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钜城和其他三大邊城一樣,轄屬三郡,每郡二十鄉,一鄉約五百戶。邊城轄屬的郡鄉,每年稅賦并不需要上交有熊城,而是歸邊城軍備所需,按照邊城配軍數量正好與郡鄉所擁有的戶數相當,基本便是一戶養一軍。而且,城中軍備消耗,比如兵甲車馬之類并不需要從當地稅賦中扣除,而是直接由有熊城撥給,這便又替周圍郡鄉省了一大筆錢。
所以,雖然四大邊城地屬略顯荒涼,但郡鄉百姓稅賦壓力并不重,再加上周圍有重軍駐守,治安相對也較安穩,百姓生活也還算安居樂業。
鐵泉郡便是位于蒼钜城的東南方,在鐵泉郡與蒼钜城中間,有一個大水潭,由于水潭靠近大道的岸上有一坐小山,山頂伫立着一塊巨大的岩石,那岩石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匍匐不知多少年的老龜,所以水潭因此得名龜岩潭。
由于通往蒼钜城的大道位于龜岩潭的東面,而龜岩潭的西南側相對來說比較偏僻,罕有人至,岸邊還長着一大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竹林之後便是幾座聯袂伫立的大山。
這竹林就是羅堂臨走前與荒生約好的地方,當荒生穿過這片竹林後,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處更爲荒涼且雜草叢生的山谷,他四下看了看,便發現了些許人迹。山谷入口的雜草雖然密集,但很明顯有人爲布置的痕迹,再看地上被踩得淩亂的草地,便知這裏常有人進出。
“就是這裏了。”
荒生按着羅堂的吩咐,擡起手重重擊掌三聲,然後靜靜等在原地。
很快,山谷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行走聲,來人想必是在打探外面的動靜,過了好一會以後才有人将山谷口的雜草撥開。
出來的人一共有兩個,手持刀劍,荒生也不認識,見對方一臉狐疑地打量着自己,荒生急忙拱手笑道:“兩位兄弟好,我找野豬幫的羅堂羅老哥。”
“野豬幫?”
兩人互視一眼,其中一個直接轉身回去,另一個戒備地說道:“去通報了,稍等。”
“勞駕,勞駕。”
荒生點頭笑了笑。
不一會,回去通報的人就出來了,身後還跟着侯七。
“啊,管老大,你終于來了。”
侯七急忙上前問候,荒生寒暄兩句後就随着三人進了山谷。
這山谷極爲隐蔽,内中也不是很大,但容納個百來号人卻是綽綽有餘,走了沒多遠,荒生就能看到幾片營地,營地中間正圍坐着幾個人在商議事情,其中正有傷勢未愈的羅堂。
“管老弟,來來!”
羅堂一見荒生,急忙站起身來,他膝蓋的傷勢還未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荒生見狀急忙上前将他扶住,關切問道:“羅老哥這傷還未好?”
羅堂有些慚愧道:“哎,老了老了,傷筋動骨都需要休養這麽久。哦,差點忘了,來,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這位是烈火幫的首領李煥,旁邊這位是老李的兄弟,也是烈火幫的高手,李呈。”
羅堂首先介紹的是坐在一起的兩人,李煥約莫四十歲上下,體型精瘦,雙頰如削,一雙眼睛又細又長,此時正微眯着打量荒生。而一旁的李呈五官與李煥極爲相似隻是稍胖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比較勻稱,而不是像李煥那樣從頭到尾都像根削尖了的竹竿。
這兩人看起來還真是像兄弟。
荒生笑着對兩人點頭,李煥面無表情,李呈相對熱情,點頭回笑。
“這位是白狼幫的首領,他就叫白狼。”
白狼是一衆人中長相最爲出奇的,不單是因爲他格外魁梧高大的體型,更是因爲白狼乃是獨眼,其中有一隻眼睛被一個黑色罩子蒙住,同時他還是個大光頭,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狼皮,腰間插着一對無鞘,鋒芒畢露的鋼刀。
“聽說黃河幫刀疤的那條手臂,是你砍的?”
白狼用僅剩的那隻眼睛炯炯盯着荒生看,那熱烈而又充滿挑釁的眼神像極了牙渡,荒生倒也不慌張,隻是慚愧笑道:“僥幸,僥幸罷了。”
“嘿,能一人逼退黃河四霸之二,就算是僥幸也非常人能做到。管兄弟用刀,我白狼也用刀,若是有機會還請賜教賜教。”
白狼咧嘴笑着,雖然他說話直接,但聽在荒生耳裏卻并無惡意。
而就在這時,旁邊另一人插嘴道:“獨眼狼,你可别砍壞了模樣這般俊俏的小兄弟,他要是變得和你一樣隻剩一個眼睛,老娘我可不答應。”
說話之人就坐在白狼旁邊,是一個年約三十的女人,女人身子并不高,卻窈窕有緻,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但五官依然白皙姣好,身上衣裳與首飾也極爲精緻好看,此刻正火熱地盯着荒生看,荒生與她眼神甫一接觸就面頰微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人送來的這般直接而又**的目光。
“咯咯咯,管公子居然還會臉紅,一會可要去我花四娘那坐坐,這山谷裏,就屬我的帳子是最軟最舒服的了。”
女人笑得花枝亂顫,眼神中那股不言而喻的意味也更爲濃重了。
羅堂見荒生尴尬站在原地,急忙幹咳解圍道:“管老弟,這位乃是花旗幫的首領,花四娘。”
“啊,咳咳,管風見過四娘。”
荒生拱了拱手,急忙避開了花四娘的目光,轉向下一個人。
花四娘身旁除了白狼外,還有一個老頭,這老頭很瘦,瘦得幾乎和李煥差不多,頭頂灰發,下巴上留着稀稀拉拉的胡須,雖然這老頭看起來稀疏平常,但一雙眼睛卻極爲淩厲精悍,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對手的所有底細。
“這位是蛇幫的首領,吉元,吉老哥。”
随着羅堂的介紹,吉元對着荒生點了點頭,荒生急忙回禮。
這群人中的最後一個便是鐵泉幫的首領鐵洛,其實這鐵泉幫也算不上一個很有名的獵荒幫派,隻不過是鐵泉郡的幾個獵戶聚在一起形成。鐵泉郡位于蒼钜城東南,曆來是蒼钜城三個轄屬郡中荒災最爲嚴重的郡,而郡中的獵戶長年累月下來也積累了一定的對付荒獸的經驗與手段。于是,這鐵洛便找了幾個當地較爲有名的獵戶組成了這鐵泉幫,專門替周圍鄉鄰解決荒災帶來的後續麻煩。
所以,人群中鐵洛也最不起眼,一個三十五六的敦厚漢子,臉上留着粗短的黑須,腳邊還橫着一杆長長的黑鐵叉子。
等到羅堂介紹完所有人後,便拉着荒生坐了下去,這山谷裏所在一共有六個獵荒幫派,幾乎是蒼钜城周圍活躍的所有像樣的獵荒幫派了,同時也是龜岩集的創辦者,當然,這裏還要算上已經消失的三刀幫。當侯七帶着三刀幫被黃河幫殘害的消息來的時候,這幾個幫派第一時間就都趕到了這裏,他們可沒有單獨對抗黃河幫的實力。
奈何事情已經過去數日,聚寶會也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天,但幾個幫派首領聚集在這裏也沒拿出一個相應的辦法,讨論了好久始終無法決定這龜岩集是否還要繼續辦下去。
辦吧?怕黃河幫報複,雖然他們這些人加起來實力也不弱,但各個幫派總不能天天在一起,隻要事後彼此分散做自己的生意,難保黃河幫不會故技重施,那自己說不定就成了下一個三刀幫。
不辦吧?一來咽不下這口氣,他們往常受黃河幫壓迫已久,今次聽聞三刀幫的慘劇,更是難以忍受,尤其是白狼和花四娘兩人,叫嚣着要找黃河幫算賬。二來,這龜岩集乃是極爲賺錢的買賣,他們屯了不少荒貨就打算在龜岩集上出售,若是一旦取消,這損失誰都不願意承擔。
所以,在座幾位首領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兩派。烈火幫的李煥李呈,蛇幫的吉元,鐵泉幫的鐵洛主張先暫避風頭取消一年,而白狼幫的白狼,花旗幫的花四娘與野豬幫的羅堂卻堅持要辦,而且還要與黃河幫算賬。
原本與會的獵荒幫派算上三刀幫有七個,所有決議都是投票決定,人多爲勝,但三刀幫覆滅,現在成了三對三的僵持局面,荒生來的時候,他們剛好又是一輪激烈争吵結束。
“管老弟,這幾日你去哪裏了?”
“哦,進城了。”
“你就不怕黃河幫發現?”
羅堂皺着眉頭問道。
“哈哈,黃河幫?黃河幫現在自顧不暇,昨晚上還被我燒了半間大河客棧。”
荒生得意洋洋說道。
此話一出,在場包括最沉靜的吉元與李煥兩人都面露驚訝,而花四娘眼中更是春波蕩漾,主動湊到了荒生旁邊,軟聲問道:“管公子此話是真?那大河客棧果真被燒了?”
花四娘身上的香味撲鼻而來,雖然好聞,但荒生急忙坐直了身子,點頭道:“燒了,昨晚上三大幫的人都去找了黃河幫的麻煩,我也是趁亂動的手。”
“三大幫?”
羅堂驚訝問道。
“嗯,三大幫。黑牛幫的牙渡,鬼幫的末宮還有紅花幫的谷老三,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三大幫同時得到一個消息,這消息矛頭直指黃河幫。現在黃河幫哪裏還有心思管其他,應付三大幫都來不及,估計連聚寶會都沒功夫去攪和了。”
荒生故意将事态說的嚴重,就是爲了打消衆人心中對黃河幫的懼怕。
“哈哈,這下倒好,誰讓他黃河幫如此跋扈,惹上三大幫,足夠他們倒黴的了!活該!”
白狼聞言忍不住就拍着腿大笑起來。
而一旁的吉元卻摸着下巴對荒生問道:“聽羅老大說管兄弟乃是驚夜城人?”
荒生迎着吉元投來的目光,便知他對自己的身份起疑,當下便苦笑歎道:“小弟我确實是驚夜城人,隻不過之前爲了避免麻煩,诓了羅老哥,其實,我并非從驚夜城來的商販。”
“哦?那不知管兄弟……”
吉元繼續追問,羅堂也是一愣,但旋即拍着荒生肩膀笑道:“管老弟不必介意,你救了老哥一命,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荒生鎮定解釋道:“不瞞諸位,其實小弟與諸位一樣,也是獵荒人。隻不過,我以前一直在星夢澤獵荒,所以才會對三大幫的消息這麽熟悉。而這次來蒼钜城,也是爲了參加聚寶會,但這聚寶會被黃河幫弄得烏煙瘴氣,所以一怒之下與其結下了梁子。”
“星夢澤?你獵的是外荒?”
一直悶聲不吭的鐵洛突然張大了嘴,一臉驚疑地盯着荒生。
原來獵荒人對于獵荒有外荒和内荒的通俗說法,所謂内荒便是在兩河腹地之内獵荒,也就是在座幾個獵荒幫派做的行當,相對還算安全,畢竟這裏是人生活的地方。但獵外荒卻截然不同,那可是深入罕無人迹的大荒腹地,随時随地都有可能遇到荒獸,而且那種地方不但是遍地荒獸可怕,說不定吃個果子喝口水都有可能死于非命。或許應該說敢于獵外荒的獵荒人,才是真正的獵荒人,而這種獵荒人在在座幾人的心中,也代表着不一樣的意義。
白狼,吉元,李呈與花四娘的眼中同時出現幾分敬意,羅堂與鐵洛表現得最爲驚訝,而李煥面不改色,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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