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鬼魂一



賀蘭慕依然沒有轉過身來,道:“哈哈,你還不承認,就算失憶,可走路是天性,步子邁的大小是不怎麽會變的。快快招來,你到底是誰?若是你自己說出來,我便饒了你,否則,你别想出了這座塔!”

賀蘭慕說的擲地有聲,譚天也有些害怕了,還是告訴祖師吧。……,不行,不能讓祖師知道,如今,隻有三師姐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若是祖師知道了,肯定不相信,說不定把我當成妖怪附體,給殺了也有可能。還是瞞到底吧,反正自己肉身是“譚天”的,就把祖師往這方面引,道:“祖師在上,我萬萬不敢欺瞞祖師,還請祖師親自驗明我到底是不是譚天。”

賀蘭慕沒想到譚天這麽嘴硬,無奈之下隻好轉過身來,“擡起頭。”他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了三個字。

譚天禮畢,擡起頭看向賀蘭慕。

兩人互相打量着對方,譚天終于看清了賀蘭慕,發現賀蘭慕臉上皺紋頗多,胡須也白了,不過長得很英武,氣勢逼人,給人一種很強的壓力。譚天不敢直勾勾的看着賀蘭慕,那樣很不禮貌,隻是湊着擡頭的間隙瞟了幾眼。

賀蘭慕仔細打量着譚天,他看得很仔細,看得譚天渾身不自在,不過譚天依然驕傲地挺着胸,擡着頭,因爲這是緊要關頭,越是害怕,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綻。

“眼神不像!”賀蘭慕又說了四個字。

譚天發現賀蘭慕字說的越少就越吓人。頃刻間,賀蘭慕的眼睛發出了白光,譚天知道祖師在開天眼,這下他有些心慌了,開了天眼,這就意味着有可能被賀蘭慕識破自己的身份,心下正着急,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下可慘了,天書上說,法力高絕時是可以看清楚人的天、地兩魂的。

突然賀蘭慕關了天眼,大呵一聲:“你到底是誰?”

譚天心想這下壞了,難道祖師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地魂?不過仍然堅持道:“祖師,我真的是譚天,我就是譚天呀!”

“短頭發,身材微胖,個子要比譚天低,還從來沒見過你這種衣着,快說,你到底是誰,你若再不說,我便滅了你,你把譚天弄哪去了?”賀蘭慕不依不饒。

這次真的完了,賀蘭慕竟然可以看清自己的體型,衣着,不過他沒說面貌,想來他也不能完全看清自己的面貌,譚天死不承認,道:“師祖,我真的是譚天,有什麽不對嗎?”

譚天話音剛落,賀蘭慕左手一伸,譚天感到賀蘭慕左手方向來了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己用盡全力也無法掙脫,“噌”的一聲,譚天被賀蘭慕抓了起來,譚天感到一陣眩暈,看來賀蘭慕是要來滅了自己,趕緊大聲道“師祖,先别急,先别急,我說,我說。”

看來隻有承認了,萬一被賀蘭慕殺了,就連回到自己世界的任何希望就沒了。

迫于賀蘭慕高深的道行,譚天是萬萬打不過的,隻好把真相說了出來。

譚天很委屈地說出了自己怎麽遇害,怎麽稀裏糊塗地來到了陌生的世界……

譚天一口氣說完了,令他意外的是,賀蘭慕并沒有詢問什麽是公交車、什麽是塑料袋等等,他隻是低着頭靜靜地聽,中間沒有問上一句話。等譚天費了好大勁兒說完了,賀蘭慕慢慢擡起頭,掐指算了一下,道:“你走吧,叫你師父來。”

譚天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這算什麽?聽完了,也不問話,讓叫師父來?譚天心想可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師父知道了,也許會把自己趕下山,也許會把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一條地魂給滅了,很有可能是後者。

不行,自己還沒弄明白怎麽就來到了這兒,怎麽回去,可不能輕易死了,道:“賀蘭祖師,求求您,不要告訴師父,否則他會滅了我的。我一定要找出來我來到這兒的原因,我還要回去呢。又不是我非要來的,“譚天”也不是我殺的,您就放過我吧!”

賀蘭慕聽了後,沉默了半天,道:““譚天”還沒死,隻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像你一樣寄住在别人的肉身上。暫且相信你的話,全看在“譚天”的面子上,若是他有半點兒閃失,你是活不了的。回去吧!叫你師父來。”

譚天郁悶了,怎麽還是叫師父來,不行,堅決不行,道:“不能告訴師父,師父知道了肯定會殺了我。”

“我跟他說,他不會殺你的。”賀蘭慕輕描淡寫地道。

“就算他不會殺我,那我的身份也會被揭穿,師父以後不會再培養我,我永遠沒有機會找到回去的辦法。師祖,您就行行好,放我一馬吧。”譚天幾乎用哭的聲音叫出來。

賀蘭慕是肯定不會放過譚天的,他又低下頭,思索了片刻,擡起頭道:“就算現在放過你,等找到譚天的地魂後,你怎麽辦?你肯定得死。”

譚天道:“不行,我死了還怎麽回去,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也不是我的錯。又不是我非要來的,找到“譚天”後,也應該給我找個新的寄主。”

“這事兒應該你自己辦。”賀蘭慕語氣很硬。

“啊?我自己辦,我到哪兒找去?”譚天很是郁悶。

“這就不是我考慮的事了,我隻考慮我的徒孫“譚天”的事兒。”賀蘭慕顯得很絕情。

“您就不能暫時把我當成譚天?”譚天怯怯地問。

“你?資質不好,最重要的是你來曆不明,萬一是外教派來的間隙,讓你學去了我易風教的絕學,豈不是于我教不利?”賀蘭慕總是習慣性地閉上眼睛。

‘資質不好’,‘來曆不明’,哎,不是都已經告訴你我是來自一千年以後的人嗎,怎麽還是來曆不明?

譚天也就默默忍受了‘資質不好’四個字,氣憤地道:“祖師,我是資質不好,可是我來曆很明确,來自一千年以後。”

“哦!”賀蘭慕沒有說多餘的話,很顯然他不可能相信譚天的一面之詞。

譚天心下十分委屈,自己莫名其妙的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剛剛站住腳,就被人給發現了,不被人相信,自己一個人在這兒也沒有親人、朋友,剛認識幾個人,就被這個法力高深的老頭兒給拆穿了身份,若他宣揚出去,這易風教自己是沒法待了,肉身可能也不會是自己的了。

思來想去,譚天終于得出結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賀蘭慕給宣揚出去。

譚天“撲通”一聲跪在了賀蘭慕面前,道:“請祖師不要将我的身份宣揚出去,若是祖師一意要告訴師父我的真實身份,我便不再珍惜這具肉身!”說着拿出一個随身帶的短刀對準了自己的腹部。

“你敢?”賀蘭慕壓根就沒有睜開眼睛,他話音剛落,就聽“噗”地一聲傳入了耳朵,他擡起了頭,看到在地上痛苦地譚天。原來譚天真的把短刀刺進了自己的腹部,不過,他隻刺了一半兒。

賀蘭慕沒料到譚天如此倔強,竟然真的敢殘害“譚天”的肉身。不過,他還是沒有低頭,道:“你以爲你這樣就可以讓我答應你,不拆穿你的身份?信不信我可以随時滅了你,大不了找個人專門照顧譚天的肉身。”

“噌”地一聲,短刀的另一半也進入了譚天的腹部,譚天痛苦的躺在那裏,但是他沒有大聲地喊叫,而是斷斷續續地道:“哼,哈哈,現在……現在“譚天”的肉身已經被……被我傷成了這樣,師祖若是殺了我,沒了地魂的譚天……恐怕隻有師祖的生命丹藥可以續命。師祖,若是……若是您還要執意拆穿我,我就……,我就以死相逼。”譚天很堅定地說。

賀蘭慕沉默了,他不明白,爲什麽面前這個年輕人要以這樣的方式逼自己,想想自己近一百二十年的人生,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逼過自己。

賀蘭慕更想不明白的是,就算拆穿你的身份,先前已經答應過你,在找到譚天之前是不會對你動手的,你大可活些時間,你要是真的是别教派來的間隙,學去了我易風教的絕學,我教豈不是有滅教的風險,難道……難道這個年輕人在演戲?還要在看看。

賀蘭慕壓低聲音道:“你這樣是沒有用的,大不了我再找個地魂。”

再找個地魂!這可怎麽辦,自己的身份是不能被拆穿的,否則再也沒有修行的機會了,更别說有回去的機會了,等他們找到了真正的“譚天”,自己更是沒有辦法藏身,還是死路一條!

這可不行,不但要讓祖師不拆穿自己的身份,而且還要祖師保證,即便是找到了真正的譚天,也不能滅了自己,而是要互換一下地魂。如此決定,譚天忍住巨大的疼痛,道:“師……師祖,您不能這樣。”于是譚天拔掉了剛才插進入腹部了短刀,鮮血嗞嗞地從傷口冒出來。

若是一般人看到這幅景像,還不全身起雞皮疙瘩,可是賀蘭慕是什麽人,一百一十八年不是白活的,見過的世面多了去了,他依然沒有制止譚天的行爲,因爲他知道,譚天天賦卓絕,即便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天賦一般,擁有譚天的肉身後也會比一般人天賦高上太多,眼下正是易風教命數不濟之時,若是給了外教人士侵入的機會,後果不堪設想。

自己肩負着傳教大任,現在教中人士青黃不接,實在是沒有哪個人能夠擔任掌教之職,自己身爲掌教,不能意氣用事,不試出眼下這個年輕人的底子,是不能罷手的。

哎!都怪自己剛才大意,給了眼前這厮毀壞譚天肉身的機會,如今即便殺了他,那自己隻剩四粒生命丹藥,也斷斷是難救活一個沒有地魂的肉身,隻能找一個健康的徒孫兒,施行移魂之術,方可救。

罷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隻要譚天命魂不丢,我都有辦法救活他,那就将錯就錯吧,易風教二百多年基業爲先,若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間隙,願意爲我教出力,那就将他留在易風教也可,還是要試出這年輕人到底是不是間隙。

面對譚天的自殘行爲,賀蘭慕并沒有反應,依然沒有出手相救。

譚天神志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他似乎已經忘了身上的疼痛。他的鮮血滋滋的流在地上,似乎在訴說着自己的冤屈。

譚天拿着那把滴着鮮血的短刀,再一次刺向了自己的腹部,這一次,短刀完全刺進了譚天的小腹。譚天神志更加不清楚了,可他隻記得一件事,那就是……拔出短刀。

譚天嘴中也冒着鮮血,但他此時隻有右手是最有力量的,因爲他堅信一件事—賀蘭慕總會出手的。

譚天緩慢地拔出短刀,他此時非常有信念,隻要自己再插上一刀,賀蘭慕必然出手。

可是,這一次,短刀雖然拔了出來,可譚天再也沒有機會插進自己的腹部了。

譚天突然之間感覺整個人飄了起來,身上也沒有了疼痛,他驚奇地發現,他能看到面前發生的一切:一個白發老人默然地看向地上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顯然失血過多,眼睛已經閉上了,可是他的右手依然緊緊攥住一個半尺多長的短刀,一動不動的睡在了那裏,任憑身上鮮血直流。

“我……我怎麽了?”譚天大呼。

可是仿佛他已經與整個世界失去了聯系,他的聲音似乎無法傳達到面前那個老人的耳朵裏。

譚天又看向了自己的腹部,他更加驚奇了,他竟然看到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襯衫!休閑褲兒!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短發!“我,我,我從譚天身上出來了?我成鬼了?”

譚天内心十分着急,“不可能,不可能,……,我經曆過一次生與死,可是那次根本沒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上一次我什麽也不知道。”譚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成了鬼!

“不,不,不!我不要成爲鬼,我還要回去,繼續修行,隻有修行,才能找到回去的機會。”譚天跑到躲在地上那個英俊的年輕人身邊,想與他重合,可是譚天很輕易的進入了年輕人的身體,但沒有感到任何疼痛,想要說話,也不能帶動年輕人的嘴,想擡手,又不能帶動年輕人的手,他發現自己就像空氣一樣。

譚天茫然了,一連串兒打擊之下,譚天幾近崩潰,他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驚奇地發現,他還是可以感覺到地闆的存在的,但是他已經不再因爲這而有些許心喜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天書第三卷上記載着,地魂出身,不出七日就要滅亡了,不知是去地獄還是消失?

地魂出身了,自己現在成了具魂魄,飄飄蕩蕩沒有歸途,沒有人施法還魂,自己七天就要離開了。七天!或許是很漫長的,或許是眨眼之間就過去了,應該是很快的吧,希望可以快點兒吧,自己成了魂魄,還能幹什麽呢?譚天開始自暴自棄。

天書上說隻有少部分地魂可以生存在人世間,他們可以與人說話,也可以自行附在一個人身上,可是爲什麽自己不是這種地魂呢?上天真的是不公平!

譚天思來想去,有些後悔了,如果自己不那麽意氣用事該多好,他們可能在找到譚天之前就不會殺我的,即便我不能在南雲山修行,也可以到别的地方去修行。

不,不會的,他們怕我是别教的間隙,他們肯定不會讓我離開南雲山的,我哪也去不了,肯定被他們牢牢掌控着。算了,已經出了肉身,再後悔也沒有用了。

譚天蹲坐在地闆上,看着眼前這個似乎比自己還要倔強的老頭,傷心的留下了眼淚,他有些期盼,期盼這老頭兒給自己還魂……

賀蘭慕再次開了天眼,他發現了譚天,可是,他不可能與譚天對話,譚天可以聽得到他的聲音,但他不能聽到譚天的聲音,譚天不是那種可以生存在人間的鬼魂。

賀蘭慕一伸手,書架上的一個葫蘆飛了過來,賀蘭慕接住葫蘆,從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地上那個年輕人的嘴裏,用手在那年輕人從嘴前到胸口抹了一下,譚天發現地上的“譚天”喉結動了一下,看來藥丸已經被吞了下去。

賀蘭慕又點住了“譚天”腹部的穴道,“譚天”身上的傷口立時不再流血。賀蘭慕用手一揮,地上的“譚天”飛了起來,躺着飛到了書架右側的一張床上,穩穩地落在了床上。

賀蘭慕又往地上一揮手,地闆上的血迹慢慢變小,慢慢變小,直至沒有。

他似乎像無視譚天一樣徑直從譚天身邊走過,走到那張床邊,他把賬子蓋住了,然後又轉過身,用手在空中比劃,隻見地上出現兩個白光一樣的字:“走吧”。

賀蘭慕寫的字很不好看,看樣子他根本沒有沒有把譚天放在心上,心不在焉,所以就沒有認真寫字。

“走吧”,譚天看着地上的兩個字,沒有任何表情,然後他又擡頭看向賀蘭慕,他想寫“去哪”,可是已經成了鬼魂的他,什麽東西都拿不起來,不可能寫出來,他隻好又低下了頭,默默地留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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