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添一家人面前坐着一個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模樣普通說話聲音響亮,唯有眼睛炯炯有神。“是的,我希望秦添這個孩子給我們産品做代言,代言費十萬塊。”
“十萬?吳總您先喝茶,容我們想想。”秦添老爸拿着名片反複看了看,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這人開口就十萬,比本地那些商家可大方多了。
“是,秦大哥,咱們是同齡人,不用叫吳總,叫我老吳就行了。”
“您客氣了,還是叫吳總吧,您說您公司生産的這個什麽口服液年銷售額超過二十億……我,我怎麽沒聽說過啊。”
秦添聽到這終于忍不住了,二珠口服液,這可是傳說裏國内保健品的大牛,雖然後來因爲一些事情差點倒閉了,但是……
“爸,這個品牌我聽說過,吳總的名字我也聽過,我想他不是騙子。”秦添害怕家裏人把這個絕好的機遇推出門外,連忙幫着證明了吳總的身份。
“呵呵,秦添同學果然知道我們的薄名。”吳總神色輕松笑了笑,身體姿态自然散發着一種自信。
秦添看了一眼父母,轉頭說:“吳總,其實代言這事您和我單獨談就行了,最後合同讓父母簽字确認,您看怎麽樣?”
吳總看向秦添父母,發現兩人雖有些不放心,但也沒有當着自己這個外人面反對,便明白秦添說的确實可行。
再說,和一個知道自己企業規模的年輕人談事情,總好過懷着戒心又不清楚情況的成年人。
“行,那你看看合同,價格上有什麽不滿意咱們還可以再談……”吳總這次親自來到秦添家,并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打算趁着這次高考,将全國所有狀元一網打盡,當初聽到這個廣告創意時,他激動地渾身發抖,和手下得力幹将兵分幾路全力運作起來。
秦添拿着合同快速浏覽了一遍,将心裏剛剛琢磨好的一個想法脫口而出,“吳總,對于價格我沒有什麽意見,隻是我想和您定一個君子協議。”
“哦!說來聽聽……”吳總話音中帶着好奇還有一些欣賞,他一路過來已經簽下不少狀元,幾乎所有都是家長出面,一個個不是感恩戴德就是锱铢必較,從來沒有一個家庭像秦添家一樣,由着一個少年侃侃而談。
“吳總,如果我了解的情況沒有錯的話,今年貴公司的銷售額大大超出預計,您對公司的發展也充滿了信心,對吧。”
說到自己最得意的事情,吳總臉上簡直笑開了花,“哈哈,小秦同學你說的沒錯,今年這才半年的銷售額,幾乎就有去年全年銷售額的兩倍,今年我預計銷售額能超過七十億……公司未來的發展,不是我誇口,我有把握在短短幾年之内将公司做成全亞洲最強的保健品公司!”
吳總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龐大的數字驚得目瞪口呆。
除了,年紀最小的秦添。
“吳總,沙灘上的城堡再華麗,也是無根之木,恐怕很難持久……而且,貴公司有一個足以招來滅頂之災的巨大隐患!”
“什麽?”吳總興高采烈之時,被秦添一番話說得臉色驟變。
“小添,胡說什麽!”秦添老爸連忙打圓場,“吳總,别聽這孩子瞎說,他什麽都不懂,您别往心裏去。”
“就是就是,您喝茶喝茶,哎呀你瞧我這記性,家裏還有西瓜,我忙得都忘了……”老媽也怕秦添得罪了金主,連連岔開話題。
唯有秦添目光堅定地看着吳總,一句話也不說。
吳總是個相當自負的人,他幾乎白手起家做成這麽大一個事業,現在被一個半大孩子說的一文不值,要說不生氣那是假話。
不過,爲了穩穩簽下秦添,完成自己最新廣告計劃,他還是強壓着火氣,擺了擺手,勉強擠出笑臉對着秦添一家人說道:“呵呵,不會不會,孩子嘛,敢想敢說才有朝氣,唯唯諾諾的孩子今後也不會有出息,我特别看好秦添未來的發展。”
“吳總,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的話,沒關系,如果你有魄力聽我把話說完,這次代言我願意分文不取。”
“胡鬧!”秦添老爸眼珠子一瞪,當真生氣了。
乖乖,十萬塊你說不要就不要,一家人要辛苦好多年才能攢下來,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秦添沒有解釋,還是靜靜地看着吳總。
聽到這話,原本有些生氣的吳總,此時倒是冷靜下來。
“小秦同學,你現在真的引起了我的興趣,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當然,不要代言費什麽的就不用再說了,我們這麽大一家公司,不在乎這一點錢。相反,隻要你的意見合理,我不但錢照付,還加倍的付,你看如何?”
“吳總,如果我的建議你聽完覺得合理,我希望大家達成一個君子協議,連合同都不用簽。”
“好,你說。”
秦添父母看到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情況,也都不再多話,隻是希望兒子不要出一個大洋相。
秦添在沙發上挪了挪位置,心裏快速把記憶中别人總結過關于二珠口服液的一些情況整理了一下。
“吳總,貴公司的産品對人體的确有一些保健作用,但是能成功主要還在别的方面。”秦添刻意放慢語調,眼睛平靜但堅定的看着吳總,“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産品營銷,瘋狂擴張的營銷隊伍和龐大的廣告投入。”
吳總自家人知自家事,雖然對外他把自家産品說的天上有地上無,但是他心裏也清楚,二珠口服液技術含量并不高。盡管有專利保護,但是同類型的産品研發生産出來,其實并沒有多高的門檻。
看着吳總漸漸認真的表情,秦添心裏松了一口氣,“可是貴公司瘋狂擴張也埋下了一個個巨大的隐患。”
“什麽隐患!”吳總寬大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汗水。
“我聽說貴公司員工超過十萬人,其中真正一線生産員工隻占很少一部分,絕大多數都是銷售人員。”
“不錯。”
“快速擴張,但是管理人員的培養并沒有跟上,管理架構出問題這不用問,我也猜得到。伴随着管理人員素質參差不齊,衍生出一系列危機。誇大保健效果、财務混亂、管理粗犷簡單……”
“這……”吳總擡手擦了擦汗水。
秦添沒有等他說話,咄咄逼人繼續說道:“吳總,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作爲保健品公司最重要、關乎生死存亡的一點是什麽?”
“是……”吳總一步一步被秦添代入了他編織的氣場,“是知名度?”
“不,知名度不夠還可以彌補……安全性!唯有安全性被人質疑的保健品,就是死路一條。”
“不,這不是問題,二珠口服液非常安全,我們做過無數次臨床試驗,而且産品銷售了這麽多,如果有問題,我們早就被國家相關部門勒令下架了。”吳總情緒激動地手舞足蹈,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吳總,請你聽清楚,我并沒有說您的産品有問題,而是說安全性被人質疑。”
“這有什麽區别,我的産品安全,怎麽會有人質疑?”
秦添自信地笑了笑,“吳總,你先别急,我最近在圖書館剛好看到幾個國外的經典案例,我說給你聽聽。1986年,德國嬰兒食品生産商嘉寶的産品在美國銷售時發現玻璃碎片,馬裏蘭州當局禁止部分嘉寶産品在該州銷售。但嘉寶認爲,自己沒有做錯什幺,因爲沒有證據表明玻璃碎片是因生産過程的失誤而引起的,它當然沒有責任和義務召回産品,因而不予召回,嘉寶的态度最終激怒公衆,導緻該品牌銷售一落千丈。”
吳總聽完一聲不吭,卻是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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