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淮南鍾離縣來了一隊人馬,個個鮮衣怒馬,身着戎裝,神情威嚴!不怒自威!領頭之人挺直身體坐在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身上,默不作聲!鍾離這樣的小縣出現了大隊人馬,自然是打算北伐的奮威将軍祖逖所招募的私兵部曲。
軍隊迅速找到了一所山谷,衆将士快速的駐紮了下來,士卒紛紛快速的找地方生火堆竈做飯。祖逖召集上層将官和自己的屬官前來議事,幾個人随便找了處幹淨的地方坐下來。
衆人看着上首的祖逖默不作聲,衆人未渡江時滿腔熱血,覺得跟着祖奮威,肯定會一路高歌猛進,節節勝利,收複失地,修複祖陵!可這幾天來頭腦慢慢冷下來,也是終于明白這場北伐肯定不會像想象的那麽簡單!衆人在江陰打鐵冶煉兵器,招兵買馬,忙活了好長時間也就招募到了二千人馬!而且最重要的糧草沒有補給啊!衆将士現在吃的還是先前皇帝司馬睿贈送的糧食,這些天什麽仗都沒有打,糧草就隻剩一半了!打仗吃得多,不打仗也得吃糧食啊!打仗沒有馬匹可以,沒有糧草那可是萬萬不能的!
祖逖看着不做聲的衆人暗歎一聲;“良莠不齊啊!時間太匆忙了!”官至州刺史或者三品将軍就可以自行招募自己的屬官,幕府。先前提出北伐到進軍淮南郡時間匆忙,好多事隻能準備個囫囵,就拿招募的這些屬官來說,能力才捷都數中人之姿,當時隻憑着一身熱血就跟随自己前來淮南,也就是中原淪喪之後跟随自己渡江避難的那些私兵部曲能力忠誠度還可以相信,新招募來的這些屬官關鍵時刻隻需不要拖後腿就可以了!而且自己托陸晔帶話的哪個年輕人楊嘉到現在還沒來,不會是迷路走失了吧!罷了罷了,如此庸才不來也罷,來了隻會徒增煩惱。
随即開口鼓勵衆人道:“我知此番北伐困難重重,不如想象般簡單容易!但是此次征戰我們乃是奉承天命,民心所向!我與胡虜相戰,彼曲我直,理直者氣壯,氣壯者鬥志昂揚!以我鬥志昂揚的正義之師去戰胡虜失道寡助的無恥之徒!怎麽會不穩操勝券!武器,人馬自然是打仗的重要要素,但不是決定成敗的至關因素,決定勝負的乃是人心!隻要我等衆志成城,豈有不勝之理焉!?現在已經到了豫州邊境,都說說看下一步怎麽走!諸位莫要藏着掖着!畢竟要集思廣益嘛。”
祖逖此話可謂是紙上談兵,絲毫不得當真!但是現在士氣低落,軍心散亂!祖逖不得不紙上談兵一番,借此鼓舞士氣!
衆人聽聞也是找回來一點信心,活躍了起來,紛紛苦思冥想的出謀劃策。
祖逖賬下職位最高的司馬道:“此次北伐,糧草不足,人馬稀缺,應當審時度勢,穩紮穩打,徐徐圖之!不可一味蒙頭前進。鍾離北方的豫州焦郡當是我等北伐的第一站!隻有拿下焦郡才可以說北伐真正有一線機會!拿下焦郡!我等北伐司州進可攻,退可守。還可在焦郡招募人馬,囤積糧草!用焦郡之地物資壯大我等人馬,兵器!焦郡雖看似焦郡勢力錯綜複雜,混亂不堪,十分兇險!然晚生覺得将軍可以亂中取勝,混亂之中拿下焦郡!先前北中郎将劉演劉始仁抗擊襄國石勒時,爲了穩定後方,不讓焦郡那些個流人塢主在後方搗亂!将焦郡的流人塢主張平部署爲豫州刺史,将塢主樊雅部署爲焦郡太守!自此先後有十幾部堡塢,衆率數百人,歸順張平!這張平有了劉朗将的縱容,再加上這些年打着豫州刺史的名号,不斷地招兵買馬,其實力已經不可估量!俨然已經成爲焦郡的最大地頭蛇!此人也是将軍收複焦郡的最大變數!”
這流人堡塢也算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一個特殊的從在!自西晉喪亂以來,每年征戰不休!這些個流民爲了抵禦外族入侵或者其他勢力的掠奪,便以宗族鄉黨爲單位,推舉鄉裏的豪族之人擔當塢主,帶領衆人抵禦其他勢力入侵!一般這些堡塢大都建立在既有險阻可守,又有地可耕,有泉水可以灌溉!堡塢中人自給自足,沒有所謂沉重徭役和賦稅!俨然成爲與世隔絕的隐世小國!東晉陶淵明作的《桃花源記》中所描寫的世外仙境,其環境制度藍本就是取自這些堡塢。
祖逖見自己的司馬将焦郡局勢分析的透徹之極,滿意的點了點頭!不禁開口問道:“卿以爲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我等該如何取焦郡?”
“既然祖将軍乃是皇帝欽點豫州刺史,怎能容忍張平這等塢主繼續假冒豫州刺史,讓其繼續越俎代庖,作威作福下去!在下認爲此次即是師出有名,奉诏北伐!将軍隻需将皇帝陛下的召書讀給那張平聽!想那張平應該不會繼續厚顔無恥的繼續裝傻下去,就算張平不承認祖将軍這個刺史也沒事,到時候我等隻需要向張平手下的那些個塢主道明祖将軍豫州刺史的名号!再加以利誘,何愁他們會繼續跟着沒有前途的張平!等到架空張平的時候,他就是砧闆魚肉,任我拿捏!”
祖逖聽聞微微皺眉,覺得有點不妥!那張平也不會是三歲孩童,怎會毫無反應的看着我們離間他的勢力!祖逖轉頭看看其他人開口問道:“諸卿覺得此計可行乎?諸卿勿要覺得拘謹,請暢所欲言!”
衆人聽聞紛紛附和司馬所言,祖逖轉頭看着自己的舊部剛想說話,就聽那些個舊部齊刷刷的開口道:“我等唯士稚馬首是瞻!”祖逖聽聞默不作聲,思量良久道:“我等先去焦郡最南邊的龍亢縣,先在哪裏安寨紮營!休息三天,整頓兵馬再向北方的焦縣前進!告訴衆将士,半個時辰後快馬加鞭前往龍亢!”
翌日晌午,祖逖一行人整頓車馬從龍亢出發,軍隊沿着驿道行了兩個時辰快要行到城父縣時,卻見前方派出的斥候來報前方城父縣有大量兵馬!據斥候目測大概有四千五百來人!這城父縣乃是通往焦縣的必經之路,在此處遇見大隊人馬,看來這必是張平無疑!
祖逖聽聞斥候的急報!面色嚴肅的沉思半晌,忽然揚天大笑一聲道:“這張平也是有趣之人,竟然帶讓人來迎接我等!傳我将令!全軍按先前速度繼續前進!”
哼!這張平倒是消息靈通,三日之前我等入焦郡,今日就得到消息了!他既然不敢在城父縣設下埋伏,伏擊我祖逖,反而在必經之路的城父擺開陣式,嚴陣以待!必是心中膽怯,不敢輕啓戰事!既然你張平召集人馬,駐紮在城父,迎接我祖逖,那我倒要看看,你張平要弄出個什麽花樣!?
祖逖騎着駿馬,面色木然,一馬當先的行在最前邊直到距城父縣城門口一裏開外清晰的看見城下嚴陣以待的人馬,這才不緊不慢的招手喝停自己的軍隊,怒喝道:“爾等何人!爲何擋我去路!?”
對方陣前一陣騷亂,忽見對面領軍高聲傳話道:“我乃豫州刺史張平是也!聽聞祖将軍要北伐修複華夏山河,我等甚是佩服!然從焦郡通往司州的驿道年久失修,早已不通車馬!我等怕耽誤祖将軍的北伐大計,特意帶人在此恭候多時!祖将軍此路不通!請另借踏路!”
祖逖身後将士聽聞張平的話紛紛破口大罵,這張平臉皮太厚,祖将軍乃是皇帝陛下親自下诏封得豫州刺史,這張平是哪家小兒,竟然在祖刺史面前自稱豫州刺史!
張平先前就聽說了暫居江左的祖逖請求司馬睿北伐收複失地!隻是沒想到祖逖行軍路線竟是從揚州淮南郡出發過豫州焦郡進行北伐!張平也是謹慎之人。管你祖逖隻是借焦郡驿道進軍北伐,還是另有目的!我直接不讓你入焦郡,一了百了,省的擔心你祖逖在我焦郡整出什麽幺蛾子!
祖逖聽聞張平的叫嚣,頓時怒發沖冠,右手按住腰間的刀柄就要拔出來!忽聽坐下的戰馬打了個鼻響,右手慢慢從腰間挪開!心中告誡自己道:“不可魯莽行事!張平人馬于兩倍多我,而且還不知兩旁到底有沒有伏兵!如若開打,赢面微乎其微!”
祖逖怒極反笑高聲怒喝一聲道:“好個驿道年久失修!即然通告消息,派個信使不就得了,何必帶大隊人馬在此等候!我祖逖在這裏謝過你張刺史了!”說完揮揮手調轉兵馬往後撤去。
那張平怕祖逖耍詐,竟然帶人遠遠的吊在祖逖後邊,一直‘護送’祖逖等人活了龍亢縣,至到焦郡邊界這才班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