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人聊得不甚開心,一時就沒了話頭。那雕飛得甚急,隻見前頭群山莽莽,峰奇疊翠,風景奇佳。又都被吸引了心神,讓那雕飛低些來看。癞姑見得景緻有幾分熟悉,想到一處,急道:“我們快走,這就是蒼莽山了,那雙星魔宮就在山中。來時我猶記得要從這裏過,想要提醒你們,一時倒是忘了。”
金蟬四人都未到過蒼莽山,癞姑卻是參與過蒼莽大戰,知道此地兇險,也顧不得生氣了,出言提醒。不想她不說還好,偏生這齊金蟬和李英瓊都是沒事都要惹事的主。又被師長慣養了些,沒吃過虧,哪裏知道個怕字?
這兩位聽得眼前一亮,齊金蟬就道:“早就聽過蒼莽山靈山福地,風景很好。我早就想來玩,可惜沒找着機會,正要細看一遍,哪能就走了。”他本還要說出去魔宮一探的話,卻見朱文拿眼瞪着他,隻好将話頭縮了回去。
李英瓊也是大點其頭,道:“我們慢慢遊山,又不下去,應當不打緊的。那些妖邪就是發現了也沒啥,正好宰兩個祭劍。就是我們打不過,有鋼羽師兄在,也是能逃走的。”她說的鋼羽卻是座下神雕,因是白眉和尚所贈,以師兄呼之以視尊重罷了。
癞姑聽得發愁,又不知如何說他兩個,隻好凝神戒備。嚴人英性子老成,隻是受了其姑祖影響,有些自視過高,雖也覺得不甚妥當,倒未太過上心。朱文雖也有些擔心,卻到底未嘗過厲害,又見齊、李兩個興緻勃勃,也就由着他們鬧。
這李英瓊駕禦着大雕,在這蒼莽山上空橫飛豎撞。哪是觀景,分明就是怕人見不到她們,存心想弄點事出來。齊金蟬卻是歡呼雀躍,鼓掌叫好。他們折騰得一晌,也不見甚麽動靜,大感無趣。
正好那雕飛過山南,隻聽得下頭哔啵一聲大響,緊接着一股黑氣自地下直沖到半天。下頭地底轟隆隆響個不停,好似萬馬奔騰。衆人看得目瞪口呆,一股風送來,隻機靈靈打了個寒顫,都叫“好冷”。
齊金蟬猛的一拍巴掌,道:“想來這下頭就是妖人巢穴,方才那陣惡風必是妖人在搗鬼。我們正好下去除了這邪魔,爲世人除害。”
他話音一落,卻見朱文白着對眼看着他。随即醒悟自己說錯了話,觀那景象,分明是天地形成的奇觀,哪是什麽道法?就算是道法,那般聲勢,莫說是他這幾人,就是他父親領着三仙二老齊至也未必能言勝。一時臉上有些發燒,隻得讪笑兩聲掩飾過去。
衆人見這黑風來得奇異,起了興緻,就要下去查看,便讓大雕落了下去。卻正巧是這兔兒崖上。幾人下來,就聽得芷仙和紅葉在說話。芷仙兩個剛開始學道,能耐幾無,并未覺察山後來了人。而金蟬五個也不道這深山野谷,人迹罕至之地卻有兩個女子。且看她們不像有什麽本事的樣子,都感覺有些奇異。
潛近一看,卻見芷仙玉骨冰肌,神清氣朗,一見就是個修道種子。而紅葉雖小,卻是萌萌呆呆,精斂神藏,也是不凡。五人都從對方眼中見了奇意。李英瓊就道:“看這蠻荒不毛之地,怎麽有這麽兩人?莫不是被妖人擄來的?”
癞姑順着話頭就道:“這樣的話,我們不如救了她們回山,請師長們收錄門下。如此一來是做了善事,二來多了這麽兩個師妹,也更熱鬧些。”
金蟬聽得大喜:“我這就去救人。”
卻被癞姑拉住道:“你終是男子,還是我去方便些。”也不待他反應過來,搶先去了。這玄霜洞一眼可見,并無什麽不妥。而芷仙、紅葉資質極好,若能帶回峨眉,由長輩收做弟子,不大不小也是份功勞。而且也可賣這兩人一個人情,癞姑這算盤還是打得清的。至于和金蟬搶了功,倒也沒啥,反正知道他是小孩心性,不會見怪。
她們一番說辭,倒是聽長輩說得多了,說來也就自然了。卻全然不管芷仙和紅葉在那對答,神色如常,全然沒有被人擒來的惶急之态。若叫綠袍老怪聽得她們這番對話,謀劃搶自己的徒弟。怕也要破口大罵:“老子的無恥還是裝出來的,峨眉派的無恥卻是骨子裏的!”
癞姑本以爲這裏最多是個散修洞府,隻要表明自己來曆,不愁這兩人不相投。哪料道因自己長得太醜,一現身,卻把紅葉這小丫頭吓哭了,卻是千算萬算,漏了一算。
卻說金蟬幾個進了洞,方在取笑癞姑。紅葉這丫頭見了,卻是哭得更厲害了,叫嚷着:“師姐,又來了四個妖怪,我們快跑,去找師傅。”小丫頭先入爲主,又認死理。将癞姑認做了妖怪,同夥的金蟬等人自也是妖怪一夥了。
金蟬本是得意洋洋的,可被她這麽一說,也笑不出來了。芷仙一面安撫小丫頭,一面向這幾人陪禮。金蟬五人大感郁悶,往常隻有他們罵人妖邪的,不想今日被人叫做妖怪。可說話的又是個小丫頭,着實不好分見識。且芷仙低聲下氣,小意陪禮,也氣不起來。
還是嚴人英老練些,一邊和芷仙套話,一面表明來曆,話中透出些個招納之意。可惜芷仙性子實誠,紅葉又不大懂事,且隻顧哭,哪裏聽得懂這人雲山霧罩的話?芷仙出身書香之家,本就不是個善于交遊的,何況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遲遲疑疑回了兩句,連師門也不知道報。
本來嚴人英想着自己自報了家門,對方怎麽也該回應才是。哪料道對方于這些江湖上的門路一竅不通。也虧得如此,拖延得一刻,不然要讓他們早知道兩女是百蠻山的人,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麽事來。
這嚴人英一拳打在棉花上,正有些摸不着頭腦。李英瓊雖也不大,卻随其父久走江湖,見識比嚴人英這閉門修道的人要多些,看出些門道。上前道:“這位姐姐,妹子李英瓊,剛才這紅衣小姑娘說是找師傅,卻不知她師傅是哪位前輩?”
芷仙見是個比自己小一兩歲的姑娘問她,倒是願意回話:“李姑娘,我叫裘芷仙,這是我師妹紅葉,她說的是我青草師姑。”她以知道來人是峨眉的人,和自家百蠻山不對路。想着師姑、師姐不見人,就自己和紅葉在,已是起心提防了。又不願說謊,故此問她倒是回了,卻也不肯多說。
青草常年在外跑,倒是有些名頭。因她貪吃,人送“小青蛇”。其實本是叫她巴蛇的,取巴蛇吞象之意。可她并不喜與人争鬥,反時常助人,旁人也就不好如此叫了。因她喜穿青衣,又是個小不點,故名小青蛇,本名反倒被人忘了,隻百蠻山的人如此稱呼。在場峨眉衆人都不知道她本名,隻做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也就無人在意。
李英瓊聽得,又問道:“那敢問令師是?”
“她師傅就是青草的老爺!金童子,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還把我徒弟弄哭了!”洞内卻有人搶先答了,卻是青草尋遍全洞,一無所見,回來了。聽得徒弟紅葉在哭,急急趕來。她早年随瞳娘到過峨眉,認得金禅。她自己是個小個兒,卻是叫比她還小的金蟬童子,也是小孩心性,要争個大。
金蟬見了她,叫道:“我道是誰,叫什麽青草,原來是你這條小青蛇!你不在百蠻山,跑這裏來做什麽?”瞳娘本是和妙一夫人平輩論交的,隻是青草迷迷糊糊,又挂着個仆從的名頭,峨眉倒沒人和她講究這個。
百蠻山的話一出口,峨眉餘下幾人就知道來人身份了,都有些不大自在。青草也不管她們,跑來拉着紅葉和芷仙看了又看。金蟬見了,不大好意思,道:“我們又沒打她,她自己哭的。”
青草将徒弟、徒侄護在身後,氣鼓鼓的道:“你們沒打她?好端端的,怎麽就哭了!”
金蟬聞言不依,争辯起來。而癞姑和嚴人英見狀卻是暗暗準備飛劍法寶,準備動手。鄧八姑飛上崖頭,見到的就是這麽幅場景。
癞姑恨透了綠袍老怪,連帶百蠻山上下也恨上了。見得又來一人,卻不認得,想是敵方的人。見着己方人還多,便想趁機除去一兩個百蠻的人。又怕對方再有人來,當下厲喝一聲:“百蠻妖孽,受死!”
一拍後腦,放出劍來。她見金蟬認得青草,鬥嘴鬥得正痛快,也就不對青草出手,怕他怪罪。飛劍直取鄧八姑。
八姑方上來,癞姑又離洞口近,說打就打,和偷襲也無異。那劍來得太急,八姑促不急防,無處騰羅。隻得使出個鐵闆橋的功夫,雙足釘在崖上,身體卻是倒仰出崖外,和那崖壁成了個直角。也虧得她底子不弱,不然怕是要掉落下去。雖不至受傷,卻也免不得手忙腳亂。那劍光擦着她的鼻尖掠過,連額上青絲都被斬落了一绺。
又驚又怒,無暇思索,徹地神針就放出來了,護住全身,穩住身形和癞姑鬥在一處。金蟬和青草鬥了一陣嘴,沒料到癞姑和個剛照面的女子就動上了手。問青草道:“那也是你百蠻山的人?”
青草也不答他,怒罵道:“你們好不要臉,使劍暗襲我師侄!”
金蟬也不大好意思,可也勢必不能說自己人。那邊李英瓊見癞姑拾掇不下來人,也放出劍來雙鬥八姑。她這劍名陽魄,是妙一真人親開峨眉仙藏取出。當時一共有七口仙劍,名爲七修劍。
據妙一真人所言,這套七修劍是長眉真人采五行精英,按七真形象所煉,當時劍未成形,故放在仙府中任它們自行搏擊淬煉。七修爲龍、蛇、蟾、龜、金雞、玉兔、蜈蚣七種。李英瓊得的是玉兔又名陽魄劍。此劍非同一般,放出去就是道月白光華,形若兔,疾若奔雷,差點的飛劍都難擋它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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