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我配合,多殺幾個狗倭寇,就算是死,咱們也值了!”張把總哈哈一笑,又朝着另一名倭寇跑去。
戰場之上,分秒必争,由于當時倭寇靠近的時候,于縣令和縣丞主簿們遲疑不定,以至于喪失了重創倭寇的大好時機,現在倭寇已經有一部分人爬上了城來,隻有寥寥兩百餘人長久未經戰事的駐軍和沒有戰法的民夫,這面城牆看上去岌岌可危,看樣子很快就要落入敵手了。
于縣令由于不是武官,所以隻能在西城門上觀戰,看見戰局急轉直下,急的是滿嘴皮子起燎泡,不停的踱步。
“報——,禀告縣尊大人,城牆即将失守,還請縣尊大人及早做定奪。”葉觀跑到西城門禀報戰況。
葉觀本來是與張把總在合戰的,後來戰事激烈,倭寇們确實是要比這些民夫和駐軍們的戰力強得多,越來越多的倭寇順着梯子爬了上來。城牆上的倭寇越來越多,可是己方的戰鬥人員越來越少,葉觀看到戰事已經無法挽回,而援軍遲遲未來,便找了個機會與張把總商量,讓縣令帶着城中百姓棄城而走,留得有用之身,以圖後報。
“失守!!爲什麽金山衛還沒有派人來!難道本官派出的信使沒有把軍情送達?”于縣令終于聽到了自己心中最怕聽到的事情。
“縣尊大人,古語又有雲: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還請縣尊大人帶着城中百姓現行從南城門撤退,倭寇主要爲财而來,等他們攻入城中,必然會搜尋錢财,再加上我大明駐軍還在城上禦敵的拖延,必然會讓部分甚至是大部分百姓可保無虞。”葉觀說道。
“等會?你的古語怎麽跟剛才不一樣?剛才你不是說要存地失人的嗎,現在怎麽又變成存人失地了?你的古語是哪裏學的,我怎麽沒有聽過?”于縣令雖然急得上火,可是他的耳朵和記憶力很好,發現葉觀現在說的話又與剛才開戰的時候說的不同的。
“縣尊大人,兵法有雲: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剛才是要爲了保住城内百姓,才要犧牲那些人質,現在也是要爲了保住城内百姓,才要放棄這座城池。倭寇并未攻城略地而來,隻爲了金銀财帛。那麽隻要人在,那就一切就能重頭開始!”
“然也,然也,李縣丞,孫主簿,你們分頭帶人挨戶通知各個裏的裏長和甲長,讓他們趕緊組織人撤離縣丞往南門走,南門距離其他縣城近,分頭跑,或可保存我城内百姓。”于縣令趕忙下令。
“縣尊大人,你呢?”李縣丞問道。
“我贻誤戰機,以至于縣城淪陷,還有何面目去面對我城内百姓。我是這裏的最高指揮官,有庇護一方之責。老夫雖然是一介書生,但是亦願與我大明的軍士們與縣城共存亡。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我要讓那賣身求榮之徒,兇殘極逆之輩,看看我大明的風骨,我大明有死戰不退的武将,亦有與縣城共存亡的文官!”于縣令此時已存了死志,所以決定一旦城破,那就是玉石俱焚。
葉觀和一種官員聽的熱血沸騰,同聲說道:“願與縣尊大人和縣城共存亡!”
“不行,你們還要負責撤退事宜,日後倭寇退去,可還要靠着你們維持城内秩序,走吧,帶着百姓撤離,切不可兒戲視之!”
于縣令這時候又對一旁的葉觀說道:“賢侄,你姓甚名誰,看你這樣的裝扮,可是一名讀書人?”
“回縣尊大人的話,小生名叫葉觀,是本縣秀才。”葉觀回答道。
“後生可畏啊,聰敏機智,臨陣果斷。葉賢侄,如果本官大難不死亦留在這華亭縣中,日後你可願來我身旁做一個文案師爺?”于縣令見才起意,起了愛才之心。
“承蒙縣尊大人愛護,以茲爲報效,安敢不躬親。”
“好,好,那你現在就是華亭縣的文案師爺,葉師爺,趕緊帶着衆人帶着百姓撤離吧!”于縣令火線提拔葉觀,讓他當了一個文案師爺。這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任命的,雖然師爺不是正式編制,但是葉觀有今日護城之恩,隻要逃得性命,待得日後回城,那些縣丞主簿必然感念葉觀恩情,那也算是于縣令臨死之前對葉觀的感謝了,如果不是葉觀,城牆根本就頂不住這麽久,可能現在倭寇早就攻入城中,大肆的奸yin擄掠,殺人放火了。那麽這滿城的官吏,一個都跑不掉,即使能在倭寇的屠殺下逃得性命,日後朝廷怪罪下來,全部都免不了發配流放的下場。
“城破啦!”就在于縣令聘請了葉觀爲華亭縣師爺之後,城牆上有軍士大呼城牆失守。
“多謝縣尊大人好意,現在當務之急是拖延倭寇的腳步,如能活着歸來,我必然前去縣衙報道,以報縣尊大人知遇之恩。”葉觀說完,也不等于文中回答,趕緊跑回東城門去,與張把總配合,多攔一個倭寇,那麽久能活上數條人命。
…………
滿身是血的葉觀看着城樓山的軍士死傷殆盡,張把總也多處負傷,葉觀自己精明,隻找到最好的機會才出槍一刺,要麽看見倭寇要砍他的時候就來一句日語,拖延時間,也許也管自己早就死了不能再死了。
“葉兄弟,好膽識。今日怕是抗不過去啦,待得下了地府,某家願與你結爲異性兄弟,不知葉兄弟願否?”張把總看見大勢已去,準備在死前再去結交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葉觀抽空喘了口氣,躲在一個别人看不見的地方大聲回答。
“好,有弟如此,不枉我此生,不枉我此戰啊!痛快,痛快!”張把總放聲長笑,一臉的絡腮胡沾滿了鮮血,鮮紅的血液順着胡須不停地往下淌,有他自己的,也有倭寇的。
“我就要這樣死了?這算什麽穿越?不到一個月就穿回去了?還是再次準備穿到别的世界或者别的年代?”葉觀左臂被砍了一刀,所以雙手不能握住長槍,隻能随手撿了一把散落在地上的明軍腰刀,躲在無人處,抽空就砍上一刀冷刀,不過人力有時盡,城牆上的倭寇雖然死傷過半,但是明軍幾乎死絕了,城破隻是時間問題了。于縣令早就送走了自己的内室。自己換好了公服,端坐在華亭縣衙大堂内,等待着倭寇和那些漢奸前來。
就在葉觀胡思亂想的時候,倭寇自己忽然間亂了起來,叽裏呱啦的不知道在講些什麽。這些倭寇大多屬于九州中的肥前薩摩等藩屬的流浪武士,葉觀學的卻是江戶日語而且還學得不地道,所以葉觀聽不太懂他們的方言式的日語。隻能大概的聽出他們在說什麽來了。
“金山衛來人啦!咱們的援軍來啦!華亭縣有救啦!”
緊接着,就聽見遠方哒哒的馬蹄聲和噼裏啪啦炒豆般的聲音,那是明軍制式的火門槍——輕型手铳的聲音。
金山衛終于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