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月華初升,整片山谷都被密林覆蓋,唯獨這水潭周圍空空蕩蕩,皎潔的白色月光沒有什麽遮擋直接越過高高的山崖投射到了水潭之上。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如鏡的水潭起了些波瀾,一圈圈往外散開,緩緩敲擊着潭邊的岩石。同時,原本安靜守候的那幾條荒蟒開始躁動起來,盤踞的身子慢慢揚起,頗爲忌憚地看着水中的波紋。
還真是有動靜!
埋伏多時的衆人也瞬間提起神來,凝神注視着水潭中的動靜。
随着水波漾起,被月光照得銀光熠熠的水面上開始浮現出一條黑影,黑影似是從潭底升起,越來越大,等到距離水面差不多還有丈許距離時便停下不動,然後往岸邊蜿蜒而來。
這黑影看上去又長又圓,從體型上看與那些個荒蟒差不多,莫非這水潭子裏還藏着荒蟒?
荒生倒是見過躲在水裏的荒蟒,不過他不覺得眼前這條也是荒蟒,若隻是一條簡單的水蟒,岸邊那幾條荒蟒也不至于這麽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
終于,在衆人不住的猜測與疑問中,黑影已經遊到了岸邊,侍立的幾條荒蟒眼前正好有一塊平整的巨石,而那道黑影就順着潭水往巨石上遊了過來。
“嘩啦”聲響中,當一顆黑黝黝的腦袋露出水面的那刻,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哪裏是條蛇!這分明是條龍!
這是每個人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但仔細一看,卻又有些不像龍,傳說中龍首方而長須,犄角分叉,額頭高聳,雙眼如鈴,别人沒見過真正的龍長什麽樣,但荒生卻真切見過,那天在雲山九色潭中,他親眼見到了一條參天巨龍,那一幕他終生難忘。
此時從水潭裏冒出的那顆腦袋,乍一眼看去和龍很像,因爲它頭上也長着一對角,隻不過這對角又直又尖,好似被拉直的牛角一般,相比起粗壯分叉的雄偉龍角來說要弱小幾分。最關鍵的是那顆腦袋,這異獸的腦袋也不像龍頭那般方正威武,而是和眼前的那幾條荒蟒相似,頭部尖尖宛如三角,腦門下的那一對眼睛也是呈三角狀,仔細端詳後,這異獸三分像龍但七分更像是蛇。
随着身上的水波褪去,黑色異獸已經整個爬上了岩石,這時候荒生等人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烏黑細長的身子上長着密集的鱗片,鱗片上還挂着水珠不斷往下滴,将身下的岩石也浸濕。異獸身形并不大,甚至比立在它眼前最小的那條荒蟒還小,但它的身下卻長着四足,四足粗短,爪子卻極爲鋒利。它不像荒蟒那樣盤踞,而是身子彎曲,四足立地,揚起的腦袋極爲不屑地掃視着眼前的奴仆,仿佛在炫耀自己頭上的那一對利角。
接觸到異獸投來的目光,那幾條荒蟒全部畏縮地低下了腦袋,同時将口中叼了半天的獵物恭敬放在地上,等着對方的享用。
那黑色異獸此時卻發現今天的獵物少了很多,而且自己的奴仆也好像少了一半,于是它的三角眼眯了起來,突見它喉頭一動,接着嘴一張,口中就射出一道寒光擊中了面前最大的那條荒蟒。
寒光落在荒蟒巨大的軀體上,烏黑的鱗片頓時覆蓋上了一層潔白的冰霜,那荒蟒痛苦地扭動着身子,卻不敢後退,隻能将頭低得更低了,而它身後另外幾條荒蟒更是在不住顫抖着。
見此場景,荒生終于明白了原因,想不到這蛇窩裏真正厲害的并不是那些荒蟒,而是這條黑色異獸,回憶好久,他終于想起來這黑色異獸的名号來。
這裏居然藏着條黑虬!
何謂黑虬?虬乃是介于龍蛇之間的一種異獸,據說本是有大蛇得道以後所化,初具龍形,但還不是龍,需要經過百般劫難才能脫去蛇身,成爲真正翺翔雲空的真龍。所以在未成龍之前,虬都藏身于深潭之中,畢竟修行多年不容易,最怕被打擾或者傷害。虬有許多種,而通體烏黑的黑虬往往身含劇毒,算是其中比較厲害的一種。
荒生身旁的花四娘驚駭道:“這是什麽荒獸?”
“此物名叫黑虬,但也不一定是荒獸,《萬物譜》中曾有記載,黃河之内便曾出現過虬。隻是這幾條荒蟒倒黴,被這黑虬盯上,無奈被降服成爲奴仆供其驅使。之前我們殺的那六條荒蟒也一樣,應該都是這附近潛藏的荒獸,不知被這黑虬用什麽手段發現,一并招了來。”
荒生語氣平靜,花四娘卻聽說過虬,不免緊張道:“傳聞虬再進一步就能化龍,應該不好對付吧?”
荒生點頭道:“确實不好對付,而且這黑虬看似不大,但能降服這麽多荒蟒,實力應該不弱,它嘴裏的寒氣恐怕還有劇毒。”
“那我們先離開?”
花四娘謹慎道。
荒生卻似是另有想法,他盯着不遠處的黑虬慢慢吞食着荒蟒上供的獵物,眼神閃爍不定。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罕見異獸,而且體内必有元魂,黑虬的元魂雖比不上千年獸的那般強大,但亦數罕見之物,可遇不可求。
“四娘,要不你們先走……”
“不行,你難道想一個人對付這麽多荒獸?”
未等荒生說完,花四娘便出言打斷,而同時,吉元與白狼那邊也傳來手勢詢問。他們問的并不是該不該撤退,而是直接在問該怎麽動手。
這些人全部是獵荒人,看到獵物豈有不動心的道理,尤其是看到這等罕見的異獸,更是心中熱血翻騰,躍躍欲試。
荒生尋思片刻後,慎重道:“也好,四娘,一會我會引開黑虬。你們小心對付那一窩子荒蟒,注意,那兩條大的荒蟒怕是很難對付,用三花流星筒的時候盡量往它們臉上射。對了,讓侯七注意看我的手勢,他手裏有兩支元神箭,留着招呼那條黑虬。”
說完,荒生身子一貓就竄了出去,無聲地往另一個方向對着水潭靠近。
趁着夜色掩護,荒生很快就到了水潭邊,此時,黑虬已經吃了三隻山羊下肚,當它準備吃第四隻獵物的時候,突然警覺起來,揚起頭往左側看去。
而就在黑虬擡頭的一刹那,一道寒光呼嘯而至,那是一片邊角鋒利的石塊,直接對着它的腦袋砸去。這樣的攻擊對于黑虬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在石塊飛到半空的時候它就已經察覺,它可要比那些荒蟒敏銳太多了,就算是進食時候也保持着警惕,它的靈覺散開,方圓十丈之内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耳目。
隻見黑虬頭一閃就避開了利石,同時,它也注意到了遠處水潭邊站着的那一道黑影。在這麽多手下面前被人偷襲,這對于向來蠻橫的它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于是,它身子一轉直接破浪而去,撲向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黑虬确實不凡,粗壯的四足直接踩着水面飛馳而來,眨眼功夫就越過了二十多丈的距離出現在荒生面前,而荒生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黑虬趕到的那一刻就展開身法,沿着水岸往另一個方向飛掠。
荒生的煙雲縱非常快,但水上的黑虬速度絲毫不下于他,雙方一追一趕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水潭邊隻剩下那七條茫然無措的荒蟒,而讓它們想不到的是,身後樹林中悄然出現幾道人影正往他們緊逼而來。
不過荒蟒對于生人的氣味還是極爲敏感,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兩條大蟒,回首間,五對轟天珠盤旋而至,這些轟天珠并不是飛向它們,而是直接砸中了另外五條反應較慢的荒蟒。在一波此起彼伏的轟天巨響中,整片大地連帶着整個水潭都在顫動,那五條荒蟒來不及反應就被炸暈了過去。
“嘶嗬~~~”
見自己的子嗣受創,兩條大蟒同時發怒,身子一扭就擋在了衆人面前,沖在最前面的吉元與白狼見狀搶先出手,白狼的雙刀第一個砍在其中一條大蟒的腦門上,但那大蟒渾身鱗片比鐵闆還厚實,這一下居然隻在它的鱗片上留下了兩道白印子。
“你娘的,再吃老子一刀!”
白狼一擊不奏效,雙臂反而被震得酸麻,見大蟒腦門太硬,便轉換刀式取它七寸,誰料這荒蟒體型雖大但反應并不慢,頭一低就張着嘴往白狼的半邊身子咬去。
另一邊,吉元也出手了,在荒蟒撲向他的同時,他袖口寒光一閃,兩枚短劍如彗星一般直取荒蟒雙眼,而那荒蟒反應更快,在眼中寒光乍閃的同時就閉上了眼簾。吉元的準頭很好,當年在星夢澤獵荒的時候就是以飛劍成名,這兩枚短劍不偏不倚射中了荒蟒雙眼,但它的眼簾已經閉上,這兩劍沒能将荒蟒刺瞎,可劍上蘊含的氣勁卻讓那荒蟒疼得劇烈擺頭。
兩人纏住兩條大蟒,剩下五條暈乎乎不能辨物的荒蟒就被花四娘與李煥等人靠近,隻是片刻功夫,這五條小蟒就一命嗚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成了五條屍體。
兩條大蟒見狀,更是發起狂來,眼見着白狼與吉元被連連逼退,剩下幾人急忙圍了上去,跟在吉元身後的鳐湘更是直接拿出了手裏的流星筒,對着撲殺而來的大蟒就射。
三色流火全部射在了大蟒的身上,隻聞到一股異物燒焦的怪味,卻并未将那大蟒的攻勢止住。
“流星筒對着它們的眼睛或者嘴巴射!這兩條大蟒的皮太厚,毒火攻不進去!”
花四娘見狀高聲大喊,而晃神的鳐湘被身旁的侯七使勁一拉,躲過了大蟒的挾怒一擊。
“我和老鐵拖住它,四娘你準備用毒火射它!”
白狼聽得花四娘提醒,與聯手的鐵洛使了個顔色,引着大蟒就往花四娘靠近。雖然這大蟒皮糙肉厚,但白狼與鐵洛也算是經驗豐富的老獵荒人了,手中長刀與鐵叉專門往它腹下鱗片薄弱的地方招呼。一旁伺機的李煥與李呈兩人見大蟒注意力都在白狼與鐵洛身上,雙雙出手,李呈手中的乃是一柄寬厚長劍,雙手狠狠一刺就在大蟒的肚子下捅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而李煥用的乃是飛镖,在大蟒低頭撕咬李呈的那一刻,七八道寒星從他手掌飛出直撲大蟒面門,那大蟒被衆人纏得暈頭轉向,來不及躲避飛來的暗器,低頭時候一隻眼睛直接被飛镖射瞎。
吃痛的大蟒張嘴嘶叫,發狂之下渾身劇烈擺動,掃得周圍砂石飛揚,将白狼等人紛紛逼開,但它沒注意到花四娘已經高高躍起半空,手中流星筒對着它張開的大嘴就是一陣猛射。大蟒不知眼前出現的三道璀璨流火是何物,下意識想要擺頭躲開,奈何已經來不及了,其中有兩道流火直接射進了它未來得及閉上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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