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雨時是認得的。小時候在道場裏玩,跟幾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相處的還算比較好,其中一個叫高須的,那時就相當于裏面一群孩子的孩子王一樣。後來高須雖然不再練習劍道,大家倒還都有些往來。這便是高須的孩子,平時偶爾見到了也小高須小高須地叫着,自小這孩子是比較聽話的性子,有點像他母親,神谷治平常隻要碰見了就要誇上幾句,順便拿雨時做典型的反面教材,高須雖然嘴上不說,暗地裏對這孩子其實還是頗爲驕傲的。
這時候碰到這樣一個把自己充當反面教材的後輩,而且說不定早已不再是所認識的那個孩子,略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所以還是問出口了。
“小……高須……?”
孩子身上沾染着大片的紅色,小小的,這樣遠遠地看去,仿佛在棉白的長衣之上散開了許多梅花。一晃一晃地走向這邊,就像很小的時候學習走路一樣,等到近了些,臉上的血迹和茫然才漸漸清晰起來,衣服的破口裏能看到大量的傷口和淤青,應該是腹部被咬了,少了一大塊血肉,癟了下去,内髒已經流不出來了,而毫無神采的雙眼裏大量的血滴落下來,嘴張開着,似乎做出一個略爲悲傷的表情。
雨時雖然是用着不确定的問句,問出話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幅摸樣,覺得這個舉動實在無謂地另人發笑,真的輕輕抿嘴笑了一下,然後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啊真是的,所以說最讨厭對付小孩子了。”
煩惱地抓抓頭發,仿佛耍性子般地發了幾句牢騷,最終也隻是自言自語,習慣了這樣半開玩笑的說法,可現在卻是一點笑意也沒有了。
小孩子其實是沒有多少威脅的,就算是雨時這樣帶着記憶而來,小時候鍛煉過,也肯定打不過比他大上幾歲的孩子,身體沒有長開,身高體重力氣這些連帶着武器之類的也都有限制。眼前這樣一個小孩子身體的死體再怎麽樣也不能對雨時造成多少威脅,等到走近,或許就是随手一下的事情。但,事情總不會有這麽簡單。
很少有看到單獨一個脫離群體存在的死體,畢竟這樣的傳染是一大片傳開的,在這寂靜的街道深處,或許哪一個花壇後面,一個小巷的轉口,都有着大量的死體存在,隻要在一聲凄厲的嘶吼之後,就會蔓延而來。
更何況即将走近的孩子那不算熟悉的面孔,那個名字,還有那些簡單卻複雜的關系。
高須啊……
那是怎樣一個人呢。
感覺上是很久沒有見到,并不太記得了,時間太過漫長,在不注意間,很多不曾注意的時光就匆匆逝去了。這不是追憶一般的感覺,并不太懷念,或許是覺得有些浪費。在平常的日子裏,相逢點頭,背後相忘,都太正常不過。這時候想起,如果沒有神谷道場,沒有被神谷治收養,也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一個變成死體的孩子考慮這麽多。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就是如此,如果換成一個并不認識的孩子來,或許已經被他擊倒。
姓高須的孩子僵硬地伸出手來,手掌也是小小的,太過稚嫩,可現在卻皮膚糾結,底下的經脈樹皮一般縱橫交錯,是一片污濁的顔色。
這孩子,叫什麽來着……
突然間想不起來了,具體記住的,也隻有高須這一個姓氏而已,這樣的話,連說聲抱歉都不知道要去跟誰說了。
自嘲般地笑起來,什麽念舊情或者是仁慈什麽的都太過僞善了,很多事情在死體蔓延開的時候就變了,現在這個時候,活人終歸比死去的人重要,而他所一直所期望的入土爲安,可以算是理想層面的東西了。
總之先要找好退路。眼前是一條還算寬闊的道路,能望到盡頭的道場,現在的情形有點像RPG裏闖魔城一樣了,而所謂的勇者啊,不就是要勇往直前嗎。
所以就勇往直前吧,勇者雨時。
胡思亂想地自我鼓勵了一番,往前走了一步,變成死體孩子聽到聲響,低低地嘶吼了一聲,邁着搖晃的步伐就向這邊而來,直欲撲,可身體還是太小了,似乎被絆了一下,整個人直面倒下,“彭”地一聲,然後掙紮着想要起來,卻不知道該怎麽掙紮,胡亂抽動着四肢,低鳴。
現在隻要将木刀揮下,便能将這小小的掙紮帶走。
雨時停下,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麽。低下頭來看,孩子的身體擺出一副難看的摸樣,還在下意識地往這個方向伸出手,隻要咬上一口,便能終結一個人的生命。空氣裏的感覺變得很不好了,也許是因爲許許多多生命消失的原因。
煙幕,聲響,影子,天空有什麽東西飛過,從那裏俯瞰下來,不知能看到什麽。
黑暗蠢蠢欲動。
雨時露出一個略爲沉靜的表情,沾上很多血污的木刀砸了下去,一聲悶響過後,四周的聲響更加清晰起來,血液鋪散開來。
“是叫助太麽……”
低低念叨了一句,搖搖頭,身後傳來聲響,轉身,然後愣住,再微笑。
面色倉惶的男子握着不知從哪裏拆下來的鐵釺,直望着着這邊,應該說是望着地上的孩子,目光呆然。一身皺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斜挂在脖子上,還算耐看的臉一片慘白,半濕的頭發緊貼在臉頰邊上,一番落魄的摸樣。
“喲,高須……好久不見……”
和記憶裏的人影重疊在一起,雨時半舉起手打了招呼。
“他是,是俊太吧……”
像是擠出來一般的聲音。
“是叫俊太麽……”雨時點點頭,“我還以爲叫助什麽的呢。”
“死……了……?”
“嗯,你來晚了。”
“……”
“我也是。”
“……”
交談到這裏爲止,雨時退後幾步,讓出位置,接着上演什麽樣的劇目他也明白,生離或者死别,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
觸目所及的地方就已經滿目瘡痍了啊……
“那個啊,我到的時候也就隻看到你家俊太一個人,說不定其他人沒事的……我要回道場,你回家?”
“不了……”
高須抱着已經不怎麽看得出相貌的屍體,搖頭。鐵釺丢在一旁。
“我在來的時候啊,就看見過了……理……她也是這幅摸樣,呵,村上君,我做了跟你一樣的事情……我想,或許孩子沒事,或許沒事……我是這樣想的,其實本來就沒什麽希望,我明白的……”
他笑了起來,一片慘淡。
“那,你……”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
接着是一片沉默,街道的陰影濃重起來,隐約有些喉管裏的聲響,分不清從哪個方向傳來,似乎有什麽開始聚集。
“你找個地方躲躲吧,這裏也不安全。”
“不必了,其實……早晚而已……早晚而已……”
他開始發出低低的笑聲,眼淚卻流了下來。
雨時歎了口氣,點點頭,“既然你想這樣,随你了。”
不再看萎頓于地的男子,前方還有很多路要走。
“那再見了,高須……前輩。”
後面一片沉寂,雨時開始奔跑,之後聽到凄厲的笑聲,又漸漸響起各種各樣的聲音,笑聲戛然而止。
“壞掉了啊……”
雨時這樣想。
Ps:看來我并不怎麽适合寫一些比較狗血的劇情。本來不是這樣寫的,兩個男人,總要有點碰撞什麽的,最好還要下點雨啊,恩怨情仇,刀光劍影,最後勝者離去,背影滄桑,敗者仰面倒下,血流出來,身體漸漸冷去,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然後說,要好好活下去啊……
我真的不适合這麽寫啊……
其實最近心情不是太好,主要也是自己的原因。上個學期欠下的課程太多,然後也不知道之前就有一個學業預警了,連着兩次下來,隻能留級重讀。父親一怒之下就把我的電腦啊手機啊都帶回家去了。
說到底,我并不認爲學校的課程能決定我将來做什麽,不過家裏不這麽想。
從二月份就一直處于這樣的狀态,有些不知道做什麽的感覺,《地防》的稿子在電腦裏被收走,用本子寫突然不知道從哪裏下筆。就是一片頹然了。這也是好不容易借的同學的筆記本通宵寫出來了,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麽了。
請湊合着看看吧。
更新不定期,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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