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經理一天喝,把茅台酒、人頭馬當水。我常在晚飯後去樓裏溜達,路過男廁所,常聽見他在裏面嘔吐,将中晚餐加起來往廁所倒。他不肯暴殄天珍,把山珍海味往肚子裏倒,天珍自我暴殄,奮不顧身從他皮畚箕中出逃。
我走後,明娟芳來電話,說劉經理齊人之福後被判刑,所犯之法不是重婚,是貪污。刑滿釋放後還換了肝,喝酒太盛肝壞死。刑滿釋放沒了單位,沒了醫保,換肝的錢全是自掏腰包。可見公安局、檢察院、法院雖然有本事,到底不是神通廣大的孫悟空,不能像鑽進鐵扇公主肚子裏的孫悟空般鑽進劉經理肚子,沒弄清他腹内雖然草莽,其實存貨很足。劉經理坐牢後大老婆跟他離了,小老婆帶兒子走了,情婦們都不睬他了,又讨了三老婆,又生了兒子。劉經理一肚子Y染色體,劉家的DNA千秋萬代,永垂不朽了。
明娟芳嫁了個公安局長兒子。明娟芳父母是普通工人,兩人門不當,戶不對。明娟芳老公很有種,有一次,明娟芳鑰匙被同事李劍偷了——雖然沒抓到現行,但明娟芳一口咬定李劍是賊,因爲辦公室當時就他兩,明娟芳出門上趟廁所,回來抽屜上鑰匙沒了。明娟芳家裏裝修豪華,有細軟,鑰匙丢了像丢了魂。明娟芳老公招招手,把李劍打得門牙掉了個,頭上縫了多針。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然是公安局長兒子,如果李劍告他,“故意傷害罪”是跑不掉的,接下來是吃官司。但李劍不敢告他,李劍有前科,犯過盜竊罪,還坐過牢,此事最後私了,明娟芳夫婦賠了李劍一筆錢。明娟芳還委托我代爲寫了份言辭懇切的“檢讨書”。公安局長兒子對我代筆謝罪書很感謝。不久,這顆多情的種子成了“一個不回家的男人”,跟小三在外姘居。明娟芳想跟他離婚,我勸她别,因爲那套豪宅她住着,還手握老公工資卡。離婚我估計這些好處要大打折扣。如果真氣不過,你明娟芳也可以模仿他山之石,弄個男人回家嘛!如果跟新來的真有情,再離婚也不遲嘛!這叫“騎驢找馬,不,是驢不肯被騎找馬騎。明娟芳認爲我爲她出了個好主意,忍辱負重,不吵不鬧,讓老公在家外有家。
我走之後,明娟芳調去老公單位。收入猛漲,還一人上班,開兩份工資。隻是我給她出的李代桃僵計她沒用,至今孤家寡人,保持名存實亡的夫妻關系
明娟芳女兒燕燕的婚禮定在明天,我們一起去她家。一進門我放松疲憊往椅子上靠,像被椅背咬了一口。我趕緊跳起來,發現椅背的污垢厚得全沾我白T恤上了。明娟芳見狀拿了塊毛巾拄着拐杖趕來,要幫我擦背。我惱得沉下臉來:
“别動,能擦得掉嗎?看看你的毛巾。”
明娟芳低頭看毛巾,白色快變黑色了,不好意思地笑。我感歎不已說:“你可以像豬一樣生活,但你永遠不會像豬一樣快樂。”
明娟芳說:“你不是豬,怎麽知道豬生活得不快樂!”
我說:“豬當然生活得快樂,但你不是豬啊!”
我再一次感歎,隻是缺了個男人,曾經的巧媳婦蛻變成肮髒的豬。曾經被她打理得纖塵不染的家,如今髒亂不堪。明娟芳住樓,鄰居也沒攤上個好鄰居,一樓的葡萄藤爬得明娟芳家“暗無天日”,老鼠順藤而上,透過紗窗瞪着我,吓得我毛骨悚然。
我這人膽子夠大,母親去世我們守靈,隔壁房間燈泡突然亮了,都以爲鬼來了。我去隔壁摘下燈泡,不當回事,肯定是接觸不良,摘下它,省得它吓壞老公、孩子。可我有怕,一怕老鼠怕蛇,覺得這是很可怕的兩種東西。
明娟芳到家換了副手杖,是一種移動裝置,類似栅欄。明娟芳将自己栅在欄中,移動栅欄做家務。我見她受罪,讓她别動,以客代主泡了兩杯茶。我不敢再坐她家椅子,靠在沙發上。
明娟芳說:“你還記得嗎?我那次人工流産,你送來隻大蹄髈,好大的蹄髈,我一頓就吃光了。”
我說:“是嗎?有這事?我早忘了。你也太能吃了,人不能這麽個吃法的。”
我觑明娟芳,變化跟丁包三、母草青一樣大,不是我們常“視頻”,路上見到,我也會以爲她是陌生人。曾經的靓麗蕩然無存,褲腰三尺三,比褲長還長。最奇怪的是,這麽大的肚子,伸出來的腿跟我差不多粗,頭也跟肚子不配套,沒多麽龐大,使她整個人成橄榄狀。難怪她老公不肯回家。好色之心,人之常情嘛!她說起蹄髈,我想起當年送她的可不止蹄髈,還有老母雞、中華鼈精、蛋白質粉……她刮了七八胎。我說再這麽刮,香腸、洋蔥頭都要刮出來了。她當時不以爲然,現在她總結出一個老公不回家的好處,再也不必刮胎了,刮得她充氣娃娃般腫脹。讓他的野老婆腫脹去。我說:“常刮胎時你瘦得厲害,你是停止刮胎後才胖的。”
她說:“也是,男人還是有用的,是減肥藥。”
明娟芳女婿不工作,啃老。親家公、親家母年薪幾十萬,房産多套。明娟芳女兒也不工作,公公、婆婆還準備養兒媳婦,甚至還準備養孫子。明娟芳說,周圍這種啃老族不少,夫妻兩加孩子靠父母的年輕人大有人在。當然,年輕人不是總沒工作,幹幹停停,沒錢家裏有靠山。明娟芳說,親家公、親家母表過态,如果燕燕結婚後生胎,他們将承包個孩子成長的一切費用。仿佛老兩口吃了唐僧肉,長生不老,不會死的。明娟芳做女兒工作,燕燕還未拜堂,已經答應生個。燕燕夫婦是八零後,都是獨生子女,按政策可以生胎,我想起我一位熟人小樂,夫妻兩都是獨生子女,都是名牌大學碩士。小樂懷孕後趕緊做B超,說做出了如果是雙胞胎,趕緊打胎,不是雙胞胎就留着。小樂丈夫第一時間表态:“同意!”兩個白領都堅決隻肯要一個。我擔心燕燕,萬一她老公也像她老爸對她老媽,将她甩在半道上,她可不像她老媽,有兩張工資卡,将她富養大。如果燕燕連一張工資卡都沒有要獨自帶大兩個孩子,那對孩子是很不負責任的。明娟芳拿出女兒女婿花萬元去風景名勝區拍的婚紗照,兩個年輕人pose擺了又擺,看得我頭昏腦脹。我又想起小樂,夫妻兩都是高薪,可因爲要在房價貴到爆的北京供房、供車,結婚時摳門得連婚紗照都舍不得照。因爲考慮到結婚後還要養孩子,還要時不時對雙方老人孝敬幾個,甚至還要孝敬雙方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人比人,真的是讓人很生氣的。不過,生氣歸生氣,如果讓我選擇人生,我絕對選擇做小樂,不做燕燕。
一夜都沒睡好,老鼠在窗外“叽叽叽叽”,被子發出濃厚的腳臭,好像明娟芳不洗腳的。也是,她腳有病,洗起來受罪。
第天一大早,就有化妝師上門來打扮燕燕。迎新的車隊清一色奔馳。婚車在高低不平的路上緩緩而行,像穿名牌鞋走泥巴道。車隊旁并駕齊驅部電動車,一位少婦帶着她兒子。兒子正是“七、八、九,厭死狗”的年齡,被他媽背對背别在坐墊與車尾的儲物箱之間。正歪着頭,啃一根巨型肉串。肉吃完了,他舞動手中那根有筷子粗,比筷子長的肉串棒,不停地襲擊車隊。一會将肉串棒架儲物箱上當機關槍,朝車隊“哒哒哒哒”一陣掃射;一會将肉串棒當AK式槍,朝車隊“嘟嘟嘟嘟”一陣連發;一會将肉串棒當成吉思汗手中的箭,将車隊當大雕射。明娟芳今天搽脂抹粉,還别出心裁,在兩根拐杖上綁了兩根紅絲帶,自認是大喜日子,被這半路跑出來的小程咬金騷擾得氣不打一處來,也開窗用手杖狙擊手般瞄準他。我見他手中的肉串棒又粗又尖,被這小痞孩子握在手中舞來弄去,覺得萬分危險,這路颠簸不平,萬一背對着他的母親不小心颠幾颠,肉串棒戳到他眼睛,要出大事的。忙将左手伸出車,用右手食指頂住左手心,朝他做籃球比賽的暫停狀。他一楞,居然看懂了我的手勢,肉串棒從他手中掉落在地,使他終于悻悻地消停下來。
坐在長長的婚車隊伍中,我不由又想起小樂,爲了省錢,沒辦酒席,兩人旅遊一趟,回來散了糖,就算把婚結了。難怪人都說幹得好不如嫁得好,不如投胎投得好。不過,由我選擇,我還是選擇小樂老公,選擇小樂老媽肚子。個人觀點,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