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世才和常務副市長簡方有了面對面的對話機會,他反複闡明了玻璃廠下崗職工的意願,希望在改制過程中,能夠最大限度的保護他們的權益,爲他們提供就業的機會,改善他們的生活狀态。
簡方當即指示劉爲民,回去之後要慎重審議玻璃廠的改制方案,确保下崗職工的權益得到保障。
郝建成最先發現圍堵警車的人群散了,他以爲齊大光吓唬住了下崗職工們,忙向簡方表功:“簡市長,那邊的工作做通了。”
簡方順着他的手指方向看過去,隻見一個青年在人群中來回奔忙,在他的勸解之下,下崗職工們正在一個個散去。
“那個年輕人是什麽人?哪個單位的?”簡方忍不住問道。
劉爲名見過林青陽,他搶在白骨精的前頭說:“簡市長,他是名流高科的員工。”
“哦。不錯,名流高科的态度很積極嘛。”簡方點頭,問白骨精:“叫什麽名字?”
白骨精回答:“林青陽。”
聽到這個名字,把北湖公安分局的副局長郝建成吓了一激靈,心想,難道外甥小亮那天晚上惹的就是他?真想不到名流高科的一個普通職工,竟然還有這個本事,怪不得市局領導也肯替他出頭。
林青陽帶着張猛一點點地疏散着人群,漸漸朝這邊走了過來。
白骨精見林青陽鎮靜自若,有條不紊的樣子,心裏暗暗歡喜,這個傻啦吧唧的笨蛋,還有那麽點用哦。
在林青陽和張猛的勸說之下,外圍的人群開始挪動,這些人大多是看熱鬧的,見正兒八經的玻璃廠職工也退到了一邊,他們看了一會兒也就散去了。混在人群中的幾個賊眉鼠眼的家夥,也悄悄溜走了。
路通了,人散了。
好險啊!林青陽才長長的籲了一口氣,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嗓子也有點沙啞了。
簡方說:“請那位小同志過來一下。”
沒等白骨精挪步,劉爲民快步走過來,拉着林青陽的手來到了簡方的面前。
“小林,快來見過簡市長。”
林青陽吓了一跳,忙說:“簡市長,您好。”
簡方與林青陽握手,熱情地說:“小林同志,辛苦了!”
林青陽暗自高興,沒想到在這種場合,竟然能有機會與美女常務副市長見面握手,但是一想,不行,不能表現出高興來,白骨精、劉副主任以及穿警服的領導都在,有功勞也應該是他們的。
千萬不能快樂一時,惹這麽多的領導不開心,将來要痛苦一輩子。
林青陽沉吟了一下,作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說:“市長……我……要不是公安局的支持,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再說,劉副主任他們先前采取了措施,白總給我做了具體部署,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幹……”
見林青陽這麽一副窘态,簡方一笑:“不錯,小夥子,好好幹!”
一旁的白骨精看到林青陽的表現,心裏又多了幾分好感,看來這小子還有點眼力勁兒,受到市領導的表揚,沒有得意忘形,居功自傲,懂得進退分寸,很會揣摩領導的心思,這個家夥有培養前途。
事情處理完了,簡方和大家一一握手告辭,林青陽站在白骨精、劉爲民、郝建成等人的身後,目送着美女市長和她的秘書上了車。
簡方的車剛離開,一輛電視采訪車也呼地開走了。
林青陽突然看見副駕駛座上有一個熟悉的背影,她就是臨江衛視的記者葉一帆。
回到名流高科,已到了中午時分。
白骨精和林青陽直接去了食堂。
剛打好飯菜,隻吃了幾口,白骨精接到了一個電話,她站在一旁接聽完,便扔下飯盤,喊了正在吃飯的袁立超和譚秀斌,匆匆出了食堂。
林青陽吃完飯,去了大廈頂層的健身房,與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蘇杭打了個招呼,沖進洗浴間,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下午一上班,林青陽接到了白骨精打來的内部電話,讓他到辦公室去一趟。
這一次進“白骨洞”,再沒有往日的膽戰心驚,林青陽把腰杆挺得筆直,他認爲,今天自己可是立下了大功!
果然,進洞之後,白骨精笑臉相迎,不僅熱情地讓座,還從她背後的櫃子裏給林青陽拿了一瓶進口的純正礦泉水,态度那是相當的好。
一坐下,白骨精“刷刷刷”地簽了一張單子,說:“給,一會兒交給财務!”
林青陽接過來一看,不由得驚喜萬分:哇,一萬塊!他強壓住狂喜,但喉嚨裏還是很不争氣地發出了一聲吞咽的聲響,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大口,問:“老闆,發獎金啊?”
“不是,預支的業務提成!”
失望,十分的失望!
“不想要哇?”白骨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青陽惡狠狠地說:“要!幹嗎不要?”
“記得把借我的錢還上!”白骨精叮囑道。
“哼!怪不得這麽好心,原來是怕我不還你錢啊。”
“當然!”白骨精一點兒也不掩飾地說:“不抓緊讓你還,你以後還真有可能還不上!”
真是黑心的資本家,卸磨就殺驢!
“白總,你放心,五千塊而已,至于這麽小看人嗎?”
白骨精一笑,說:“你想說我卸磨殺驢,是不?”
奶奶的,又被她看穿了!林青陽沒好氣地說:“本來就是!”
“小林啊,我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啊!”白骨精作無可奈何狀。
忽悠,接着忽悠!
“不信?”
“當然!”
“唉!那我就跟你直說了吧。”白骨精歎一口氣,說:“林青陽,你離滾蛋不遠了!”
真殺啊?!林青陽跳了起來,手裏的礦泉水潑了出來,打濕了桌子上的便簽紙,大聲地問道:“憑什麽?”
“别激動!”白骨精用紙巾擦去了桌子上的水珠子,示意林青陽坐下,愁眉苦臉地說:“小林啊,收購玻璃廠的項目徹底沒希望了。”
“這……能怨我嗎?”林青陽很奇怪,也很生氣。
“當然不怨你!”白骨精苦笑一下,說:“項目黃了,責任肯定在我頭上。可你想想啊,我這個泥菩薩都自身難保了,能保得住你麽?”
白骨精都覺得她在公司的地位不保,那就是袁立超可能上位,頭一個被開除肯定是自己這個倒黴蛋了。
“老闆,不會吧?”林青陽大驚失色。這會兒他對白骨精産生了點感激之情,她這是趁着手中還有權,提前支付了自己的業務提成,要不然,等不到年底兌現,自己已經被開除了。
“中午我接了個電話,有人告訴我,市領導對名流高科很不滿意,他們決定取消我們競購玻璃廠的資格!”
媽媽的,原來卸磨殺驢的不是白骨精,而是市裏那幫官僚!
林青陽無語!早知如此,還不如讓張猛他們鬧下去,鬧得越大越好,看這幫官僚們怎麽收場?
“小林,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們被人家算計了!”
“怎麽回事?”
“鲲鵬實業知道不?”
“知道!”這是一家與名流高科旗鼓相當的公司,林青陽也投過簡曆。
“他們也看中了玻璃廠這塊肥肉!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與玻璃廠的領導相勾結,把火燒到了名流高科身上,然後運作了市領導,将我們排擠出去,他們好坐收漁利。”
“那我們公司前期的工作白做了?”
“不僅白做了,還給鲲鵬實業做了嫁衣裳!”
“怎麽呢?”
“前期我們與玻璃廠磋商了五六個回合,正好幫他們把價格談好了!”
太卑鄙,太陰險了!林青陽氣鼓鼓地問:“老闆,那你就認了?!”
“不!”白骨精堅定地說:“他們怕下崗職工再鬧事,想快刀斬亂麻,造成既定事實,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
“你有辦法了?”林青陽滿懷期待地看着白骨精。
“有!”白骨精站了起來,目光炯炯地盯住林青陽,問道:“你肯不肯幫我?”
“必須的!”林青陽也站了起來,大聲說:“老闆,你就說怎麽幹吧!”
“你去找張猛他們,讓他們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隻要能拖住他們,我們就可以以時間換取空間。”
林青陽喝兩口水,不懂就問:“老闆,什麽叫以時間換空間?”
“問得好。”白骨精對林青陽虛心好學的精神表示肯定之後,繼續說:“他們的手法很簡單,就是以維穩作借口,快刀斬亂麻,完成玻璃廠的整體轉讓,不給我們公司應變的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事情進一步複雜化,引起各級領導和社會各界的重視,他們再想做什麽手腳,恐怕也無能爲力了。有了時間,我們就有運作的空間,才有機會把玻璃廠拿下來。”
“我明白了,老闆。”林青陽點頭,又問:“可這會不會害了張猛他們?”
“這要看怎麽理解!”白骨精分析道:“如果任由他們暗箱操作,一旦成爲既定事實,下崗職工的權益肯定得不到保障,張猛他們這麽做,也是在爲他們自己的利益作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