士氣時,大部分軍官隻是一腔熱血,少數冷靜的軍官想到倭寇的強悍,心裏還是沒底,現在朱由檢的分析,讓他們徹底打消了顧慮,隻想着多殺幾個倭寇多立幾分軍功多掙幾分浮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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