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之中,陶瞻看着楊嘉滿臉愁眉的想着定品之事,陶瞻仍不住開口安慰到:“明馨别太擔心,如果定品真的不怎麽如意,那你放心,我陶瞻依舊如先前所說那般,家父賬下始終會留一個職位給你!”楊嘉知道這樣皺着眉頭也不會有什麽好辦法的,随即釋懷開口向陶瞻道謝,調整好心情與陶瞻有說有笑的往山陰縣行去,本來打算晚上的事後就要到山陰,結果坐的是牛車嘛!不出意料的沒有達到預想,下午的時候才到句章和山陰隻見的上虞縣,眼見天就要黑了,兩人不得已隻能上虞停留一晚,明日再出發。兩人廢了好半天時間才找到上虞縣的驿亭,随便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後紛紛回到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這驿亭說來也是可笑,驿亭是供旅客留宿的公家客店,古代重農抑商當然不會讓百姓抛棄農耕,建旅社以此斂财。既然是公家所建的旅社,那所提供的服務更是可想而知的差了,再者楊嘉陶瞻不是披金戴紫的大官,亭吏更是不會拿正眼瞧兩人!兩人心事重重沒工夫理會勢利的亭吏,所以早早的就歇息了。卻不料想在驿亭裏安安靜靜的休息,也會成爲奢望!
上虞縣的驿道上緩緩行來一隊牛車,每輛駕車的都是顔色黑白相間的八百裏駁(一種腳力很好的牛,可日行八百裏),光從車外看去就知道牛車的主人驕縱奢侈,富貴無比!就連駕車的車夫也是皆穿绫羅綢緞,神态倨傲,顯得不可一世。第一輛牛車裏坐着一對年輕男女,男的衣着華貴,面敷厚粉,腰間配‘漢八刀玉蟬’一手持玉如意,另一手搭在女子腰間。女子穿紫絲布縫制的錦繡亮衣,下身的裙子長長曳在車闆上,頭上戴着現下最流行的‘蔽髻’發式,上邊鑲滿了金銀珠寶,渾身上下散發出珠寶氣息。第二輛牛車裏也是坐着一對衣着稍稍遜色的男女,至于再後邊的幾輛牛車中沒有坐着一個人,竟是慢慢的貨物。
第一輛車中的女子對那男子似是十分的親昵,對男子放在自己腰間不斷滑動的手,絲毫不加理會,反而緊貼着男子的耳朵不斷地小聲說話,整個胸脯緊緊地壓在男子的胳膊上,而且還不時地咯咯嬌笑,挑逗的男子心火大盛,将手裏的玉如意随手扔掉,反手抱起妖豔女子放到懷中,兩手直接伸進了女子的衣服内粗暴地揉捏起來!那女子極是能拿捏火候,輕巧的一滑從男子懷裏竄出來,趴在男子背上,對着男子耳朵吹氣道:“先将手上的汗漬洗一下,郎君手上滿是汗漬,弄得妾身好不舒服!”那男子對女子十分的寵愛,對女子的話絲毫沒有生氣,反而開口吩咐了車夫幾句,牛車緩緩地停了下來,不一會兒車夫端着裝滿水的金澡盤和裝澡豆的琉璃碗來到了車前,男子在衆人的服侍下,雙手沾了沾澡豆粉,然後才将雙手伸到金澡盤中仔細的清洗幹勁。盡管楊嘉是穿越之人,但如果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對東晉士族豪門的奢侈生活瞠目結舌!盛水的金澡盤和琉璃碗不用說了,盛器嘛!冶煉好以後可以用很長時間的!這隻會讓人感覺男子驕縱奢侈!但那澡豆可不是一般物品!澡豆是用豆末和中藥合制而成,專門用來洗手洗臉的洗滌粉劑!東晉下層農民饑寒交迫,衣不遮體!每天都會有流民餓死,而這些士族豪門搜刮民脂民膏浪費奢侈到如此地步!不得不讓人膽戰心驚!
牛車上的幾人對此卻是見怪不怪,很是默然的看着衣着華貴的男子随手将沒有用完的澡豆粉潑到驿道邊!哼!這也叫驕縱奢侈!?比起王濟和石崇這還差的遠呢!中朝時期武帝曾經到王濟家裏去,王濟設宴侍奉,全是用的琉璃器皿。婢女一百多人,都穿着绫羅綢緞,用手托着食物。蒸小豬又肥嫩又鮮美,和一般的味道不一樣。武帝感到奇怪,問他怎麽烹調的,王武子回答說:“是用人乳喂的小豬。”就連身爲華夏身份最尊貴的武帝也是非常不滿意,還沒有吃完,就走了。
石崇每次請客宴會,常常讓美人勸酒;如果哪位客人不幹杯,就叫家奴接連殺掉勸酒的美人。王導和王敦兩兄弟去石崇家裏做客,就因爲王敦故意刁娜不喝酒,石崇連斬三個美人!
前朝有此驕縱奢侈的先例,現在那男子隻是将沒有用完的澡豆倒掉,跟先前兩位比真不算什麽!經過這小插曲男子小腹的邪火消下去不少,不再對妖媚女子動手動腳。女子貼在男子身上嗲聲嗲氣的問道:“沈郎君!我們在杜夫子門下,學習了不過一年半載,郎君學業還未大成,怎麽就這麽早要會武康縣!?難道是吳康縣出了什麽要緊事,需要郎君回去處理一下,辦完事後,我們還會去杜夫子哪學習!不應該啊,郎君都已經将句章那的生活瑣物全都搬走了,肯定是不會再回去了!郎君!求你告訴妾身到底爲什麽!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求你告訴妾身嘛!”女子說完就不斷地搖着男子胳膊撒嬌。
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楊嘉極爲熟悉的沈遊!這女子是沈遊的美姬,至于後邊第二輛牛車中坐的就是沈幀和他的姬妾。沈遊竟也和楊嘉極爲巧合的同時要回吳興郡!
沈遊看着向自己撒嬌的美姬,開懷大笑摸着美姬的頭笑着解釋道:“我又不是書呆子,在杜夫子門下學什麽詩書禮儀啊!隻要随便讀讀書就可以了,一年半載都已經夠長的!這次回去主要是參加五月份的中正定品,等完事以後,我就是上品!直接就可以入仕當清官,傻子才會回句章繼續苦讀詩書呢!”
這女子能被沈遊帶着一起來句章,可見沈遊是有多麽寵愛這姬妾,沈遊衆姬妾中也就隻有這位敢這麽問沈遊!要是其他姬妾這麽問,沈遊早就一耳光甩過去了!簡直是目無尊卑,郎君的私事你也敢打聽,活的不耐煩了吧!
眼見天色稍晚,沈遊大手一揮對着車夫吩咐道:“今晚肯定到不了山陰縣,我們先在上虞驿亭休息一晚,明早再上路!”車夫連連稱是,駕着牛車浩浩蕩蕩的往驿亭駛去。
沈遊一行人找到了驿亭後,自己帶着沈幀和兩個美姬大刀闊斧的往大堂一坐,高聲叫喊道:“亭吏!亭吏!快出來!”本來在後房休息的亭吏聽聞大堂有人如此大聲地叫喊自己,不禁滿面怒容,快步沖到大堂想看看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狂妄之人在驿亭鬧事!亭吏剛剛走到大堂看到大堂中坐的沈遊一行人的華貴衣着,知道自己惹不起這些人,立馬變臉似的拿出一副谄媚笑臉開口道:“這位郎君!稍等片刻,一會兒就端上來酒菜!”沈遊看見亭吏這番嘴臉,極是嫌棄的道:“别廢話!快點上好菜好酒,别讓我等太久,服侍好本郎君,少不了你的好處!”
亭吏聽聞沈遊的呵斥,更是卑謙道:“小人知道了!不會讓郎君等太久的!”說完就匆匆忙跑出去,置辦酒菜去了。
沈遊沈幀兩人神色淡然的坐在大堂裏閑聊着,對亭吏的谄媚和卑躬屈膝的讨好絲毫沒有反應!這些小人天生就應當對自己這些士族豪門如此,士族子弟不呵斥鞭打這些小人就已經對他們很仁慈了!難道還對着他們笑臉相迎!?
忽然沈幀起身向着沈遊道了聲抱歉,就往外邊的牛棚走去,原來沈幀有一件物品落在了牛車裏,本來這種瑣事隻需要讓仆役去幹就可以了,但是奈何沈幀落在牛車之中的物品極爲重要,沈幀怕那些手腳粗苯的仆役會出岔子,隻好起身親自去拿。
不一會兒就見沈幀滿面喜色的快步走進大堂,神秘兮兮的對着沈遊道:“叔時,真是天助你我!你猜我在牛棚看見了誰的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