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天空上,邱忘川正在奮力施法,雙掌光芒大盛,一波波沖向雲層裏。雲層中間,一個一身雪白鱗甲的大怪物和一隻色彩斑斓的蝴蝶鬥得正歡。蝴蝶大王洪昌在一旁悠閑地欣賞着這一幕,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他來,隻是爲看一場好戲。
邱忘川的額頭冒出一層汗來,洪昌哈哈大笑道:“忘川,别費力氣了,今日你的冰蠶蝙蝠陣鬥不過我的蝴蝶陣,隻會累得你吐血身亡。”
邱忘川一臉冷漠,從開始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
洪昌又道:“忘川,枉費我對你一片深情,你翻臉不認也就罷了,還将那假的巫血咒給我,害我練了十年,卻差點走火入魔。”
“……”
“罷了,你對我無情,我對你到底還是割舍不下,你今日且将那真正的巫血咒告訴我,我就收了蝴蝶陣,饒你一條生路。”
“……”
“你到底還是對我絕情,我知道你還念着你那縮頭烏龜丈夫。既然你一心在他身上,我且看看,今日他會不會出來助你一把,哈哈哈……”
洪昌大笑着,笑聲中有得意的張狂,有恣意的諷刺,由内力送出去,穿透雲層,回蕩在整個戰場。
邱忘川臉上終于浮顯出憤怒的表情,厲聲道:“當年我瞎了眼,聾了耳,才被你的花言巧語所蒙騙,作出那些蠢事來,縱使被雷劈了,也是自作自受,與他人何幹!隻可恨那假的巫血咒沒有要了你的命!”
洪昌道:“你如此恨我厭我,說明你心裏到底還是有我,我高興得很呢!如此一來,我又不舍得你死了!你看看你,還是這麽年輕貌美,大王我一向憐香惜玉,念在我們曾經同床共枕、恩愛纏綿過的份上,我就留你一條生路……”
那洪昌故意用内力将這一番話傳得很遠很遠。
邱忘川臉色鐵青,右掌收回,突然就抛出一個白玉镯子來,發着瑩潤的白光,向洪昌飛去。洪昌卻不接招,隻是閃了開來,那手镯卻像長了眼睛一樣,緊追不舍,并且越變越大。
這一幕被一旁的越心看在眼裏,大叫一聲:“山主,不可!”此時她正與成群結隊的蝴蝶糾纏着,情急之下,高舉招魂幡,渾身散發出金色的光,随着光芒的四射,頭發都豎了起來。突然她大喝一聲,就見一道炫目的亮光,周圍的蝴蝶如遭雷劈一樣,頃刻化爲灰燼。
招魂幡脫手而出,向那洪昌追過去。
洪昌大笑着沖入雲層,高聲道:“堂堂靈山的山主,居然這麽容易動怒,有失大家風範啊!哈哈!”
這時隻見一隻白色的東西自雲層跌落下來。
邱忘川臉色煞白,玉镯嗖然而回,整個人就急速飛過去将那白色的物體托住,眼見那東西迅速變小,接到手裏時,隻有一個小小的蠶蟲僵直着身體卧在掌心。
邱忘川身體顫了顫,噴出一口鮮血來,整個人就跌落下去。
越心大叫一聲“山主——”招魂幡上的力道減了幾分。
眼前一道白光,手上一震,急忙運氣抵住,胸口還是中了一掌,胃裏一陣惡心直往上翻,眼前一黑,整個人也跌落下來。
這一變化不過是在一瞬間。地上海寶等人正在與妖獸糾纏,突然就見邱忘川和越心自天空跌落下來。杜雪衣大叫一聲“娘——”整個人飛出去,将邱忘川抱住。
海寶舉劍将攔在面前的兩隻妖獸劈死,然後飛身出去,隻來得及抓住越心的一個衣角。
衆人自覺地将越心和邱忘川圍在一個安全的圈内。杜雪衣叫道:“娘,娘,你怎麽樣了?”
邱忘川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昏黃,一個個影子亂動卻看不清楚,喘息道:“我,我施法時亂了内息,怕是走火入魔了。”
海寶擦掉越心嘴角的血迹,道:“越護法,你沒事吧?”
越心緊閉着嘴唇,輕輕搖了搖頭。
而此時沒有了法力的支撐,戰場上的吸血蝙蝠越來越少,蝴蝶和妖獸占據了上風。
衆人奮力拼殺,可是越來越多的蝴蝶和妖獸又湧出來,仿佛無窮無盡一樣。
天空升起幾道亮光,衆人向那光發出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一身玄色長袍的中年男子手握長劍,屹然挺立,身後是千丈淩雲,飄飄然有神仙之姿。
那光就是從他的劍上發出的。
那人揮舞着手中的長劍,四周風聲漸起,一頭長發随風飄灑,寬袍大袖被風吹得鼓脹起來。從他身後的千丈淩雲中,層層疊疊的蝙蝠群不斷湧出,投入到戰場上,與那些妖獸撕咬在一起。
海寶認了出來,高聲叫道:“瞌睡蟲大叔!”他萬萬沒想到,他和瞌睡蟲會以這種方式再次重逢。雖然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和以前判若兩人,他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聽到這叫聲,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旋即又恢複了冷峻的表情。
“爹!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杜雪衣高聲叫道,聲音裏帶着聲嘶力竭的顫抖。
“佑山大使?”越心吃驚道。
邱忘川向那個人看了過去,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兩行淚自眼角滑落。
天空中傳來一陣猖狂的大笑:“哈哈,杜展鵬,你終于出現了!”
杜展鵬也不答話,劍上發出的光越來越盛,如閃電一般,在空中交錯着扭轉在一起,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網。突然,從網上射出無數道電光,向人群中直沖而下,頓時一片慘叫聲響起,一些身着灰衣的人被擊中,倒在地上。
衆人驚愕:這些灰衣人是什麽人?又是何時混入到戰場上的呢?他們肯定不是士兵,因爲士兵都穿着盔甲,而他們也不像雲王請來助戰的各路人馬。
灰衣人倒下,戰場上的蝴蝶頓時少了一大半。衆人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才是那蝴蝶陣的始作俑者!怪不得那蝴蝶大王洪昌操縱着蝴蝶陣,卻依然悠遊自得!
洪昌道:“好,好,杜展鵬,你做了十年的縮頭烏龜,果然是出息了不少。昔日我玩了你的老婆,今日你害死了我幾十名徒子徒孫,這筆賬算是扯平了!”
邱忘川聞言,大叫一聲:“畜生!”一掌就要劈出去,力道還未發出,隻覺得内心騷動,氣血上湧,“哇”地吐出一口血來,昏了過去。
杜展鵬淡然道:“你既有情于她,就不該害她;既然将她害成這樣,又何苦再羞辱于她?”言語間,絲毫不将洪昌對自己的侮辱放在心上。
洪昌道:“她心心念念都是你這個好丈夫,心思何時在我身上了?她幾次三番加害于我,還故意将假的巫血咒洩露與我,害得我差點走火入魔。此婦内心歹毒,堪比蛇蠍!”
杜展鵬神色坦然道:“何必多言。今日你我之間,必将一戰,無關個人恩怨,隻爲天下蒼生。”言語坦蕩,正氣淩然。洪昌那侮辱性的言語沒又激起他的憤怒,邱忘川的慘境似乎也沒能引起他的心痛或同情。他隻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旁的杜雪衣忍不住怒吼道:“住嘴!不許侮辱我娘!”
洪昌道:“侮辱?她自作自受!無論誰得罪了本大王,都沒有好下場!”
這一番舊情,衆人自是不知,但是也從這一番對話中猜了個七七八八。此時除了震驚之外,無不将那洪昌當成了一個哄騙人妻、始亂終棄的角色。那洪昌本來就臭名遠揚,這次又公然與衆爲敵,加上邱忘川已經在衆人中樹立了威信,大家無不對他咬牙切齒。
海寶高聲道:“洪昌,少在這裏胡言亂語,你才是心思歹毒的大奸大惡之人!你公然與妖獸爲伍,助纣爲孽,就是與天下人爲敵!”
這一番話正說到衆人心裏去,大家無不拍手稱贊。
洪昌向人群中看了一眼,哈哈大笑道:“張海寶,原來是你!果然有膽,竟然敢辱罵本王!你害死本王幾個徒弟,這筆賬,今日就一塊算吧!”話音未落,掌心一道閃電就劈過來。
這一掌來得太快,海寶根本來不及閃躲。電光火石的一霎那,一道閃電斜劈過來,與剛才那道閃電抵在一處,相互抵消、相互纏鬥着,在海寶的頭頂形成一道奇異的景觀。
海寶躲過一劫,此時才覺得方才自己的處境有多兇險。自己與那洪昌差得太多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那日他在香雪樓曾經傷過他一劍,隻有自己知道,那完全是占了當時洪昌使不出内力的便宜,否則,自己這條小命恐怕早就沒了。
胡思亂想間,隻見頭頂兩道光嗖忽消失,杜展鵬已經從地上沖天而起,兩個人在空中又纏鬥在一處。這次洪昌使出了蝴die刀,刀上閃着紅光,杜展鵬的劍也發出了藍光。兩個人越鬥越快,隻見一紅一藍兩道光纏鬥在一處,衆人眼花缭亂,根本看不清兩人是如何出招的。
兩道光靜止,劍和刀疊在一起,僵持了片刻,刀劍相接處爆出一團火花,兩人各自飛出去。
兩人各自兜了一圈,剛一站定,隻聽洪昌大喝一聲,手中大刀發出燦爛的金光,光芒中有千萬隻蝴蝶狀的火花射出,向着杜展鵬頭頂,四濺開來,如同下了一場蝴蝶雨。
幾乎就在同時,杜展鵬手中長劍舉起,劍身發出瑩藍的光波,在頭頂織出了一層水樣的波紋,那火花落在波紋裏,頃刻消失不見。
火花越射越猛,水紋也越變越大,一波波蕩漾開來。
天空中的雲急速後退,似乎在爲這兩道奇異的光波讓路。
衆人擡頭觀看着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就連那些妖獸,也停了下來,被天空中這一幕所吸引。
火花一陣接着一陣,水紋一波接着一波,讓人頭暈目眩。突然,那水紋突然急速蔓延開來,無數水花濺出去,将火花迅速逼退。蝴die刀上的金色逐漸減退,變成微弱的暗紅。
洪昌的臉上一道道汗珠落下,杜展鵬的額頭也冒出騰騰的白氣。
一束水柱沖出,蛟龍出海般将那刀上的光芒徹底吞沒。
洪昌面色蒼白,大汗淋漓。
杜展鵬面容冷峻,持劍而立。
高手過招,一招即分勝負。剛才第一掌相接,洪昌就知道自己略輸對方一籌;第二次過招,刀劍相較,自己的手臂被震得微微發麻;第三次的較量,他徹底慘敗。但是他從不是輕易服輸的人,也從不認爲取勝要單靠武力。
稍作喘息,心裏已有了主意,面上浮現出詭異而陰森的笑容來。
袍袖一揮,兩道紅光發出,一道霎時就到了杜展鵬面門,一道直奔人群中央的杜雪衣而去。
那紅光來得太快,衆人根本來不及掩護,而杜雪衣正抱着尚未轉醒的邱忘川,連閃躲的餘地都沒有。
幾乎就在同時,海寶一個猛撲,趴在了杜雪衣的身上。
“當啷”一聲,那道紅光打在海寶身後的九劍上,随即落地。
衆人目光齊齊聚過去。一枚飛镖靜靜躺在地上。
而此時杜展鵬手裏已多了一枚飛镖,紅色的蝴蝶穗子閃着妖冶的光芒。
那洪昌也不管這一下是否命中,發出飛镖的同時,人就向遠處急速而去,片刻間已在幾十丈以外。
等衆人醒悟過來,急忙追趕,那洪昌早已落在地上,使了個遁地法,一陣白煙,消失不見。
杜雪衣道:“快搜!那惡賊内力大傷,就算是使遁地法也跑不了多遠。”
杜展鵬一擺手道:“罷了,這一片混亂,又到哪裏去搜?”
衆人這才發現,那些妖獸不知何時隐匿了蹤迹,那些吸血蝙蝠也不見了。戰場上隻剩下一堆堆妖獸的屍體。成片成片的鮮血,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腥臭味。
這一戰耗費了太多精力,衆人覺得疲憊異常。那邊士兵們已經開始撤離戰場。
杜展鵬大步跨過來,摸摸杜雪衣的頭,道:“衣兒,我的乖女兒,讓你受苦了!”
杜雪衣叫一聲:“爹!”就哭了起來。
杜展鵬一把抱起邱忘川,大步向前走去。海寶攙起地上的越心,彎下腰去,在墨夕的幫助下,将她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