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白骨精如此高的評價和信任,林青陽感激涕零,不需要任何豪言壯語的激勵,他瞬時湧起了一股刀山火海也敢闖的萬丈雄心。但是,很顯然,要完成這項艱巨而又重要的任務,光有雄心壯志是遠遠不夠的。
“老闆,我擔心……”
“擔心幹不好?”
“是!”
“好,你很誠實,也很現實,我欣賞的就是你這一點。”
得到了白骨精的贊揚和肯定,林青陽一得意,暫時忘卻了平時挨了多少罵,臉上遭了多少撓,一下子感覺與老闆心貼心,仿佛營銷總監的帽子在半空中晃蕩,隻要往上竄一竄,就能戴在腦袋上,至于娶不娶窦蔻,還真沒來得及往心裏去。
“老闆,你認爲内奸會是誰?”林青陽爲了表明不是沒信心,忙解釋說:“有個大概的目标,我好根據具體的人來想應對之法。”
“你覺得呢?”
“秦志堅!他今天主動向我道歉,還要請我吃飯,這不太正常。”林青陽第一個把秦志堅推了出來,把他挖出來,自己就可以選擇當市場部的副經理。
“有可能。”白骨精點頭:“因爲他這個人心高氣傲,升職加薪的**也很強烈。不過,他不太可能知道已經确定的底價。”
“那,袁立超?”林青陽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有可能。”白骨精仍然點頭:“他是我在公司最大的對手,他巴不得我垮台,不過,作爲公司的大股東之一,競購失敗,他的損失也不小啊。”
“他打敗了你,他不就可以一手遮天嗎?”
“這可以是一個理由,但憑直覺,如果他是内奸,應該隐藏得越深越好,而不是像他那樣跳得那麽高!”
“那梁爽,可能嗎?”林青陽奇思妙想。
“有可能。”白骨精還是點頭,說:“因爲她參與了方案制定,知道底價。不過,她跟我多年,應該不會背叛我。”
“蘇杭呢?”
“有可能。”白骨精仍然點頭,卻問:“你能不能有點創意?别在市場部人身上打轉轉?”
林青陽想了一下,突然說:“保安隊的黃天豹,有沒有可能?”
“有可能。”白骨精問道:“你怎麽會想起他?”
“嗯,他跟我切磋,有意給我留面子,還主動幫我出主意對付朱大寶!”林青陽在白骨精甯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的态度逼得像一頭技窮的黔驢。
“有可能!”白骨精微笑着點頭,說:“呵呵,你可以懷疑跟你接觸的任何人,例如客戶、鄰居、同學、朋友,包括女朋友。”
林青陽崩潰了,照這麽疑神疑鬼的橫掃一大片,那豈不是防不勝防了。他無語地問道:“老闆,你這不是懷疑一切,打倒一切嗎?”
“一切皆有可能!”白骨精似乎不想繼續猜謎了,她制止了林青陽胡亂猜測,說:“餓了吧,我們開吃。”說完,她按了一個呼叫按鈕,很快就有穿着旗袍的服務員将她點的菜一一送了上來。
白骨精點的菜雖然也稱得上精緻,但口味偏清淡,林青陽吃得不是很痛快,便有點懷念窦蔻的家常手藝。
吃完了,白骨精拿出一塊手表,推向了林青陽:“給!”
“幹嘛?”林青陽抖了抖左手,說:“我有手表。”
“你那什麽破玩意兒?”白骨精不屑一顧。
林青陽急了:“破玩意兒?歐米茄海馬300,正宗名牌。”
“我看看。”白骨精伸手。
林青陽把手表解下來,遞給了她。
“山寨的吧。”白骨精端詳了一下。
“拿來。”
“幹嘛?”
“你可以瞧不起我,但不能瞧不起我這表!”
“你這塊表,我暫時替你保管!”白骨精自作主張,把海馬300收了起來,說:“以後你就戴我這塊!”
“不行!”林青陽瞟一眼桌上的表,感覺外型與質量都沒法跟海馬300相提并論,他不屑地說:“你這才什麽破玩意兒呢?”
“白送給你,還嫌棄呀。”白骨精不爽。
“你送人家手表,總得先問問人家需不需要吧?”林青陽更不爽:“而且,你還挺摳門。”
“摳門?”
“廢話,你這破手表肯定不如我那海馬好。”
“是不好,才一萬。”白骨精冷笑:“美金。”
“呵呵,你想拿這破玩意兒換我的海馬300,能不能有點更高尚一點的借口?”林青陽暗罵道:靠,一萬美金,哄鬼呢?一千人民币值不值還另說着呢。
“小渣羊,你可别小看它喲。”白骨精一邊說,一邊給林青陽演示:“它的外殼看上去粗糙了點,但絕對是米國原裝進口品,它不僅具有普通手表的功能,還能錄音錄像,超強信号導航,野外定向指南,全自動機械充電,至于防水防震夜視之類,更不在話下。”
“哦,明白了,這是你給我配備的秘密武器。”林青陽擺弄了幾下,還真找到了白骨精說的這些功能,有點傻眼了。
“沒話說了?”
“……我的手表……你得還給我!”
“未必你還覺得吃虧?”
“不是……”
“那是什麽?”白骨精戲谑地問道。
“朋友送的,對我來說有特殊的紀念意義。”
“女朋友?”
“老闆,我跟你報告過了,我沒有女朋友。”
“你越急,我越不給你,怎麽的?”白骨精耍無賴。
“你……”林青陽淩亂加崩潰。你個死妖精,有這麽強打惡要的嗎?先暫且忍了,等完成任務,回頭想辦法把手表拿回來,必須的!
出了茶樓,走在路上,白骨精塞給林青陽一萬塊現金,說是活動經費。
林青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收了她的錢,不僅身份卑下,連人品都卑下了。
見他不收,白骨精直接把錢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暴殄天物啊!
林青陽心疼不已,撲過去扒拉垃圾桶,一邊扒一邊在心裏罵道:變态的死妖精,吃準了我不會坐視不理,故意害我挖垃圾桶。
好不容易把錢挖了出來,林青陽再擡頭看,白骨精已經開着她的保時捷,一溜煙地滾了。
捏着髒兮兮的錢,林青陽有點難以形容的惡心和恐慌,心裏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不幫白骨精好像對不起她的信任,但幫她又很不甘心,因爲明知道她是在利用自己。至于升職加薪掙大錢什麽的,似乎都是一個安慰自己的借口。
到底誰會是那個要對我實施金錢美女誘惑的内奸呢?行走在燈紅酒綠的大街上,林青陽舉着沾滿垃圾的手,仰天長歎!
從這個時候開始,林青陽變得有點神經質了。
回到家,看到窦蔻對他多了幾個燦爛的笑容,林青陽就懷疑她是不是鲲鵬實業派到身邊來的卧底,因爲她可以接近自己,而且,她還缺錢!
走在路上,李衛國多給他打了幾個電話,林青陽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這家夥不會見錢眼開,但絕對會重色輕友,萬一鲲鵬實業給他點性賄賂,保不齊他就會充當他們的卧底。
到了公司,蘇杭總來湊近乎,梁爽的态度很親切,秦志堅也一改過去的冷漠,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們似乎也比以前多了幾分熱乎勁兒,還有保安隊的熊天豹,已經約了好幾次一起喝酒,人力資源部的石棟梁和劉丹……嗯,還有财務部的美女出納好像也抛過幾個媚眼。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離競購時間還有十幾天,照這麽一直緊張下去,内奸卧底還沒找到,林青陽的精神先要崩潰了。
這一天的上午,白骨精又把林青陽召進了“白骨洞”,詢問他有沒有進展。
林青陽隻能苦笑搖頭,說,看誰都像,又誰都不像。
白骨精嚴肅地說:“昨天下午,市裏召開了玻璃廠改制的專題會議,通知競購單位列席。會上,唐市長分析了當前的财政情況,希望盡快實施玻璃廠的轉讓,并從中盡可能地回籠資金,在年前解決好拖欠鄉村教師工資問題。”
林青陽心裏開始着急,不是因爲挖不出卧底内奸,而是因爲如果按唐市長的意見,玻璃廠整體出讓之後,獲得的資金要用于解決拖欠鄉村教師的工資,玻璃廠下崗職工的權益仍然得不到保障。
“老闆,你沒發表點看法嗎?”林青陽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點兒顫抖。
白骨精臉上露出有點兒尴尬又有點兒自我解嘲的笑:“競購單位隻是列席會議,沒有發言權。”
“那麽,老闆,你也不打算考慮下崗職工們的權益了。”林青陽壓不住心頭的火,質問道。
白骨精的臉上有點兒挂不住了,好歹她是個女人,還是女上司,雖然林青陽是出于義憤,可他畢竟還是一個下屬,任何一位上司的決策遭到下屬的質疑,心裏都會不舒服。
“林青陽,你放肆!”她嚴厲地說:“商業你不懂,政治你更不懂。我問你,下崗職工的權益要維護,鄉村教師的權益就不要維護嗎?企業公開與政府唱反調,能得到支持嗎?”
原來,白骨精讓自己去鼓動張猛他們鬧事也好,說服葉一帆錄制“賣身救母”的節目也罷,都是爲了名流高科赢得運作的時間和空間,所謂的保障下崗職工的權益,隻是一個旗号和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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