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自認爲在楊嘉面前丢了人,往後三天裏,看見楊嘉就遠遠的羞哒哒的躲開了。不過到了商量好要去吳興的那天,小靈卻一反常态,大清早的就跑過來催促楊嘉趕早。
楊嘉耐不住少女在耳邊叽叽喳喳,翻身起床,收拾好包裹,跑到後院。也不要田客韓氏駕車,自己駕着牛車帶着小靈悠閑地往吳興趕去。
吳興郡府設在臨安縣北方稍偏東的烏程縣,此次定品就在烏程城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下。
楊嘉駕着牛車,小靈坐在車内,小靈也知道定品一事的重要性,見楊嘉不主動找自己聊天,也不敢打擾楊嘉沉思。兩人默不作聲的坐在牛車之上。
先說這如何定品。
魏氏承颠覆之運,起喪亂之後,人士流失,考祥無地,故立九品中正之制。粗具一時選舉之耳也!如若是吏部想選用你做官,必下問中正!中正則會向吏部提供三項資料介紹你的信息。
其一薄閥,也就是家世薄,上面記載着你祖父的官名。
其二狀,何爲狀!?狀就是中正對人的一種總的評語,等到楊嘉參加定品的時候,吳興郡中正會給楊嘉出一道題讓楊嘉來回答,中正會根據楊嘉的回答來給楊嘉一句評語,狀隻考慮人的才德,并沒有其他的東西做衡量。
其三品,九品中正制是将前來參加的書生分爲九個品階,分别是一品到九品,雖然詳細的分了九種,但大體上隻有兩種上品和下品!品是根據你的家世和狀來決定的!品也是這三項中最爲重要的一項。中正品第人物三年調整一次,今年五月正好到了調品第的時間,所以會有很多的書生會去參加定品活動,是以‘人人望品’!
雖然将品分爲九種,但是隻有上品和下品!自曹魏來一品也隻是徒有虛名,古往今來無人能得到!所以二品就是最高的品階了!也就是所謂的上品!按照古代人的表達方法,三品也應該被稱作是上品!其實則不然,西晉初期三品尚能算是上品,但是地位慢慢的淪落,到東晉時早已成爲下品!至于三品一下那就全部屬于卑品了!是以人人都想得上品,有古話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正是出于此!
品第還和你以後入仕做官息息相關,你若得個上品以後加官進爵,品第會成爲你的助力!反之如果是下品,那品第就是你的枷鎖!上等品第做官位大小是沒有限制的,可以做到三公之類的大官。下等品第就不可以了,下等品第的人隻能做郡縣吏,縣令之類的濁吏!如果你想更進一步想做更大的官,你隻能先将自己的品第提成上品,不然的話司徒府那邊是不會同意的!當朝的溫峤就是一個例子,廣武候劉琨聽聞溫峤有賢名,要辟溫峤爲幕僚,但是溫峤的母親不想讓溫峤去劉琨賬下,于是拉着溫峤的袖子不讓他走,但是溫峤去意已決,于是割裾而去!然鄉裏聽說這件事紛紛指責溫峤,于是溫峤的品第被調爲下品!後來溫峤立功行賞升官時,就很是麻煩!每次升官都需要皇帝特旨,才能加官進爵!
各州郡大小中正一般都是由州郡當地士族人擔任,這樣任用中正才能更好的了解當地人才的優劣!不過吳興郡的小中正卻不是由吳興郡的士族擔任,原因無他,就因爲吳興郡的唯一一個士族乃是武力強宗的武康沈氏!中正的權利可不僅僅有前邊所說那麽小,中正有很多權利,比如一般州郡刺史郡守離任時都會帶走自己的屬官,有種情況就是當新舊刺史郡守交換時,州郡府衙的屬官就會空缺,這時候中正就可以代理刺史郡守之職,也是由中正先找人暫代刺史郡守的屬官,以此來治理府衙政事!可見中正的權利是很大的!皇帝司馬睿對武康沈家的武力部曲私兵可是十分忌憚的,壓制都還來不及,這樣的情況下還怎麽可能讓沈家人來擔當吳興郡中正,幫助沈家擴大勢力呢!?所以吳興中正便由會稽山陰士族人丁譚擔任,以防沈家勢力過大成爲心腹之患!
烏程縣城中正居住的府閣内,簡樸的房間内坐着兩人,其中一人正是與楊嘉相識已久的沈遊,另一個自然是這個府閣的主人,吳興郡小中正丁譚。兩人坐在床榻之上,丁譚居尊位,沈遊隻能在下位陪坐。桌席之上擺着已經溫好的熱酒,兩人面色紅潤,神色陶醉,不時的端起來喝酒,顯然是剛剛服完‘寒食散’正在散熱。
忽聽下座的沈遊開口道:“丁姑父,這後日就是中正定品活動了!沈遊自幼天資愚鈍,怕是不能完美回答姑父問題!到時候還望姑父網開一面,包容包容小子!”
揚州各郡士族之間互相聯婚,這沈遊叫丁譚爲姑父,也是絲毫沒有值得驚奇的地方,兩人的親戚關系估計八竿子才能打着!不過沈遊過來求人辦事,嘴自然要甜一點。
上座的丁譚聽聞沈遊的請求冷哼一聲,極不情願的點了點頭!這沈遊平時橫行鄉裏,不努力讀書!待到定品!就腆着臉跑過來,求自己這個中正給個上品!真是無教養!不過既然人家來求自己,卻也不好拒絕,畢竟武康沈家也是揚州土著士族,爲了區區一個上品,跟沈家交惡,這卻是極其不劃算的!
兩人談了幾句,沈遊忽然話頭一轉,開口問道:“姑父有沒有聽說過吳興楊嘉這人!?”丁譚看了一眼沈遊淡漠的搖了搖頭道:“并未聽聞吳興郡有個姓楊的士族啊!你說的這楊嘉應該是個庶族子弟吧,吳興郡這麽多庶族子弟,我怎麽可能聽說過這麽一個人!”
沈遊聽丁譚這般回答,繼續開口道:“這楊嘉可不是一般的庶族子弟,聽聞前些日子在山陰賀太常家,曾與揚州王刺史,侍中陸晔三人談論過當今時勢,不知他們到底是怎麽談論的!事後王刺史,陸侍中,賀太常竟然對楊嘉贊不絕口,甚至還拿楊嘉與皇甫谧相比較!真是奇哉怪哉,一個區區庶族小人到底是用什麽方法使得三人如此誇贊!”
丁譚聽聞沈遊的提醒,腦海中忽然蹦出玄談一詞,猛然惱怒道:“我想起你說的這小子了!前些日子我偶遇賀循,本想與賀循玄談一局,卻不想賀循說什麽也不跟我玄談,反而告訴我道自己受一個年輕人的影響已經不玄談了!并且話語間還十分推崇這個年輕人,還十分可笑的要将這個年輕人推薦給我認識!賀彥先還真是越老越糊塗了,真不知道是如何被那楊嘉的年輕人蒙蔽,竟然被迷惑的如此神魂颠倒!楊嘉區區一個庶族平民能有什麽才性!讀過幾本書!賀彥先竟然還想讓我認識那個欺世盜名之輩!哼!若是遇到那小子我一定好好教訓一下那等奸佞巧言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