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下首的沈遊聽聞丁譚話中對楊嘉怨恨已久,不禁高興地内心大呼:“真是天助我也,這丁譚丁中正酷愛玄談,服散!上次意欲和賀循玄談一局,卻不像賀循受楊嘉影響早已不玄談了!這丁譚的掃信之恨,可就全部轉移到楊嘉身上了!哈哈,惹了中正你還想參加中正定品!?看來天要滅你楊嘉啊!”沈遊内心狂呼,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丁姑父說的對!想那一個庶族小人怎麽可能有過人的才性呢!賀太常也是糊塗到,竟然将這等小人與皇甫谧相比較!真是可笑之極!我曾在杜夷杜夫子那求學時見到過楊嘉!也曾想揭露楊嘉的醜陋嘴臉,不想那小人甚是滑頭,竟然聯合陶侃之子陶瞻反羞辱了我!前些日子還聽說那楊嘉還要來參加中正定品!如此欺世盜名之輩橫行吳興真是可氣!”
丁譚聽聞沈遊說參加中正定品這話,面色一寒不說話了!心中暗道:“哼!這沈家小子也是滑頭,竟然不小心被他套去話了!這厮看來和楊嘉舊日有仇,故意在我面前提起楊嘉,是想讓我利用這個中正之職幫他報仇啊!還真以爲你叫我一聲姑父我就會幫你!?而且還是讓我降低身份去懲治一個庶族小人,你也真是太高看你們武康沈家的面子了!”
沈遊見丁譚不說話了,知道丁譚不想讓自己白白的當槍使!微微思索了片刻道:“沈遊聽聞姑父特别喜歡漢朝衛恒的書法!還真是巧,沈遊家中正好珍藏了一卷衛恒的《四體書勢》的真迹,沈遊也是十分喜歡臨摹衛恒的書法!但是自古寶刀贈英雄,好馬配将軍!我雖十分喜歡這卷《四體書勢》,但是如果要是送給同道中人的丁姑父!沈遊心中也不會有任何不舍的!”
丁譚聽沈遊這番話,氣的隻想往沈遊吐一口!就你這不學無術的鳥樣!你認識衛恒的書法嗎!還珍藏!也不知道從那個人家中搶來的!我若跟你是同道中人,我甯可撞牆去死!
丁譚雖是對沈遊的話感到十分惡心,但是自身卻是十分鍾愛衛恒的書法字迹!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嗯!你有心了!君子不奪人所愛,但姑父我是真的十分喜愛衛恒的書法,苦苦尋找這麽多年,家中盡然沒有收藏到一卷衛恒的真迹!反倒是後人臨摹的找了不少!叔時若是能将《四體書勢》相贈,丁譚日後定有重謝!”
沈遊聽聞丁譚開口答應接受自己贈送的《四體書勢》,便知道丁譚會在定品時幫自己懲治楊嘉!高興地連喝幾杯熱酒。
丁譚看着沈遊高興樣子,暗歎一聲:“算了,就爲了這《四體書勢》丢一回人吧!反正那楊嘉隻是一個庶族子弟,懲治他還是很容易的!”
兩人又是閑聊了幾句,沈遊卻是有點不放心定品時丁譚會将楊嘉懲治的過輕!不禁開口提醒道:“我知道那楊嘉不會玄談!丁姑父一定要在定品那天狠狠地懲治一番楊嘉,當場揭穿楊嘉奸佞嘴臉,然後不給他定品,讓他連個卑品都得不到!”
丁譚聽聞沈遊的提醒,氣的心中暗罵:“這沈家小子怎麽這麽浮誇毛躁!我既然接受了《四體書勢》自然會幫你懲治,你怎麽能在府閣之内說出這種話呢!這不就是大聲宣揚我丁譚用公權報私仇嗎!說話毛毛糙糙的簡直就跟市井做買賣的商人一個德行!”
不過丁譚也是十分好奇,楊嘉到底是怎樣惹到這難纏的沈遊!好奇的開口問道:“叔時爲何如此憎恨着楊嘉啊!?”
下首的沈遊咬牙切齒道:“那楊嘉數次羞辱沈遊,我恨不得吞炭漆身以報之!”
丁譚聽聞搖了搖頭,看來這武康沈家真是沒落了,堂堂沈家族長的胞弟竟然跟一個庶族小人糾纏不清。
這吞炭漆身是個典故,講的是春秋時期三家分晉發生的事,當時晉國的四大家族智氏,趙氏,韓氏,魏氏,發生戰争!韓,趙,魏三家聯合将智家族長智伯殺死,随後三家瓜分了晉國。當時智伯手下有個幕僚叫豫讓,此人受智伯的知遇之恩,爲了幫智伯報仇,于是化妝自己,漆身爲厲,吞碳爲啞,改變聲音樣貌,司機刺殺趙襄子,最後失敗而死。
沈遊卻是絲毫沒有看出丁譚眼中的鄙視之意,反而忽然想起來陸晔,站起身道:“丁姑父,可要小心啊!聽聞那楊嘉認識陸侍中,陸士光可是揚州大中正,他可能會到吳興郡來幫助楊嘉!”
丁譚聽聞沈遊提到陸晔,冷哼一聲道:“陸士光是揚州大中正那又能怎麽樣!?我乃吳興郡中正,品定吳興人物乃是我分内之事,就算他陸士光來了,也隻能站在一旁看着我定品!如若他敢越俎代庖插手我分内之事,我自會一份谏書上遞聖上,道明他陸士光的過失!我會稽丁氏難道還會怕他吳郡陸家不成!再者士光怎麽會爲了一個區區小人,從建康跑到吳興來!”
從建康來往吳興的驿道上,緩緩地行來一輛牛車,車中所坐之人便是丁譚沈遊口中所說的陸晔,車中的陸晔眉頭緊鎖,顯然再爲某件事煩惱!良久陸晔才自言自語的輕聲歎道:“可惜啊!沒有重視!洛陽果然發生了叛亂,靳準以下竄上,太興元年帶兵入宮,使甲士捉住劉桀,劉氏男女無論長少皆被處死!靳準還掘了劉元海,劉聰的墓,燒了劉氏宗廟!長安的劉曜,襄國的石勒果真天性忘君臣,略婚宦!不但沒有穩定社稷,恢複劉氏祖陵!殺死靳準後,反而一西一東,瓜分了北方諸州!可惜啊,當日沒有重視楊嘉的話,以爲隻是誇大其詞,沒想到真的發生了!如若當洛陽三方混戰的時候,我上表天子,請求北伐!就算不能收複洛陽等地,至少也可以重創劉曜石勒等,打出赫赫戰功!如若有此一戰我吳郡陸家何不能超越琅邪臨沂王氏!成爲江東第一士族!”
陸晔想到這惋惜的搖了搖頭,錯過了機會啊!不過随即又是面露難色!陸晔此次前去吳興郡自然是受人所托,賀循早就知道楊嘉要在五月參加中正定品,于是找到揚州大中正陸晔,請求陸晔幫幫楊嘉!陸晔也想提攜提攜這個能力出衆的年輕人,結個善緣!隻是這定品一事難啊,丁譚是吳興郡小中正,如何定品決定權在丁譚手中,自己雖是大中正但也不好過分插手丁譚分内之事!隻是這賀循早已重病纏身卧病不起,看來也是時日無多了!老友臨終相托,陸晔也是不好拒絕!隻得答應下來。這定品一事自己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自己在丁譚面前多稱贊誇獎一番楊嘉,至于丁譚到底給楊嘉定什麽品,也隻能看楊嘉的造化了!
吳興城南門口出,出現了一輛牛車,風塵仆仆的楊嘉從牛車上跳下來,開口歎道:“緊趕慢趕,終于是在定品前一天,到了吳興城!”
身後的小靈聽聞這番話,微微笑着鼓勵楊嘉道:“是啊!終于是到了吳興城!小郎君一定要在明日定品時好好發揮,争取得個上品!拿回去讓老爺夫人好好高興高興!”
楊嘉聽聞小靈将定品說的如此輕松,如同探囊取物!被小靈一番話樂的哈哈大笑,也不向小靈解釋定品的困難!笑着開口道:“先不着急!我兩先找地方休息休息,待洗去身上的灰塵,再對付明日的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