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陳到劫營破李嚴孟獲兵敗投河北
鄧艾心有良策破敵，乃謂陳到曰：“李嚴三萬大軍兵臨城下，與關羽南北呼應，若兩面一舉攻城，你我首尾難顧，綿竹危矣。欲破強敵，必先取李嚴，你我則無後顧之憂也。”陳到曰：“理當如此，卻如何區處？”鄧艾道：“适才與那李嚴交戰，其槍法娴熟，吾于百合之内難以勝之。如此，尚需叔至盡力一戰。今夜一更十分，叔至可領千牛衛率先出城伏于暗處，吾卻領一軍三更出發，佯作劫營之狀。那李嚴先前勝我一陣，見我敗走，必引軍來趕。叔至可趁此良機，取其營寨，若李嚴回軍，你我二人前後夾擊，蜀軍必敗。李嚴敗走，定投關羽。如此，後顧之憂解矣。”陳到聞言大喜道：“士載此計甚妙，隻破了李嚴之後該當如何？”鄧艾道：“艾亦常人，隻得走一步算作一步，且先破了李嚴再商議不遲。”陳到遂罷，即轉身離去安排襲營諸事。
時至一更，陳到披挂整齊，引千牛衛出了南門，恐蜀軍察覺，便離蜀營五裏隐秘處伏下，将馬匹盡按于地上，不使其發出聲響。鄧艾領軍至三更時分出城，故使人馬喧雜，叫蜀軍斥候知道。斥候回報李嚴，言鄧艾親引軍出城，有襲營之态。李嚴笑曰：“口吃小兒欺吾不懂兵法焉，竟趁夜襲營，誠可笑也。”即安排左右，營外伏下重兵，專待鄧艾自投羅網。
卻說鄧艾有意使李嚴知自己前來劫營，将至蜀營，鄧艾留一半士卒接應，自領一半人馬闖入蜀營。蜀軍營中一聲哨響，四面伏軍盡出。鄧艾故作吃驚道：“哎呀不好！蜀軍有備，吾中計矣！速速退兵！”河北軍前軍變作後隊即退，李嚴大笑道：“區區小計豈能瞞過我也！料汝尚有軍接應，今夜便叫汝死無葬身之地！”鄧艾大呼道：“可惡李正方，竟識破吾計！”李嚴哈哈大笑，揮軍掩殺河北軍。鄧艾卻心中竊喜，親自引軍斷後。這邊陳到見李嚴中計，暗喜道：“這鄧士載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計謀，真主公之福也。”喜則喜，手下卻不敢怠慢。見蜀軍大部追趕鄧艾去了，即率千牛衛自一側沖入蜀營四處放火，糧草亦被點燃。夜晚之中，熊熊大火照得蜀營如同白晝。李嚴将大部士卒領去追殺鄧艾，營中隻留少部士卒把守，如何抵擋千牛衛攻勢。須臾盡被千牛衛殺盡。陳到複領千牛衛來夾攻李嚴。李嚴追趕鄧艾正酣，猛見自家營寨起火，知中其計，顧不得鄧艾，急引兵回營。鄧艾見蜀營起火，知陳到事成，轉身殺回。李嚴首尾不能相顧，千牛衛又各個骁勇善戰，黑夜中李嚴不辨河北軍多寡，蜀軍大亂，四散奔逃。李嚴喝止不住，知大勢已去，不敢回成都，隻得引了數千敗軍繞過綿竹來投關羽營寨。陳到與鄧艾合兵一處，斬殺蜀軍萬餘，餘者皆降。二人大勝回城。
卻說關羽知李嚴來助，本欲與李嚴相約前後一道攻城，卻不想李嚴誤中鄧艾之計，三萬人馬折損殆盡，隻餘不足五千，且多有帶傷者。關羽欲斬李嚴，卻爲關平所阻。關平道：“李嚴乃主公愛将，父親今若斬之，恐日後主公面上難過，且兩軍交戰，正是用人之時，若斬大将，于軍不利，父親且三思之。”關羽乃大将之才，自知其中道理，隻是惱李嚴空喪三萬将士。看關平面上，怒道：“今日看主公面上，饒汝一死，若再有差池，便是主公求情，某亦定斬不饒！”李嚴喏喏而退。
關羽将李嚴痛斥一番，令其往成都督運糧草。李嚴不敢造次，領軍三千去了。關羽整軍數日，旋又出營讨戰。兩軍混戰多日，勝負各半。關羽恨不能早一日解綿竹之憂，鄧艾、陳到亦欲早一日勝了關羽直取成都。鄧艾雖使計勝了李嚴，于關羽卻無計可施。兩軍對峙月餘皆不得破。一日，關羽又來叫陣，陳到出迎。二人月餘間數次對陣，再無話可言，各執兵刃厮殺于陣前。不及五十回合，鄧艾忽鳴金，陳到隻得罷兵入城。卻問鄧艾道：“因何鳴金？”鄧艾道：“斥候來報，自北有一路蜀軍殺來，故而鳴金。”陳到曰：“莫不是張文遠戰敗，蜀軍殺将回來？如此，我軍危矣！”鄧艾道：“蜀軍紀律嚴明，斥候不得近前，故一無所知也。”陳到道：“既如此，可命士卒加緊防備,待彼來時在做區處。”鄧艾即傳令下去，命士卒嚴守城池。卻與陳到一并登上城樓防備。
關羽剛一回營，關平即來報之，言一路蜀軍自北而來。關羽大喜道：“此必是法孝直也，可速速迎之！”關平道：“父親勿急，爲求完全，平兒願領一軍前去接應。若果是軍師便罷，若有差池，父親亦好早做準備。”關羽喜曰：“吾兒謹小慎微，正該如此。”遂準了關平所請。卻說關平引一軍出營，遙見前方正有一軍前來，軍中豎“蜀”字大纛。關平暗喜，即引軍迎上前去。及至近前，關平向爲首一員蜀将問曰：“吾乃蕩寇将軍關羽義子關平是也，奉将令特前來接應，不知汝是何人也？”來将曰：“來得正好，某不是别人，乃北地王麾下大将軍張遼也！”關平大驚道：“法孝直何在？！”張遼笑曰：“沓中已爲吾所取，法正早已授首。小子！納命來吧！”言罷，舞刀拍馬而出。關平急揮刀架住。張遼道：“汝非吾對手，且饒汝一命，回去喚汝父前來厮殺！”關平大怒道：“汝竟敢小觑于我！”張遼卻道：“本看汝父親面上饒汝不死，汝竟如此不知好歹。也罷，待取了汝之性命再與雲長一戰！”言訖，手中大刀如風般使開，關平勉戰十合，落荒而走。張遼趁勢率軍沖破關平所在蜀營，直奔至綿竹城下。張遼喚道：“鄧士載、陳叔至何在？某乃張文遠也，可速開城門！”二人見果是張遼，即開了城門。鄧艾喜道：“大将軍此來，艾料沓中必爲大将軍所得也。”張遼笑道：“鄧士載言之不差，某已取下沓中，這便日夜兼程來助你二人。”陳到在旁道：“法正極善智謀，大将軍卻是如何輕易便去了沓中？”張遼遂将原委細細告于二人。
原來鄧艾分兵取陰平之後，張遼爲使關羽不及分兵，每日發兵與蜀軍厮殺。及鄧艾取了江油，關羽方知後方遭襲。後關羽率軍追至綿陽，法正據守沓中本無甚大礙。隻張遼連日與關羽厮殺，忽接連幾日不見關羽出陣，張遼便料定關羽已不在沓中，而往江油、綿竹一線阻攔鄧艾去了。法正智廣，連設下三計大敗張遼于甘松，遼雖損兵折将卻也将孟獲麾下金環三結及帶來洞主相繼斬殺于兩軍陣中。孟獲八名洞主僅餘三人，孟獲敢怒不敢言，隻在營中飲酒。其妻祝融氏見之，乃問曰：“夫君何事煩惱？”孟獲道：“自與河北交兵以來，連喪我五位洞主，某有心退兵，又恐他日主公與軍師罪責，因此煩悶。”祝融夫人道：“哥哥久習中原文化，熟知漢人。何不與哥哥商議一二。”孟獲頓悟，将孟節請至帳中。孟節聞聽孟獲一言，并不急于答複，卻反問道：“二弟意欲何爲？”孟獲曰：“某欲退兵，自回三江如何？”孟節笑道：“待汝回去，漢軍複來，二弟莫非再要降上一回焉？”孟獲愕然道：“若依哥哥之見，卻該當如何？”孟節道：“漢人雲，識時務者爲俊傑。胡明、劉備、曹操三足鼎立，以胡明最爲強勢。其東據曹操，北掠外族，今又揮六路大軍征讨劉備，西川早晚爲胡明所破也。又聞胡子昊善待匈奴、烏桓并鮮卑三族，其族人皆安居于中原各處，與漢人一般無二。二弟乃我族首領，亦該爲族人着想，若能使我族人安居樂業，不再受戰禍屠戮，二弟當效匈奴、烏桓、鮮卑，與北地王握手言和方爲上上之策也。”孟獲道：“弟愚鈍至極，隻知退兵，卻不曾想過歸降之事。隻是……”孟節道：“弟還有何猶豫之處？”孟獲道：“哥哥有所不知，張遼連斬五位洞主，吾妻祝融氏惱恨不過，前日陣上擒了漢将兩員，正待處斬。某若降之，卻恐河北日後不容也。”孟節卻笑道：“吾當何事，此易事耳。那胡子昊禮賢下士，素有賢名；張文遠身爲大将軍，豈無容人之量。可速将二位将軍請來，以實言相告，就請二位将軍作爲引薦，大事定可成也。”孟獲大喜，使三弟孟優相請二将。這二人乃是張遼副将陳德、朱康也，二人聞孟氏兄弟之意大喜過望，當夜即與孟獲商議如下，孟節随二人暗自回河北軍營，并告知張遼歸降一事，來日陣前必然倒戈，望張遼從中接應。張遼見兩員副将無恙，又有孟節在此，深信之，約定來日陣前接應。孟節複又回去答複孟獲，獲大喜，喚來其餘三位洞主密謀一夜，隻是瞞着法正不知。
次日，孟獲依着前夜之策，遣兀突骨出陣，這兀突骨身長九尺，因欽佩孟獲武勇而領一國之人投靠。其手下軍士以藤條爲甲，号“藤甲兵”，其藤生于山澗、石壁之中，國人采取回去，浸汝油中半年方取出曬之，曬幹複浸，如此反複十餘遍，方制成铠甲。穿在身上，遇水不濕，渡河不沉，更刀箭皆不能入。兀突骨虛張聲勢，隻命藤甲兵揮軍呐喊，卻不當真砍殺。張遼見狀，喜曰：“孟獲果不負我！”亦領軍假做戰敗之狀，河北軍丢盔棄甲，狼狽不堪。孟獲率軍緊随藤甲兵之後亦佯作趕殺河北軍之狀。兩軍漸漸離得遠了，法正總覺哪裏不妥，此時猛然醒悟，失聲痛喝道：“孟獲誤我！彼欲投河北矣！”急切之間，法正命李通引一軍去追趕孟獲，李通趕上孟獲，不敢近前，隻遠遠喚道：“軍師有令，言張遼詭計多端，不可再追，大王請速速回營！”孟獲心中好笑，口中卻道：“某以戰敗張遼，正該趁勢趕殺，汝既引軍前來，正好一同進兵！”李通欲退，卻被帶來洞主迎面撞上，帶來胯下一頭巨象長嘶一聲，李通坐騎被驚得屎尿橫流，竟癱軟在地不得動彈。帶來洞主幾聲怪笑，腰間抽出長鞭，将李通抽下馬來，随軍蜀軍多半被擒。帶來洞主将李通縛至孟獲近前，孟獲道：“某已歸降河北，正愁無觐見之禮，汝卻來得正好。”李通磕頭如搗蒜一般祈求饒其不死，孟節道：“可交于大将軍處之。”孟獲依着孟節之言，将李通縛至張遼處，張遼道：“汝便是李通？”李通道：“正是罪将，祈大将軍饒命！”張遼忽生一計道：“吾有一計可取沓中，隻此計需将軍效命方可施爲。若汝真心歸降，可願依吾計否？”李通聞言，跪地叩首道：“但憑将軍吩咐，罪将願效犬馬之勞！”張遼大喜，親上前扶起李通道：“汝既歸降，那法孝直尚不知曉。汝這就回去好言相勸法正來降，便是大功一件，汝以爲如何？”李通面有難色道：“法正多智，且又忠于劉備，通一小小副将，豈能說動法正。将軍太過看重李通也。”張遼又道：“既如此，吾另有一計可取沓中，亦需将軍相助。”李通曰：“敢不從命。”張遼便道：“稍許将軍假意殺出營門，吾卻在後追趕。将軍引舊部回城，你我舉火爲号，今夜三更時分瞞着法正賺開城門，吾卻領軍于城外接應。但見火起，一舉攻入城中生擒法正，沓中輕易便得到手，到時主公面前，遼必力薦将軍也，汝以爲如何？”李通大喜道：“大将軍此計妙哉！李通這就回去準備。”張遼道：“一切皆仰仗将軍！”
李通退去，孟節卻道：“大将軍真以爲此計可行乎？”張遼笑曰：“斷不可行也。”孟節驚道：“大将軍既知不可行，爲何仍要使其離去？法正既遣其追趕孟獲，必然已知我等歸順，李通此去必不返也。”張遼大笑曰：“吾正欲使其歸去告知法正今夜吾來襲營，取沓中隻在今夜也。”孟獲等皆不明其意，張遼道：“今夜三更十分，吾自領一軍照約定前去，大王可領本部人馬亦于三更時分在東門守候，屆時自有人接應。”孟獲雖猶豫不決，然見張遼面色絕非胡言亂語，便道：“謹遵大将軍号令！”
當夜三更，張遼引軍至北門，果見城門大開，一人手舉火把左右揮舞，張遼暗喜，引軍入城，卻不知張遼能否輕易取下沓中，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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