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月亮越升越高,夜露也越來越重,碼頭上的燈火也變得越來越稀疏。黃河幫艨艟艦上那幾個吆喝了半天,酒酣耳熱的守衛也開始變得有些迷糊起來。
“老幺,再來最後一把!奶奶的,老子就不信邪了!”
一個豹眼大漢泛着血絲的雙眼瞪得滾圓,強打起最後的精神。
海碗裏的骰子滴溜溜地轉着,發出清脆的碰響,周圍是七八雙緊張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死死盯着。
就在這時,不知哪裏吹來一陣淡淡的青煙,這青煙就像夜裏的薄霧一般在江面上彌漫開來,時已夜深,這個季節晚上起霧很正常,并沒有多少人在意。
詭異的青煙緩緩飄到了黃河幫所在的幾艘船上,那些個喝酒的,賭錢的,還是輪到放哨的都吸入了不少,約莫半柱香之後,這幾艘船上的各種聲音都安靜了下來。
“差不多了,上!”
就在這艨艟艦附近的兩艘小漁船上,十幾道淩厲的身影越過水面直接跳到了艨艟艦的甲闆上,這些人各個黑衣蒙面,一上船就分頭行動,将船上東倒西歪的黃河幫護衛挨個制住。片刻之後,黑衣人中爲首那人吹了一聲口哨,碼頭上四面八方又出現不少人,悄悄都上了這艘艨艟艦。
等到人齊,荒生便讓人将艨艟艦的渡闆收起,自己卻又跳回了原先藏身的小漁船中。
“動手!”
一聲呼喝,艨艟艦上的黃河幫幫衆如死豬一般都被丢進了江裏,接連不斷的落水聲驚醒了周圍虎钜船上的人,迷煙主要的攻擊目标是艨艟艦,江面開闊,夜風也重,所以周圍虎钜船上的人吸入并不多,這時聽得動靜也紛紛醒轉過來。
還未等他們回過神來,荒生手中兩枚燒天珠已經扔了出去,東北方的那兩艘虎钜船直接燒了起來,熊熊烈火更是讓迷迷糊糊的黃河幫幫衆爲之一驚。
“快救火!有人偷襲!”
所有清醒着的黃河幫幫衆都行動了起來,十幾艘虎钜船全部往起火的方向靠攏,因爲他們還在火光中看到一條矯健的黑色身影,不斷将自己的同伴們擊落水中。
艨艟艦上安靜地詭異,上面已經沒有黃河幫的人,但虎钜船上的人此時并沒有功夫去思索這個,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将火勢撲滅,然後将那偷襲的黑衣人抓住。
“起錨!沖!”
終于,等到西面的幾艘虎钜船掉頭離開時候,艨艟艦上重新亮起了火光,沉重的鐵錨緩緩被拉起,接着兩側的二十隻輪槳也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艨艟艦的異樣舉動終于引起了黃河幫的注意,當他們發現這艘艨艟艦居然開始往西邊掉轉船頭時候還未想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大,怎麽回事?莫不是上面的兄弟們喝高了亂來吧?”
“不管了,先把那小子抓住再說!這火要是燒到大船上就不好了,他們躲開也是對的。兄弟們,給我放箭,死活不論!”
一聲令下,十幾艘虎钜船上弩箭齊發,無數支強勁利箭盯準一個方向射去。那道黑影還在半空之中,四面八方的弩箭頓時将他圍得水洩不通。然而就在所有人認爲他必死無疑之際,黑影身上突然刮起一陣怪風,怪風阻擋了弩箭的去勢,而那道黑影也趁機落進了水中不知去向。
“還不滅火!”
見敵人落跑,一衆手下隻顧着發呆,虎钜船上爲首那人及時發令,衆人也開始忙碌地滅起火來。
這時候,巨大的艨艟艦已經調整好位置,并且開始緩緩移動了。
“老大,不對啊,大船怎麽往那開……”
“什麽?不好,船上出事了!”
當他醒悟過來的時候,艨艟艦已經開始加速往西移動,前方攔着的虎钜船早就離開去救火了,這些虎钜船之間都用鐵鎖相連,此時想要再掉頭回去攔截已經來不及了。
“有人奪船!快發信号!”
一陣慌亂之後,江面上接連射起幾道信号箭,在昏暗的夜空中璀璨炸裂。
阮青平此時就住在城北一間客棧之内,他剛接待完一位極其重要的客人所以還未入睡,他來蒼钜城已經有好些天,這些日子裏黃河幫也确實發生了不少事。最讓他心疼的是,經營多年的大河客棧居然被人一把火燒了個幹淨,雖說客棧燒了可以重建,但這件事對于黃河幫的聲望卻有着極大的打擊。
哎,這蒼钜城裏還真是魚龍混雜。那些個獵荒人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什麽龜岩集,也不知道大河客棧的縱火者是不是跟他們有關系。最好别是一路人,否則這群人還真不好對付,就連钹師親自帶人去了兩趟都空手而歸。
幸好這些都是小事,眼見着就要入冬,紅花幫與鬼幫的人都已經傳回訊息答應合作,而且就在剛才,自己合作多年的幫手也已經答應幫忙,這一趟入荒尋寶可是勢在必得。
“哎,孤山慕霞圖啊孤山慕霞圖,一甲子一現的慕霞奇觀不知阮某是否有幸趕上。”
他不辭辛勞親自來到蒼钜城,就是因爲探查到了一個關于孤山慕霞圖的極爲隐秘的信息,這個信息直接關系着寶藏的秘密。這麽多年來,寶藏的秘密一直無人解開,很大原因就是因爲這個信息太過隐秘,普天之下知道的人也是寥寥無幾,身爲黃河幫大幫主的他也是在一次機緣巧合的機會下偶然得知。否則,精明如他也不可能花重金去買一個數百年來都無人能夠解開的秘密。
真是個多事之秋,希望大荒之行一切安好。
阮青平推開窗戶,想要透一口氣,窗外是清涼的秋夜,安靜祥和。阮青平心緒稍定,就在他欲關窗休息之時,卻猛然看到遠處的高空中亮起一片彩光。
這是?幫裏的告急信号!五箭齊發,什麽事這麽緊急?
阮青平心中一突,信号發來的方向是在城北,看距離應該是在城外……難不成是碼頭出事了?難道還有人放火燒碼頭?
阮青平沒再多想,身子一動直接從窗口掠出,往城北方向飛奔而去,片刻之後,客棧内的其他人也都收到了急報,紛紛往碼頭趕去。
城北碼頭,那艘艨艟艦已經在吉元的指揮下飛速往護城河方向駛去,身後反應過來的虎钜船也追了上來,奈何這幾艘虎钜船由于鐵索項鏈,救火時彼此又圍攏在一起,要重新掉頭追來着實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就在荒生等人奪船的時候,另一道人影正好從北面出城而來,這人不是别人,正是荒生的老對頭蚩靈兒,她剛與阮青平談完事後準備出城。
第一個發現城北碼頭異變的人就是蚩靈兒,當她趕到時,正好看到虎钜船圍殺荒生。萬箭叢中,那道黑色身影爲何這般熟悉?
蚩靈兒怔怔看着對方落水,她目力極佳,就算在水中依然能清晰看到黑影遊離的方向,于是她二話不說便跟了上去。
黑影遊了好一會才從一個僻靜的地方上了岸,這時的虎钜船都已經掉頭去追艨艟艦,沒有人再來管他。荒生也不急着上船,他還需要在這裏觀察黃河幫的動靜,若是事情有變,他還能出手牽制,隻要等到吉元等人安全進入沱沱河就萬無一失了。
荒生濕漉漉地從江中爬上岸,然而還未等他運功将衣服烘幹,身後突然襲來一道掌勁,心驚之下,荒生腳步一錯,如風回轉,避開掌勁之後反向來人攻去。
“啊!是你?”
當看清偷襲之人面目時,荒生腳下一陣慌亂,但對方明顯比他更要驚訝,就這麽瞪着眼張大着嘴呆呆站着一動不動。
“啊!你……你!你沒死……”
等到荒生雙掌臨面,蚩靈兒才回過神來,情急之下,她身子向後一倒,仰面彎腰避過這一掌。荒生可是很清楚蚩靈兒的實力,她此時莫名出現,很難說自己的偷船機會沒被她識破,再加上蚩靈兒與黃河幫私下裏本就有貓膩,電光火石間荒生腦中閃過無數念頭,眼神一冷,趁對方慌亂之際出手更疾。
蚩靈兒一開始由于見到荒生導緻手忙腳亂,此刻明顯落于下風,更讓她驚愕的是荒生這修爲數日不見更見精湛,無論身法還是攻勢,比起之前更加靈動迅猛,絲毫不給她還手的機會。
幾個照面之後,蚩靈兒反被倒逼到了岸邊,而荒生根本沒有留手的意思,身法展開,雙掌如影跗骨,蚩靈兒後退之時沒留神一腳踏空,驚呼一聲就往河裏落去。
就在蚩靈兒快要落水之際,荒生閃電般出手拉住她翻飛的衣裙,但他并不是要将蚩靈兒拉回來,而是使勁一扯居然運功将蚩靈兒的大半件衣裙扯裂開來。
“噗通!”
水花飛濺,蚩靈兒手直直地墜入了水中。
在自己衣裙被扯開的那一刻,蚩靈兒完全忘了反抗,她一臉驚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荒生臉上露出的古怪笑容。
“你!無恥,下流,混蛋!”
冰冷的江水中,蚩靈兒環臂胸前,護住失去衣物遮擋的身體。這麽一來,她哪裏還敢從水裏出來,眼睜睜看着荒生越走越遠的背影,隻能遙遙咒罵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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