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嘉和陶瞻真是越聊越投機,陶瞻受其父親的影響,對排兵布陣,調兵打仗甚是熱愛!楊嘉前世的時候就對軍事感興趣,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将熱武器換成了冷兵器,而且作戰方式也不似後世那麽複雜多樣化!楊嘉說起來自然頭頭是道,忽悠的陶瞻一愣一愣的!而且楊嘉還偶爾将後世完善的軍隊管理制度作戰方式添加進去,再從各個角度爲陶瞻分析其中利弊!陶瞻立刻被驚吓的大叫,抓着楊嘉的手叫着:“明馨真乃高人啊!陶瞻年幼時長伴家嚴大人賬下,聽大人講排兵布陣,從未見過如此奇妙!有效!大膽的打仗方法,明馨你到底是如何想出這些陣法和管理方法的!?”
楊嘉笑了笑跳過陶瞻的問題,扯開話題又跟陶瞻談起了當朝南北政局和東晉内部隐患,陶瞻不曾料到一個從未出過揚州的少年會對天下局勢看的如此清楚簡直是入木三分!不禁拍手稱贊道:“可笑那沈遊還妄想羞辱明馨!卻不知要是當時真的玄談一局,反而是那厮自取其辱罷了!如此高瞻遠矚,坐知千裏的奇才哪是那等跳梁小醜可以撼動!以我陶瞻看來明馨兄你可是配的上‘郭欽之慮,辛有知戎’這八字了!”
楊嘉聽聞面色鄭重的解釋道:“道真兄誤會了,那沈遊再怎麽逼我!我也是不會與他玄談的!楊嘉是真不喜玄談!”陶瞻自是認爲楊嘉看不上與沈遊這類幼稚虛浮之類計較,所以沒怎麽仔細思考楊嘉的話,隻是禮節性的點了點頭。
陶瞻誇楊嘉‘郭欽之慮,辛有知戎’指的是很有遠見,一葉知秋!郭欽乃是西漢哀帝時期的丞相司直,當時佞臣董賢倚仗權勢,胡作非爲,朝野怨怒鼎沸,郭欽不畏董賢隻手遮天,上書彈劾,然哀帝昏庸,竟将郭欽降職!後來平帝繼位,董賢自殺,可是軍政大權盡落于外戚王莽之手,王莽未篡漢時,可是禮賢下士,美名廣爲流傳!但是郭欽知道王莽有篡位野心,以與奸爲伍而恥,于是罷官回鄉,卧不出戶,最後卒于家!
辛有知戎是個鮮爲人知的典故,辛有是周朝太史,有次經過伊川這個地方看見這裏的人被發祭祀祖先,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這種極其嚴肅的事情應該正冠盛裝舉行,怎麽能被發而祭呢!?辛有當時就說:“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後百年,春秋時期的晉國将陸渾之地的戎族遷移到了伊川!一切竟如辛有所言,伊川果然成了戎族居住的地方!
楊嘉謙虛了一番,又是将話題扯到交州等地,沒說幾句卻發現陶瞻面露憂色,低頭不語,心事重重!楊嘉詢問了幾次之後,陶瞻才慢慢道出來:“早些時間,朝廷封家嚴爲都督交州軍事,本是好事一樁,可最近我聽聞交州很是不穩定!廣州人背叛交州刺史郭讷,想要迎長沙人王機當交州刺史,王機這厮甚是狡猾!先是派人拜見江州刺史王處仲,請求接管交州,王處仲答應了王機的要求!可這厮并沒有去交州,反而帶兵向占據廣州臨賀郡的杜弘投降,而且兩人與溫邵及交州秀才劉沈一起謀反,想要奪取廣州交州兩地,自立爲王!家嚴現在就帶兵駐紮在臨賀郡旁邊的始興郡,以家嚴性格爲人肯定會出兵讨伐逆賊!可陶瞻就怕家嚴千裏行軍,日夜趕路,車馬勞頓!而逆賊以逸待勞,趁機埋伏!而且家嚴對交廣兩州不熟悉,我怕出什麽意外啊!”
楊嘉一聽稍稍組織了一下措辭道:“道真何必杞人憂天!令尊早些年間征戰沙場!早就是名揚海内的将帥,怎麽可能如道真所言犯這種以疲兵攻打以逸待勞的逆賊,至于令尊對交廣兩州地形環境不熟悉也是無關重要的,隻需要找個當地人帶路即可!依我看來陶安南将軍現在早就威名顯赫,隻要在交廣兩地打一兩場勝仗,大局便已定矣!剩下的逆賊餘孽隻需要一紙布告就可以讓他們乖乖來投!”
所謂關心則亂,陶瞻心系父親安危,失了方寸,經過楊嘉一番分析,漸漸也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所在,對着楊嘉感謝的點了點頭,不過心裏卻是對楊嘉最後一句話不是很認同“父親雖然戰功赫赫,但那些逆賊也不是紙糊的!怎麽可能一紙布告就會使逆賊來投降?!哈哈!明馨這馬屁拍的可是毫無文采啊!
兩人聊得興起,猶如童子誤入山中觀老道人下棋,不知山外時間飛逝!兩人忽然發現天色早已變黑,現在才想起來錯過了夫子的授課,相視苦笑一聲。楊嘉站起身道:“道真兄今天就到這裏吧!天色已晚,我還要回縣上了,不然在晚一點我就進不了城了!”
陶瞻聽聞佯裝抱怨道:“明馨怎會如此掃興!你我二人正在興頭,我還想與你徹夜長談呢!你卻要告辭回去,這不是折磨我陶瞻嘛!今晚你就别回去了,你我徹夜長談,正巧我修建木屋的時候多修了一幢,半夜要是累了,你直接睡到隔壁房子裏!等會我叫仆役拿酒來,你我促膝秉燭長談!這樣豈不快哉!”
陶瞻也是對着楊嘉胃口,楊嘉當下毫不客氣道:“那楊嘉就恭謹不如從命了!今夜就打擾道真你了!”說完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第二日清晨楊嘉陶瞻兩人去招寶山上鍛煉了一番,陶瞻兵家出身,自然不會像那些士族子弟排斥強身健體,還對楊嘉那獨特的健身方法很感興趣,兩人在山上探讨了一番!關系更加牢固,陶瞻順勢提出讓楊嘉搬到自己空閑的那木屋裏,楊嘉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陶瞻!在私塾學堂裏,大多數人還是很純真,并不似外邊那麽爾虞我詐,利益相争所以楊嘉并沒有對陶瞻多設防,大多數時候坦誠相對。
兩人早上上山鍛煉體魄,白天在學堂聽夫子講課,晚上溫酒長談天下局勢!好不快哉,時日如飛楊嘉迎來了會稽郡的冬天。
冬至過後,江南的樹葉也不是一夜之間就落盡,寒風自西北方吹來,也不似北方那麽凍徹心骨,大概吹了這麽幾日。待到灰雲掃盡,招寶山上下滿是落葉,地上的晨霜白的跟胭脂似的。清晨,太陽一上屋檐,鳥雀又在吱叫,泥土裏便有放出水蒸汽來,不論士庶都紛紛打開房門站到門口呼吸着泥土氣息,一片祥和景象。
楊嘉望着江南冬景,不禁用洛陽話詠道:“十月江南天氣好,可憐冬景似春華。霜輕未殺萋萋草,日暖初幹漠漠沙。老柘葉黃如嫩樹,寒櫻枝白是狂花。此時卻羨閑人醉,五馬無由入酒家!”白居易是楊嘉最喜歡的詩人,原因無他!就是因爲白居易的詩詞通俗淺顯連老叟都可以看懂,但是意境頗深,直指心中最深處,正如這首《早冬》讓人‘掉頭苦吟,歎賞良久!’
正如詩中所寫‘可憐冬景似春華’楊嘉還未體驗江南可愛冬景,時間就匆匆劃過。大地開始回溫,士族子弟開始變得莫名興奮,典型的荷爾蒙分泌過多,因爲再過不久,就到了春遊的最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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