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勺碰着缸子,傳出“叮當”作響的聲音,賀良把搪瓷缸子裏的肉粥吃完,把小勺放在缸子裏,自己身體轉了個圈,輕巧的從炕上下了地。
他穿上自己的小鞋,擡頭看看媽媽正看着他,咯咯笑了幾聲,驕傲的向媽媽舉起了空空的飯缸子。
郝雲連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下手,走過來說道:“小良,吃完了?”
賀良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吃完啦。”說完,他又用小手指,指着外面,道:“媽媽,出去玩。”
郝雲拿起毛巾擦了擦賀良的小嘴,柔聲說道:“等媽媽洗完,帶你出去好不好?”
賀良搖了搖頭,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兩隻小手捧着搪瓷缸子,他紮着兩隻小腿,任由母親扶着他來到飯桌旁,把缸子放在了上邊。
其實賀良完全可以自己走路不會摔倒了。
賀良擡頭看看母親,張着小嘴,說道:“媽媽,出去玩。”
郝雲沒有辦法,隻好問道:“你自己出去能行嗎?外面有壞人、有大狼狗!”
賀良咯咯笑了笑,擡手比劃了一下,叫道:“打!”
郝雲笑了,她抱起賀良,回身把他放在炕上,拿起兒子的小衣服和褲子,給他穿了起來,最後帶上帽子。全副行頭穿好後,握着賀良的小手走出了門。
五月中旬,奎城的氣溫大概零上15攝氏度左右。
此時,春光明媚,湛藍的天空上,挂着幾朵白雲,和熙的陽光擁簇着幾縷微風。小鳥在附近的房頂上飛躍栖息着,偶爾幾隻忽然飛起,叽叽喳喳清脆的叫着,互相追逐。
此時正是春暖時節,八九點鍾的陽光,曬在賀良的身上格外的溫暖。
郝雲領着兒子在院外的胡同口駐足,賀良看着馬路和對面的樹林,此時百米開外的小馬路上少有公交汽車和騎車人的身影。
賀良靠在母親的身上,享受着陽光、溫暖。呆了一會,他轉頭看着身邊的瓦房、胡同。
多麽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啊。這個家很少出現在自己的回憶裏,沒想到此時正身處其中。
他回頭看看馬路對面的小樹林,立刻高興了起來。
賀良記得八歲前大部分的玩樂時光,就是在這片小樹林裏度過的,裏邊有蜻蜓、蝈蝈、螞蚱和各種好玩的東東。
他曾見過有一對父女,在樹林邊的電線杆下,挖了一大袋子蝲蝲蛄;也曾記得在這片樹林裏和小夥伴們一起烤小玉米吃的情景。烤完後的小玉米,甜絲絲的,非常甜,甜到了久久的烙印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賀良轉頭對着母親說道:“媽媽,我去那玩。”他小手指擡起,指着馬路對面的樹林說道。
郝雲瞪大了眼睛,說道:“那能行嗎?你一個人不能去。”
賀良扭了扭身子,掙脫了母親的手,指了下樹林,說道:“媽,我去玩。”
郝雲無法,拉過兒子,他又掙脫,隻好勸道:“聽話,等媽媽洗完衣服再陪你去好不好?”
賀良想了想點點頭,說道:“好吧!”
郝雲領着兒子的小手,又回了屋。
賀良歎了口氣,被媽媽抱着坐在了炕上,脫下衣服後他四仰八叉的躺着,來回咕噜着身體,唉聲歎氣的很是沮喪。
郝雲笑道:“乖兒子,别把衣服弄髒了。”
賀良轉了轉眼睛,撓了撓小腦瓜,隻好躺在炕上不動了。
不一會的功夫,他就睡着了,小孩子總是說睡就睡。
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快到11點鍾了。
他迷蒙着眼睛從炕上坐起來,發現母親郝雲在炕邊上睡着。賀良捂着嘴,偷偷的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的穿上衣服,然後從炕上下地,穿上鞋子後慢慢的走到了門邊,悄悄的打開了房門。
賀良咯咯樂着跑到了院外,他來回看了看胡同,小眼睛左看右看,見沒什麽大狼狗和壞人,這才歡呼一聲,一陣小跑,來到了馬路邊。
賀良看馬路兩邊都沒有車輛,連個騎自行車的人都沒有。這條小馬路其實很偏僻,偶爾隻有公交車會從這過。馬路對面就出了市區,算是市區外了。
賀良飛快的越過馬路,跑到了樹林裏。他立刻高興的“哦哦”跳了幾下,好似勝利一般,終于能夠沖出來,撒歡打滾了。
賀良樂呵呵的在樹林裏逛了起來,童年的記憶逐漸清晰,那時候覺得這片小樹林好大,小小的一片樹林,幾乎就是他童年的全部世界。
其實這片樹林,成南北長條狀分布,隻有兩百多米的長短,東西不到50米寬的距離。
賀良從西跑到東,到了樹林的另一邊,上了土坡,上面是一堵矮牆。他小小的身子一跳,就艱難的扒在了牆沿上,兩條小短腿來回晃悠,兩條小胳膊努力了半天,也沒讓他的身子爬上牆,最後吭哧吭哧了一陣子,兩隻小手一松,掉了下來。
賀良雙腿一分,側着身站在了土坡上。他呼呼的喘了幾口粗氣,擡頭看了看不高的牆沿,哼了一聲。
“上不去就算了,反正裏邊也沒什麽好看的,就是個部隊的後院而已。”賀良喘了會氣想道。
他走下土坡,透過樹林看了看家裏的胡同口,母親還沒出來找他。
于是賀良在土坡下面找了塊空地,嘿嘿哈嘿的掄了掄小拳頭,甩了甩胳膊腿,然後做了一套站式八段錦。
一套八段錦做完,賀良扭了幾下身體,接連幾個深呼吸,嘿嘿的笑道:“大狼狗和壞人?來一個打一個!”說完哈哈笑了起來。
重生真好!樹林、陽光、新鮮空氣和幼小成長的身體!
賀良在空地上手舞足蹈了一陣子,恨不得打幾個滾,翻幾個跟頭,好宣洩下他興奮的心情!
興奮了好一陣子,賀良轉頭看看樹林,發現沒什麽人。暗道奇怪,怎麽沒有小孩來玩呢!
賀良想了想,才意識到年齡大的都去了幼兒園和小學,同齡或者出生沒幾年的人,都還在牙牙學語呢,哪裏能像他一樣這麽小就能跑來樹林裏玩!
他笑了笑,嘀咕道:“早來好啊!這片樹林子,都是我一個人的了!”
他的思維意識一下子從身體内沖了出來,在四周轉了一圈,逐漸的向上空飛去,到了和周圍大樹一邊高的程度。
賀良的意識看向下面站着的身體,身體用眼睛看向上方空空如也的一處所在,同時笑了。
賀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地,走了幾步,他的意識體一下子沖入了泥土之中,在這片樹林的地下巡視了起來。
不一會,賀良撓了撓頭,他看到地下無數的螞蟻巢穴和昆蟲巢穴,頓時麻爪了!
不過馬上,賀良的眼睛一亮,他竟看到了螞蟻穴内,大大白白的蟻後,它白白肥肥的身體一動一動的正在好多螞蟻的幫助下艱難的挪動身體。
看着蟻後肥白的軀體,肉嘟嘟的樣子,對于這個時期極其缺乏肉類營養的賀良簡直是無比的誘惑!
他居然想到了吃,頓時小嘴巴一張,吧嗒吧嗒的,就有口水流了出來。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母親郝雲的叫喊聲:“良良,良良!”
賀良立刻收回了意識,跑着出了樹林,看了一眼馬路兩邊,确認沒有車輛後,甩開兩條小腿,一溜煙的跑了一百多米,沖到了母親身邊。
郝雲喊了幾聲,看到賀良從樹林裏出了來,這才松了口氣,等到賀良跑到身邊,她張開手臂一把抱住兒子。
郝雲連連罵道:“讓你瞎跑,讓你瞎跑,吓死媽媽了!”她拍打着賀良的小屁股,教訓了幾下。
賀良連忙捂住屁股蛋子,求饒道:“媽,沒瞎跑,樹林裏玩呢。”
郝雲瞪了兒子一眼,虎着臉說道:“睜開眼就看你不見了,以爲是被壞人抱走了!”
賀良翻了翻眼,暗想哪有壞人能把他抱走!
任由母親把他抱回了屋裏,賀良内心叫道:什麽時候才能任由我行動啊!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