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簡直就像魔怔了一樣,竟然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這場月色下的追逐,由緩去疾,可不論裏恩的速度如何變動,他與那頭起步時原本不過相隔不到十亞矩的白狼,始終保持着一線的差距。而白狼身上那始終無法鎖定的飄渺氣息,也逼迫得他不得不依靠五感來追尋它。終于,當裏恩停下腳步,茫然四顧,發覺山嶺層層疊疊,俱是陌生風景的時候,白狼的業已渺然無蹤。
在如此荒僻的場所,一路跟随而來的自己,卻沒有遭到任何一隻魔獸的攻擊,此處,更是寂靜到了除了風聲再無其他動靜,未免也太詭異了一些,而且,雖然并不是很明顯,裏恩還是感知到了這裏似乎存在着上位屬性的獨特躁動感。
總之,還是先尋找一下有什麽顯著的标志性地标吧。
“咦!”
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過後,沉寂的灰黑色中探出了一個綠油油的腦袋。正正地對上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條依稀的小徑的裏恩。
“唔,竟然追着我到這種地方了,雖然可愛的男孩子也不錯。但是這樣美妙的夜晚,果然還是希望是一位美麗的小姐啊。”毫不介意地用着他有些奇怪的口音和裏恩熟稔地打起了招呼,這名神父和不久前在東街見到時又有些不同。
“那麽,是被我引以爲豪的發型震驚了吧。先提前說明一下,這可是自然形成的,絕不是什麽術式造成的後果哦。”的确,相比較原本一絲不苟地低伏着的恭順模樣,現在看起來有些桀骜的蔥頭才更适合眼前這個神父的氣質。,“不需要那麽戒備啦,裏恩·舒華澤,雖然你或許以前沒有見過我,不過,我可是……喂喂,聽我把話說完再走啦。”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物,這個從一見面就開始話唠的神父,實在無法讓裏恩的信任,故而,他稍稍思索了一下,還是絕對繼續搜索離開這裏的道路。
“我說,聽我把話說完啊……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啊。”原本輕快的語調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森然起來,雖然背對着對方,但裏恩已經可以從那陰沉的地鎖定着自己氣勢中推斷出神父的臉上此刻是怎樣的表情。
“你想要幹什麽?”很強,雖然僅僅洩出了一瞬的氣勢,但裏恩作爲一名武者的直覺讓他明白,無論對方究竟有什麽打算,此刻一言不發地背對着對方絕對是最差的選擇。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才更爲合适吧,客串了一把跟蹤者的裏恩小弟。”不知爲何,收攏了氣勢的凱文對于裏恩的稱呼反而又更加親昵了一些,“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啊,是跟着這個過來。”從懷裏取出一個打火機模樣的小盒子,凱文默默地念着很是古樸的咒語,盒子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頂部突然竄起了一族銀白色的火焰,然後,那簇火焰很是人性化地扭了扭身子,将焰心歪斜着指向了一個方向,“雖然這裏的異變已經到了可以直接感知的程度,不過,想要找到源頭的話,果然還是依靠它比較方便啊。”
“異變……你不是尋常的神父吧。”眼前從未見過的奇異景象反而讓裏恩更加警惕了。
“真是的,這個問題,不是應該一開始就問吧。七曜教會封聖省所屬星杯騎士團守護騎士第五位——凱文·格拉漢姆,向你問好。”似模似樣按照帝國的貴族禮儀彎着身子向着裏恩行了一禮,報上名号的凱文顯然已經顯示了極大的誠意,嗯?這個時候按照帝國貴族的慣例,對面那名叫做裏恩的少年不是也應該同樣回上一禮麽,怎麽完全沒有反應,難道大姐頭給的情報有誤?
不,事實上,在聽到凱文報出自己的頭銜的那一刻,裏恩已經将他從穆·特雷維爾的嫌疑人名單上劃去了,由于托瓦爾的關系,對于星杯騎士團,他還算是有些了解。隻是,那頭剛剛消失了的白狼,就在凱文手中的火焰亮起後不久,再一次顯現了蹤迹。
“呵呵呵。”這一次,傳入裏恩耳中的,并非是之前那低沉的男聲,而是一串小女孩銀鈴一般的笑聲。心髒,不,是胸口裏那個東西躁動着,迫不及待想要顯現出來,才壓迫得心髒此刻跳動地如此暴躁。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裏恩再一次朝着白狼沖了出去。
“等一等!”察覺到異常後反應過來的凱文終究是慢上了一拍,沒能抓住裏恩的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裏恩的身影沒入了一道碧藍色的光門中,而那裏,雖然隻是開啓了一瞬,卻噴灑出了大量銀白色的光芒,一時間,凱文身邊的空間中,上位屬性迅速活躍了起來,看來,這就是異變的源頭了。
雖然門扉附着的光輝在那一瞬的爆發之後迅速暗淡了下去,可這道突兀地出現的光門卻并未凱文預料的那一般消失,反倒是漸漸沉澱着,凝聚成了一道擁有着實體的灰黑色石門,雖然外表簡陋的它看起來和一般的門扉并沒有太大的差别,但剛剛那一瞬爆發出的光芒和透過門縫所能感受到的那些許古樸詭異的氣息,昭示着它背後必然隐藏着凱文此次追尋的目标
“這是在邀請着我進去嗎?真是的,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褪去暗紅色的外套,凱文緩緩地從其中抽出一把散發着霧氣一般迷蒙光輝的弩槍,原本看起來有些輕佻的氣質也因爲陡然凝實起來氣勢和散發着精光的一雙眸子而判若兩人,“那麽,狩獵開始了。”
………………
“看起來,是被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了,并非是一般的異變,幻屬性的力量實在是過分強勢了一些。”靜靜感受了片刻,凱文再一次點燃了那一簇火焰,隻是短短幾秒鍾,那小小的火苗便如同進食過多一般爆炸成了四散的火星。而身後的石門,早在他跨入這個空曠的赤紅色房間的那一刻便消失在了虛空中,而身後和視線所及的那一頭,同樣是幽深的不見盡頭的甬道。沒有人,應該說,連一絲生命的氣息都感覺不到,反倒是,有一些隐隐地讓人厭惡的氣息呢。
看似漫不經心地朝前跨出一步,事實上,凱文卻是落在了眼前唯一可行的落足之處。伴随着他身周閃耀起的紫色法陣,那股讓他一直警惕着的,來自深淵的氣息,陡然暴漲了起來。貪婪,色欲,貪食,妒忌,懶惰,傲慢,暴怒,這是雜糅着各式各樣欲望,引導人類走向堕落力量,僅僅是撕開了一條縫隙而已,便完全改變了着方圓數百亞矩的房間内的環境,不過,它的力量也僅僅是蔓延到了甬道與房間的交界之處而已,哪裏亮起的蒼藍色結界,成功地阻擋了深淵力量的擴散。
“還真是大手筆呢,不過,總算還是有些良知,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裏,但若是擴散出去影響到外界的話,可會變成**煩呢。”送了一口氣的凱文揚起了手中的弩槍,充溢着神聖氣息的銀白色光輝利箭漸漸其上凝聚,“至于你們這種半調子的玩意,就好好看一看什麽叫做專業人士吧。在女神的光輝下凋零吧,雖然,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生命這種概念。弓刃交錯!”那些匍匐在地面上,甚至其中的一部分還來不及探出所有身體的深淵生物全都在光芒中毫無抵抗之力的消散。隻是,其中似乎還有些例外的存在。
“恩,人類?不,沒想到,這還真是意外的收獲呢。”不同身邊其他漸漸消散融入周邊的環境中的魔物屍體,有三具倒在汨汨血泊中的“魔物”依舊在原本應該一擊緻命的攻擊下苟延殘喘着,其中有一句甚至頑強地再一次伸出扭曲的爪牙抓向了凱文,“還真是熟悉的場景,dg教團,外法的異類。”并沒有将再一次凝聚在箭矢表面的光輝射出,而是狠狠地将它紮進了魔人的胸膛裏,四散飛濺的鮮血中,收勢不及的利箭因爲磕在僵硬的地闆而斷折,随即,轱辘着滾進了不遠處幾乎完全收攏的深淵縫隙中。
似乎是因爲那神聖的光輝而稍稍清醒了一些,剩下的那兩名垂死的魔人原本暴戾的面容似乎恢複了幾分原本人類的姿态,其中被劃過喉管的一人嘶啞地呢喃了幾句,便不甘地逝去了,而另一名被砍去了魔化的雙臂的,則是虛弱地表達出了自己此刻的意願:“女神吧,求求你,救救我吧。”
“如你所願。”森寒的面容,低沉的嗓音,凱文揮舞着弩槍割過了他的喉管,輕輕地合上了至死未曾閉上的雙眸,“這就是,女神對你的救贖……既然成爲了魔物,不論是否處于自願,那麽,就不在有回頭的道路。”
“啪啪啪!”已經完全合攏的深淵裂縫上方,星星點點的光芒中,浮現出了一位蒼藍色的女性模糊的投影,“不愧是異端制裁者呢,還真是狠辣,其實,隻要努力一把,他還是有挽救的可能性的吧,畢竟,隻不過是局部的魔人化而已。”
“不,混迹于肮髒的深淵魔物中,他的靈魂早已被腐蝕,即使能夠拯救他的肉體,我又如何拯救他堕落的靈魂。這樣的偉力,隻有偉大的空之女神才能做到吧。而總有一天,也會輪到你的,外道的魔女。”擡起頭,将手中弩槍指向虛空中的投影,凱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呵呵呵。真是一本正經地說着胡話呢,對了。”女性的平舉在胸前的雙手中,浮現出了一金一銀兩道虛影,“年輕的神父啊,你剛剛掉進深淵裏的,是這隻金色的箭矢呢,還是這隻銀色的箭矢呢,或者……”
話音未落,一道幽藍色的劍刃就穿透了魔女的身影,刺向了凱文的眉心,逼迫地神父不得不倉促地退出了數步。
“真是的,人家還想挽回遊戲呢,教會的星杯騎士,可是難得的玩伴呢,你就不能等一等嗎?”
“反正都是虛無的投影而已,雖然名爲深淵的魔女,但你可從來沒去過深淵。”持劍束手而立的男子接起隐藏了身形的兜帽,“凱文·格拉漢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老熟人呢。”
“真是的,新人就是不可愛。一點也不知道尊重上級,算了,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你們兩個好好叙舊吧。”魔女的投影撲閃了幾下,重新化作了光點消散開去。
“萊瓦丁·蘭瑟,脫離了西風之後,又加入了一個更加麻煩的組織呢。”對于那名青年的出現,凱文并未感到多少意外,“從小在教會長大的你,卻選擇了加入蛇,還真是一種諷刺呢。”
“哼,隻要能夠爲我的複仇提供助力,這又有什麽不可。”萊瓦丁不耐地甩了甩手中的魔劍,“如果你想要繼續廢話的話,我也并不介意,反正,這一次我的任務,不過是把你擋在這裏罷了。”
“那可不行,既然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那麽可别指望我會輕易善罷甘休,甬道的那一頭,應該會有更加有趣的東西吧。”這一次,不僅是弩槍,凱文的整個身體四周都閃耀起了神聖的銀白色光輝,“萊瓦丁·蘭瑟,雖然不明白大姐頭爲何會對你網開一面,但是,既然能夠相遇,我,凱文·格拉漢姆,星杯騎士團第五位,将在此給與你制裁,并且,依照《盟約》,将你手中的古代遺物加以回收。”
“辦得到就試試看吧。”萊瓦丁的身體周圍同樣閃起了強烈的鬥氣,幽暗,深邃,一如他手中似乎更加澄澈了的魔劍。
星河一般燦爛的銀色光輝與宛若深淵般的漆黑鬥氣,兩者在封閉的房間之内不斷的閃動,交擊。不論是哪一方,都無法迅速地占據上風,不過,有心拖延的萊瓦丁的臉上一直挂着冷笑,而想要盡快突破的凱文的臉色則是愈發陰沉了。
不能在拖延下去了,雖然深淵殘留下來的力量已經漸漸褪去,但随之返回的空間中,上位屬性的比列也更加失衡了,不論對方究竟在謀劃着什麽,自己都不能在糾纏下去了。用猛然爆發的力量将萊瓦丁推開了幾步,落回地面的凱文下定了決心——到了這種地步,看來不能繼續隐藏下去了,一旦使用了這一招,即便那個老家夥再怎麽遲鈍,也會發現自己的真正身份了吧。
原本一身聖潔的氣息驟然轉化,比之片刻前彌漫在這裏的深淵之力更加幽暗,更加古老,那暗紫色的光輝映照着凱文此刻陰暗的面容猶若鬼魅,而嘶啞的呢喃更是宛若惡魔的低語,“哈,細細體嘗這千針萬刺帶來的無盡絕望!變成灰塵,在無明的黑暗消失。破碎,時的魔槍!”深層意識中的時之聖痕在此刻完全解放,凱文背後的虛空中仿佛浮現出了一句巨大的魔神,操縱着那漫天魔槍對渺小的敵手施以懲戒。
“和擁有着如此相似情感的你,又有什麽資格來制裁我。不過,聖痕解放,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呢,正好,來試試我們新的力量吧,萊瓦丁!”雙手合握着将手中的魔劍舉在胸前,幽藍色的魔劍相應着同伴的呼喚,也在意欲此刻解放自己的真資,隻是,“恩,看來來不及了呢,我可沒有星杯騎士的烏龜殼子,複仇還未完成,我們絕對不能倒在這種地方。”如此想着的萊瓦丁果決地收手捏碎了懷裏的那一枚昏黃的晶石。
“魔女秘傳的一次性轉移法術?”眼見原本即将命中目标的魔槍諾亞穿過對方逃離的虛影,凱文隻能就勢将殘餘的力量轟向了籠罩房間的結界。而就在結界破碎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那讓戰意正濃的萊瓦丁不得不選擇撤離的波紋。
“在我右手的星杯啊,綻放自天授予的光輝,變成我的盾吧,星杯領域!!”下意識地就詠唱起了守護的禱言,但是,那原本理當堅不可摧的防護,也隻是爲他争取到了些許的時間,但也多虧的那一點點時間,僅僅隻有處在最前面的那道波紋勉強觸及了凱文的身體,星杯騎士團那堅韌的防護服瞬間腐朽,不,應當是說是被完全抹消了,而凱文的胸前也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色血痕。
“怎麽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必須馬上報告給大姐頭。”驚魂未定的凱文看着波紋幾乎以相同的速度迅速收攏,原路返回了自己的起始之處,好不容易壓下了轉身逃竄的念頭的凱文,勉強冷靜下來思考了片刻,依舊選擇了退卻,這樣的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職權範圍,還是交給上面的大人物處理吧。
(恩,這一章主要講凱文這裏發生的事情,而下一章則是同一時間裏恩那邊的正戲,也會講本書很重要的一個設定,然後這一部分劇情就要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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