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參與競購的企業負責人陸續進入國博中心,他們談笑風生,一個個都躊躇滿志的樣子,即使那些明知道是來當陪襯的企業負責人,也表現得精神抖擻,這是因爲有電視直播的緣故,他們當然不肯錯過做一次免費廣告的機會。
九點十分,鲲鵬實業的王鲲騰、王鵬飛兄弟到達了現場。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其他幾個參與競購的企業負責人紛紛與他握手緻意,熱情得令人懷疑他們根本不是即将參與競争的對手,而是許久沒見面的老朋友。
商界與官場還是有相似的地方,對手之間背後可以下刀子,但表面上總是維持着一團和氣。更何況,這幾個企業的負責人對競購成功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其中還有幾個與鲲鵬實業達成了默契。
神采奕奕的王鲲騰很潇灑地在登記本上簽了字,轉身朝休息室走去。
其他參與競購的企業負責人到齊了,唯獨不見白骨精的身影。
主持競購的劉爲民也是心急如焚,翹首以盼,因爲市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組長,市長唐向東也遲遲沒有露面。
九點十五分,劉爲民給簡方的秘書打了個電話。
秘書告訴他,唐市長臨時有一個公務活動,将在活動結束後趕往競購現場。
劉爲民請示,競購要不要等唐市長到了之後再舉行。
唐向東指示,有電視直播,不用等了,照常舉行。
葉一帆借着測試機位的機會察看了一下現場,不由得暗自心焦,她望了一旁忙碌的工作人員和攝制組人員一眼,偷偷給林青陽發了條短信:“怎麽回事?名流高科的人還沒到?”
林青陽正坐在車上拍攝朱大寶與大塊頭自說自話地扯皮,收到短信後回了句:“被堵在路上了。”
“隻剩五分鍾了,還能不能按時趕到?”
“夠嗆。”
葉一帆腦子裏“嗡”地一響:今天的競購可是現場直播,任何的違規都将暴露在全市人民面前,名流高科真要是遲到了,一切都無可挽回!
……
東風路立交橋上。
已經堵了近半個小時,各種等得不耐煩的司機已經聚攏過來,圍在英菲尼迪和廣本車前吵吵嚷嚷,隻有朱大寶和大塊頭還在相互指責,各不相讓,一點兒沒有挪車的意思。
一名交警帶着一名協警徒步從車流中跑過來了。
但是,交警似乎得到了上面的暗示,沒有采取強硬的措施,而是和協警一起口沫橫飛的勸說,朱大寶和大塊頭置若罔聞,繼續糾纏不休。
突然,一輛出租車從應急車道上飛馳而來。
交警正擔心被圍觀人群罵他不作爲,這會兒看有車占用了應急車道,忙沖過來,攔住了出租車。
出租車剛停穩,副駕駛座上跳下一個人來,林青陽側臉一看,竟然是張猛。
他來幹什麽?
“扣兒,你坐着别動,我下去看看!”林青陽和窦蔻打了個招呼,推門就下了車。
張猛直奔英菲迪尼而去,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樣,他拍了拍大塊頭的肩膀,說:“哥們,把車牽一下。”
大塊頭看一眼朱大寶,又橫了張猛一眼,兇巴巴地說:“你他媽算老幾?憑什麽聽你的?”
“我姐姐快生了,你讓一讓。”張猛急紅了眼,推了大塊頭一把。
廣本車上又跳下來幾條大漢,一看就不像是善茬兒,圍住了張猛又推又搡。
怪不得圍觀的司機們早已怒不可遏,卻不敢仗義執言,原來他們看見了車裏還坐了幾條漢子,所以敢怒而不敢言。
林青陽瞥一眼出租車,果然是張惠挺着個大肚子,滿頭是汗,嘴唇都咬出血來了。他沖了過去,沖朱大寶吼道,說:“這麽點破事,你們都扯了半個小時,還有完沒完啊?”
見有人帶了頭,圍觀司機頓時如潮水般湧過來,紛紛指責朱大寶和大塊頭。
别人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朱大寶則是仇人相見,分外蛋疼!
朱大寶一看林青陽出來,終于按捺不住,跳過來說:“關你屁事”
“你他媽瞎啊,出租車上有孕婦!”林青陽沖着朱大寶吼道:“把車牽開,有事回頭再說!”
朱大寶在醫院見過林青陽和張猛,他認爲這是他們聯手演的戲,就是爲了能及時趕往國博中心,根本不相信出租車上真會有難産的孕婦。
大塊頭顯然沒有大智慧,他走過來,按住林青陽的肩膀,說:“哥們,你他媽别多管閑事。”
“你他媽有病啊!”林青陽吼道:“老子幫你說話呢!”
大塊頭瞪着眼睛,吼道:“那他的損失,你賠啊?”
“賠個屁啊!”林青陽毫不示弱,說:“就這麽個小刮擦,能有多大損失?”
朱大寶不屑地說:“你他媽說的輕巧,我這是島國進口的原裝車,補個油漆,沒個幾萬也下不來。”
“靠!”林青陽怒了,揮舞着雙手,向着大家夥兒問道:“你們把大家堵在這兒,我們的損失你賠不賠?”
群衆被發動起來了,憤怒的司機們紛紛幫腔。
“是啊,是啊!”
“太不像話了!”
“麻痹的,這個月的全勤獎又沒了!”
“****的,滾!”
朱大寶無視人民群衆的憤怒,叫嚣道:“關老子屁事!”
張猛甩開了幾條大漢的撕扯,沖過來指着朱大寶罵道:“你麻痹的,是你幾萬塊重要,還是我姐姐和外甥的命重要?再不挪,老子砸了你的車!”
“你敢!”朱大寶氣急敗壞,叫道:“不賠償損失,老子就不讓!”
林青陽一把揪住了朱大寶的胸口,罵道:“你個死漢奸,這可是臨江市,不是釣魚島,你他媽想占就占啊?”
“老子就占了,怎麽的?”朱大寶一臉的幸災樂禍,冷笑道:“有本事你飛過去啊。”
林青陽二話不說,一記直拳,打得朱大寶鼻血長流。
朱大寶捂着鼻子,大叫:“打人啊,救命啊!”
張猛一腳将朱大寶踢倒在地,擡腳就要往下猛跺。
大塊頭見朱大寶危在旦夕,從震驚中醒悟過來,猛撲上前,懶腰抱住了張猛,然後一拳砸了他的後背上。
“麻痹的,你們一夥的,成心堵老子們啊?”林青陽回過頭來,嘴裏罵罵咧咧,與大塊頭厮打在一起。
窦蔻舉着手機跑出來,一邊攔阻,一邊喊着:“車上真的有孕婦,大家幫幫忙,把車挪開呀,要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出租車裏傳來張惠聲嘶力竭的叫喊,那凄厲的聲音喚醒了大家的良知。
圍觀的司機們得到提醒,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的,吃飽了撐的,拿老子們開心呢!”
“打死狗漢奸!!”
“掀了他的車!”
“砸!”
張猛和林青陽帶頭上前掀車。
大塊頭一夥和朱大寶想要阻攔,卻被憤怒的司機們擠在了一旁。
“一、二、三……”
英菲尼迪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被掀的晃來晃去,上下左右的颠簸,朱大寶尖叫不停,大家夥兒卻更加興奮,如同打了雞血,一齊用力,将英菲尼迪強行推開了,應急車道讓了出來。
張猛顧不得謝謝大家,掉頭就往出租車上跑。
出租車按了喇叭,風馳電掣般沖了過去。
交警和協警對占道扯皮的司機深惡痛絕,見有人拿出打火機準備燒車,才沖過來阻攔,在大批增援人員的協助下,将憤怒的司機們隔離開來。不過,此時英菲尼迪已經面目狼藉,玻璃全碎,車身傷痕累累。
林青陽和窦蔻趁亂離開了騷亂的人群,站在外圍将剛才拍攝下來的畫面,迅速傳給了白骨精。
時間已到了九點三十分,朱大寶接到了鳴金收兵的指令。
朱大寶總算看清楚了,跟林青陽在一起的女人根本就不是白骨精,他明白這一次使命又失敗了,不敢在憤怒的人群中多呆,招呼着大塊頭等人,分頭鑽進英菲尼迪和廣本,開着車倉皇逃離了現場。
林青陽和窦蔻相視一笑,也驅車朝國博中心而去。
另一頭。
白骨精邁着堅毅的步伐走進了國博中心的會議大廳,牆上的時鍾顯示時間爲九點十九分,剛好提前一分鍾抵達了現場。
“對不起,堵車了!”白骨精揮手與大家打了個招呼,在簽到簿上簽了字。
劉爲民微微點了點頭。
葉一帆呼出了一口氣。
按照副市長簡方的指示,競購正常進行,評審專家、國企改革領導小組成員被請到了前排就座,隻有市領導的坐席牌後面空着。
市公證處的兩名公證員和國資委的工作人員到達了各自指定的位置。
臨江衛視直播小組進入工作狀态,幾個鏡頭分别對準了主席台、發言席和競購企業負責人的座席。
電視畫面傳到了臨江市的千家萬戶。
王鲲騰和王鵬飛兄弟獨自坐在了一邊,臉色輕松,一副氣定神閑志在必得的神情。
白骨精坐在了另外一邊,臉色凝重,若有所思,與王氏兄弟的怡然自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餘參與競購的企業負責人則正襟危坐在他們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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