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常老爺子突然發飙，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噤若寒蟬，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聲音。[燃^文^書庫][]

常廣西今年六十五，從美影廠退休已經有兩年多時間，這次還是韓市長出面相邀，秦添才得以找到了這位堪稱國内動畫界元老之一的大能加入。

既然是大能，秦添哄着還來不及，哪敢怠慢。

秦添聳了聳肩，謙恭一笑，“常老，您這是生的哪門子的氣啊，有什麽不滿意您直說，别氣壞了身子。”

秦添放低身段的态度，倒是讓大家心生好感，連一向耿直的常老都熄了不少火氣。

“小秦，按理說你是老闆，這裏你說了算，錢該怎麽花都是你自己家的事……可是我在動畫這一行幹了整整一輩子，眼看着你把錢扔進水裏，我，我，我怎麽能坐視不管！”

常老爺子身體狀況還不錯，但此刻卻也氣得臉紅脖子粗，看得出他對秦添的公司發展計劃相當不滿。

“老爺子，您說的是這份計劃？”秦添拿着一份動畫制作方案晃了晃。

“當然，這種水準的畫工，如果别人知道是從我監督下做出來的……我這輩子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看着老爺子痛心疾首的樣子，秦添明白這事還是理念上的矛盾。

“老爺子，如果暫時抛開畫工水準的問題，您對其它方面還有什麽看法嗎？”

“這……平心而論，這部叫喜洋洋的動畫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的，從世界架構、人物多樣性、寓教于樂的程度都不錯，可其它優點再多，粗制濫造的畫工也絕對不能承載這個主題。小秦，你要知道，我們是藝術家，我們每一幅畫、每一幀素材都應該精益求精。”

老爺子說的誠懇、真摯，連旁邊一些年輕畫師也都頻頻點頭。

秦添笑了笑，沒有硬頂，而是等老爺子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一點，才開口，“您說的這些我都非常認同，但是您漏掉一點沒有考慮到。”

“漏掉？哪一點？”老爺子中氣十足。

“藝術自然很好，當前提是，我們先要能活下去。”

“這……”常老爺子表情凝固了。

從他退休那天算起，常老爺子心裏一直有根刺，雖然平日裏他沒逢人便說，但對于美影廠效益越來越差，工人收入越來越少心懷愧疚。

他偶爾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把這家在國際上都有名的大廠帶錯了路，爲什麽明明做出了一部部優秀高質量的作品，卻換不來實實在在的票子呢？

秦添看着常廣西不斷變化的表情，緩緩開口，“老爺子，做精品自然是好，但如果在保持公司有持續造血功能的前提下，去做一些既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是不是更加現實呢？”

“你憑什麽認爲你這部粗制濫造的作品能夠賣錢？好作品換不到錢，一部畫工簡陋的作品就能換到錢？這是什麽邏輯？”

秦添笑笑，“老爺子，您和您這一代藝術家的職業道德和藝術水準，無人可以指摘，但是您是藝術家，而我現在要做一個商人，這是我們最大的不同！”

“你……你繼續說！”

“從小孩子的角度而言，動畫片裏最消耗成本的畫工和後期制作，對他們來說感受并不明顯。做的精美自然好，如果稍微差一點，但是每天都能守在電視機前看下去，那種滿足感絕對超過前者。所以花同樣的資金，把一個短篇精美的動畫，做成稍微簡陋一些的長篇動畫，更能夠吸引小孩子。”

“長篇動畫？”常老爺子陷入沉思。

“而且，我不打算靠賣出播放權賺錢，相反，我打算免費推廣，隻要電視台給我時間放，我就免費送……一年推廣時間不夠，我就兩年，總之，這本喜洋洋我打算沖着十年二十年的長度去做！”

秦添一席話，說的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十年二十年，這得做多少集啊？還免費，咱們靠什麽賺錢啊！”所有人議論紛紛，這種觀點完全颠覆了他們腦子裏關于動畫片的概念。

可秦添有夢中的記憶，像這種一做十年的大熱動畫片随便就可以舉出很多。

海賊王、蠟筆小星、火影……

就是喜洋洋都做了不止一千集。

常老爺子皺着眉頭，“秦添，你别藏着掖着，老實說，不賣播放權你靠什麽賺錢？别告訴我你做這個動畫片也是爲了慈善！”

秦添有一千萬慈善基金的先例，讓大家都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