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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章大明版的經濟制裁上



甘肅鎮,三家大商戶爲主的商會,雖然因富貴樓一案,被迫停下了獲利豐厚的生意,但是,一年多來,他們已經得到了壟斷下的巨大好處,還有一個體面的稱号,自然是不會輕易散了商會。

波斯貨物沒了供應,但是其他傳統交易,已經占據了商會貨物交易的半壁江山,僅僅是大宗貨物的定價就能讓衆商家眼紅的流血,商會裏争奪話語權的暗流,在不時地攪動着。

在張忠派出的小太監的幾番催促下,不甘于在商會裏被擠掉了威望的黃昌祖,不得不硬着頭皮,派出家衛老吳,拿着他的親筆信,去了馬道石堡。

蕭夜在馬道石堡出現的消息,三大商戶都已經打聽到了。

老吳和蕭夜見過多次,也是黃昌祖和原石關屯黃家商鋪之間的聯系人,自然也和蕭夜手下的旗官撚熟,要是連他在馬道石堡都吃了憋,黃昌祖更是不願去冒險了。

忐忑不安的家衛老吳,從甘肅鎮出發,四月中旬到達了石關屯外的馬道。

石關屯與馬道石堡間的這條蜿蜒馬道上,兩旁蔓延看不到邊際的翡翠藤草,山道兩旁栽種着半人多高的黃連樹。

石山下峽谷外的廢墟四周,騎馬經過的老吳,依稀看見有幾道身影,遮遮掩掩地躲在樹林、荒草裏,要不是畏懼藤草,他壓根就發現不了這些人影。

即将進入馬道,路旁的樹林邊緣,幾顆新栽種的黃連樹,清理出的地面上,搭建了兩頂草棚;不說皇店在老羊口設立,這裏的官店,可是立馬就有人守候了。

十幾個穿着衙役黑衣紅帽短打裝扮的漢子,站的坐的,腳旁橫七豎八的腰刀、長矛,他們是甘肅鎮縣衙過來的差役。

要說甘肅鎮對清風谷外草原上的鞑子,無力管束,但對于出逃至馬道石堡的西門蕭夜,也就是所謂的艾山刺部落百戶,那應對的手段卻是不少,使起來得心應手。

隻要卡住了這裏,加上清風谷那裏也是自己人,除非蕭夜願意繞到北至鐵山關,東到赤斤蒙古那裏冒險,這馬道是最爲省事的商道了。

“站住,停下,”見老吳獨自一人騎着高頭大馬,不帶停頓地直直跑來,差役班頭丢下手裏的茶碗,挺腰凸肚地攔住了去路。

縣令派他們來,那是要收稅的,十取一的稅款,要是交不回去,水火棍可就要打身上了。

這幾天,他們白天守在這裏,晚上去了石關屯裏睡覺,早出晚歸的,吃不好歇不好的,卻是連一文錢的稅都沒見到,要說不着急,那是假的。

那兩個在皇店名下的磨坊,昨個押去了數百的囚犯,想來張監軍下個月的收益,起碼會有千兩入賬,那他們的官店卡子,可是眼看着難受了。

“籲、籲,”缰繩拉住,健馬仰頭嘶鳴着緩下了腳步,老吳坐在馬背上,低頭看看前面的差役,眉頭一皺,“各位,何事攔路,老哥我可是有要事在身,趕路急着呢,”

“呵呵,着急也得放亮了招子,别不懂事,”班頭趙無良一擰脖子,伸出大拇指,遙遙比劃一下身後的告示,“這位老弟,皇糧國稅威嚴,先下馬吧,”

老吳的一句老哥,可是讓趙無良心火不暢了,要不是看對面這個大漢衣衫料子不錯,氣勢不是一般人家的模樣,恐怕他已經招呼着弟兄們,上去就把健馬給收了稅了。

擡頭瞥了樹下那木闆上貼着的告示兩眼,老吳嗤地冷笑一聲,從腰帶上摘下鐵腰牌,揮手抛了過去,沒有言語。

趙無良身後的那些差役,已經隐隐圍了上來,還沒來得及動手,班頭卻是拿着那塊不起眼的腰牌,細看過後,轉眼間滿臉賠笑地彎下了腰,“哎呦呦,大水沖了龍王苗,原來是吳爺,小的不長眼,該打,該打,”

黃家的下人,他是惹不起的,最好是躲得遠遠的。

伸出右手,趙無良輕輕地在臉上拍了幾下,笑眯眯地哈腰上前,把牌子遞了過去,“您老有事,小的怎敢擋路呢,您請,”

轉眼間的變臉,其他的差役也是油滑,清楚期間的貓膩,不就是遇上了大戶人家的下人了,于是,也紛紛堆起笑臉,嘩啦散開在道旁,鐵尺鎖鏈收在身後。

“恩,你們就好好地守着吧,”老五臉色一松,接過腰牌挂好,從馬鞍旁的皮袋裏,順出一貫銅錢,丢給趙無良後,一夾馬腹,健馬踏踏地沖了出去。

黃家主要靠經商匠造養活一個大世家,也要用銀錢供應官場的家族子弟,作爲下人,老吳能不得罪那些差役,是爲最好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說不得那天就能用上這些不起眼的差役。

“哎,吳爺您慢走,”拿着沉甸甸的銅錢,趙無良大聲地喊道,壓根不在意那揚起的煙塵。

搖搖晃晃的木桌旁,那斑駁的木錢匣裏,終于有了進項了。

在馬道上行走了一個多時辰,老吳就看見,六步寬的山道被一堵牆截斷了;打眼一看,就知道那是用黃灰泥石塊做的矮牆,半人多高。

矮牆後,站着幾個軍漢,那土黃色的衣服,讓老吳看着就樂了,既然遇到了西門西蕭夜手下的軍士,那對面就是有鞑子,也不會出事了。

以前老吳偶爾看見過這種衣服,還對波斯人的另類服飾頗爲不屑,現在看來,波斯人還是對西門百戶高看一眼。

但是,那甘肅鎮裏富貴樓一案,到底是說還是不說,老吳有點犯愁。

“站住,來着何人?”早早就發現了老吳的家衛,對,現在應該是叫家衛了,帶隊的正是劉小候,趴着牆頭看了幾下,就讓一個弟兄出去應對了。

矮牆後,二十幾個精壯的家衛,背着火/槍挽起袖子,在兩個什長的帶領下,正渾身大汗地在山道旁挖着石坑,這些石坑平時沒用,分布零散;但是一旦有事,放進一枚跳雷,不用拉上細繩就成了奪命鐮刀。

因着道路兩旁的黃連樹,翡翠藤草在山道外側蔓延,那封鎖道路的跳雷,可就成了延緩敵人突進的利器了。

見一個軍漢端着火/槍,跳過矮牆,正正盯着自己,老吳哈哈一笑,麻利地跳下戰馬,擺低了姿态走過去,“是我,黃家的老吳,特地來給你家百戶送信的,”

已經得到吩咐的家衛,把火/槍背在肩上,上前幾步擋住來人,“行了,人和馬都過不去,你把信留下吧,要是想等回信的話,就在這歇着,”

老吳也聽說了,三少爺在碎石堡豪興大發,和西門蕭夜割袍斷交,舍棄了那點香火情,遂也無可奈何。

把書信交給面前的軍士,老吳凝重地看着這個小個子,低聲說道,“告訴你家西門百戶,黃家也是不得已,但絕不想斷了和波斯人的交易,”

“甘肅鎮,富貴樓前一陣,被人屠殺了個幹淨,波斯人堡德斯和他的護衛,連帶家屬、丫鬟仆人無一活口,黃家正在追查兇手,如若有消息,一定會即刻告知,”

老吳低沉的話音,讓拿着書信的家衛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老吳的臉龐,“那護衛裏?”

“小毛,回來,多嘴了不是,”矮牆後,劉小候露出了腦袋,一聲呵斥,堵住了家衛小毛的嘴巴。

擺擺手讓小毛回來,劉小候掃了眼老吳,似乎剛剛看見熟人,“吆喝,這不是黃家的老吳嘛,怎地今個有時間,跑咱這荒郊野外了,”

松開馬缰繩,老吳笑吟吟地一拱手,“劉旗官,多日不見,還是那麽精神,改日我請你喝汾酒,”

“别,别,我一個小軍戶,當不得你高門大戶的酒喝,喝醋都喝不起了,”陰陽怪氣的劉小候,狠狠地瞪了眼小毛,“去,把書信傳回去,看百戶有交代沒,别急急火火的毛糙,”

小毛有一個表兄弟在富貴樓裏當護衛,剛才一時失态,現在縮了脖子,嘀嘀咕咕地翻過矮牆,拉過戰馬跳上去,踏踏踏踏地直奔北面的石堡。

見劉小候一反以前的近乎,老吳就知道,這趟差事怕是好不了了,但人家西門蕭夜沒得罪黃家,反而死了好幾個親衛,再加上百戶所裏的物資被奪,軍戶匠人大部分跑草原上去了,底下的軍士沒火氣才怪呢。

割袍斷義,割的不是時候啊。

小毛騎着戰馬,向北跑了半個時辰,穿過一片忙碌的工地,急急趕到了馬道石堡,把戰馬交代給堡門口的家衛,快步沖進了堡裏。

有着馬道石堡裏積存的黃灰泥,匠人們在石堡北面修築的石牆,現在已經蜿蜒橫刯在了山丘與馬道之間,即将連接上了石堡堡牆;山丘頂部,已經開始挖掘暗堡的基坑了。

隻要平整好了石牆内的地面,呈階梯狀修建的軍舍,速度會大大加快,隻要黃灰泥供應充足,王大力有把握在冬季來臨前,讓所有的匠戶們住進帶着火炕的軍舍裏。

甚至,連土地廟和商鋪,都已經看好了地方,就在正南的山腰處,坐北朝南,是爲風水最好的位置了。

尤其是百戶大人居住的院落,他和李信安選來選去,好不容易定了地址,現在還是一片緩坡亂石。

作爲原來旗隊裏的一個軍士,小毛和大家一樣,按時操演火/槍、陣型,後來又有了陣地戰、旗隊進攻、挖掘戰壕、警戒偷襲等演練,除了半月兩天的假可以回家看看,其他時間都是在隊伍裏渡過的。

和以前春耕、麥收能請長假可以回家相比,現在确實是忙的回不了家,而且随時要和草原上的鞑子真刀真/槍地對着幹,小毛起先适應不了。

但是,要是退出旗隊,去了磨坊,不但每月的糧饷減半,又沒有戰場繳獲,不說家裏日子剛舒坦了沒兩年,就是臉面上他也難以面對曾經的同伴。

時間一長,大家都抗過來了,沒看百戶隻要在堡裏,也要帶着親衛,每天進行火/槍演練嘛。

不知不覺間,職業化的軍隊在蕭夜的手中,已經有了雛形,隻不過大家并沒意識到此間的變化。

就是京師那裏的正兵營,在管理軍士的嚴苛程度上,和蕭夜沒法相比,一旬三操的慣例,低廉的糧饷,壓根就讓軍漢們提不起興趣,能待在軍營裏已經不錯了,溜号做其他營生的大有人在。

而在這水源極度匮乏的馬道石堡,王大力的匠人後勤隊,已經組織起了家衛們的家屬,給各百人隊的家衛們,開始了有償的洗衣、縫補;一應工錢,家衛們給付的很痛快。

肥皂的出現,讓大家使用多年的皂角粉,漸漸被抛棄了。

是的,以前的旗隊的軍士,現在是百戶的家衛,除了身上的鴛鴦戰襖換成了結實耐用的土黃色制服,其他的看不出變化來。

尤其是百戶的那些親衛,斜挂在牛皮帶上的軍用水壺,頭上戴着的遮耳鐵軍盔,讓以王猛爲首的衆家衛頭領,眼紅不已。

張忠霸占了蕭夜的兩個磨坊,在衆多囚犯到達後,那供應石料、配料的速度效率,可是比王大力、馬貴管理時,提高了整整一倍有餘。

再加上那兩個工坊區,根本就是晝夜輪流轉,人歇石磨不停,直接讓忙了幾天的蕭夜,再看到眼前浮現的畫面時,直接就眉開眼笑了。

這似乎是雙赢,蕭夜在睡夢中,腦海裏突然就蹦出一個詞,他搞不懂啥意思。

扁圓形的軍用水壺,裝水三斤有餘,壺口帶鐵旋帽,有皮套可以挂在皮帶上;能防護耳朵、頭部的圓頂鐵盔,都是家衛們在戰場上急需的,此刻出現在了軍品目錄裏,他不高興才怪呢。

十來天沒有動用那個加工中心,裏面陸續出現了幾樣好東西,他還得讓下面的匠人們實驗了用處,才能搞明白。

軍用水壺和鐵盔,好是好,唯一遺憾的是,這些鐵家夥,都要匠人們刷上一層黑漆或者其他顔色的漆,否則就像那些鐵箱子一樣,時間長了生鏽。

不用多說,洞道裏崔紅原他們兩個往返,帶回來的鐵箱子裏,上百套的水壺、鐵盔,直接就裝備了蕭夜的親衛隊。

經過各百人隊推薦的家衛精英,一番火器、體力、耐力大比,又有五十多人興高采烈地進了親衛隊,親衛隊現有武裝軍士七十五人。

也隻有進了親衛隊,才能被稱作軍士,門檻高的讓衆軍戶咂舌,甯少勿濫的刀子和孫小明,一如既往地遵循了百戶的态度。

清一色配備了步槍的親衛隊,加上左輪短/槍、震天雷、軍弩、狩獵刀的配備,戴上鐵盔挎着水壺,一身的野戰制服,已經武裝到了牙齒;要不是王猛手裏掌握着那挺大殺器,刀子已經鼻孔朝天了。

最關鍵的,是每個親衛的個人糧饷,是比照着旗官,也就是現在的什長來的,其他的家衛不眼紅?

當小毛尋到刀子時,蕭夜正帶着幾個匠人、親衛,在夥房旁的軍舍屋頂上,擺上了七八個大鐵箱,兩頂展開的水傘也在上面,出水口對着敞開的箱子。

這些卸了箱蓋的鐵箱,被匠人們塗上了一層黑漆,用貴重的鐵皮管打通了連上下部;最靠近房頂邊緣的四個鐵箱,下部鑿開了一個空洞,斜斜朝下,接上了一小節的竹筒,用軟木塞着。

有了太陽竈的示範,蕭夜興趣來了,就想在夥房旁的堡牆下,弄上一個簡易的沖澡房,拉上帳篷做頂,各隊家衛可以兩天洗一次澡,比坐在木桶裏爽快多了。

肥皂現在數量不多,每個家衛兩月才派發一塊,但是那個頭分量十足,拿在手裏就是半塊磚頭,足夠用了。

“好了,今天日頭足,下午就可以洗個溫水澡了,”看着一溜水傘那涓涓水流,沿着一根長木槽,緩緩流進鐵箱裏,蕭夜咧嘴對着匠人們一樂,“找油布把下面圍起來,哪個洗澡願意讓别人看啊,”

他的話,令衆人轟地笑了起來,手上幹活的速度越發的快了,每天隻能用濕毛巾擦擦身子的家屬,這日子實在難受的緊;現在可是有了希望了,就算是自己抓阄排隊,也有個盼頭不是,要是把機會讓給了自家婆娘,晚上到了炕上,爽的還不是自個。

不過,一次洗澡隻有四個人的位置,看那鐵箱就八個,說不得每天隻能有八個人洗上澡,見此情景,有匠人就把眼睛飄向了王大力,他是後勤隊的百夫長,不看他看哪個。

“這個,百戶大人,是不是咱們再找些鐵箱子,把這裏洗澡的地方擴大些?”王大力和匠人們一樣,蕭夜初一指點,立馬就明白了裏面的關鍵,那簡直是喜不自勝了。

不爲别的,就是他老婆趙氏,也嘀咕了好幾天了,石堡裏現在連洗澡的木桶都不夠輪着使,淨水也不敢敞開了供應。

“行,隻要大家把每天的活計幹好了,鐵箱子、水傘本官想辦法,”蕭夜想了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要想讓衆人跟在自己身邊,就得讓他們看到好日子的希望,要是就這麽每天臭汗轟轟的,時間一久,那誰受得了。

來馬道石堡已經快半個月了,除了帶兵操演,就是和辛濡林琢磨地圖,研看防禦地形,他哪裏能想到洗澡的瑣事。

不過,夏季即将來了,這幾百口子人洗澡的大事,不解決還真成了大問題。

“刀子,去找王猛,讓他找一些鐵箱子來,告訴他,本官現在拿他一個,回頭賠他兩個,越多越好,”刀子領令,急乎乎跑開了。

“王叔,這玩意你一看就懂,下來就是你們後勤隊的事了,”蕭夜拉住王大力,把這事甩給了他,“需要的水傘,本官讓馬貴明天就給你再添五個,”

正說話間,就看見刀子去而複返,後面跟着劉小候的手下小毛,看樣子臉色相當難看。

蕭夜的腦子相當好使,自己手下的親衛、家衛,就連阿蠻那些鞑子騎兵,他也能基本上叫出名字來,小毛他自然認得。

“百戶大人,馬道那裏來了信使,”遠遠地,刀子就叫了出來,但一看百戶不善的神色,趕忙收口,把小毛推了出來。

“執哨官劉小候,派小毛過來了,”說完話,刀子留下愣神的小毛,自個撒腿就跑了。

這小子,平時不是還算沉穩嘛,一轉眼就毛糙成了這樣,心裏暗罵了一句,蕭夜一擺手,“小毛,過來,走近了說話,”

“哎,見過百戶大人,”晃過神的小毛,趕忙緊緊肩上的槍帶,上前單膝跪下,遞上了那封書信,“報百戶,黃家派老吳來了,讓候哥擋在卡子那裏,這是老吳帶來的書信,”

“起來說話,”蕭夜拿過書信,沒有急着打開,而是看看面前的小毛,“咋了,有人欺負你?”

眼眶紅紅的小毛,被百戶這麽一問,頓時忍不住了,低着腦袋,眼淚哒哒地滾落下來,要不是有軍紀在身,估計他一嗓子就哭号出來了。

“百戶大人,是,是富貴樓,富貴樓出事了,我表哥他們,他們,”抽噎不止的小毛,斷斷續續的話語,讓蕭夜頓時大吃一驚;難怪,難怪堡德斯這麽就都沒有和自己聯系。

撕開信封掏出信筏,是黃昌祖的來信,蕭夜一目十行看過,沒瞧見裏面有富貴樓的消息,反而信裏用了絕大部分篇幅,叙述了監軍張大人的意思;波斯人貨物不得販往他地,必須經過老羊口,否則會派出大軍鎮壓等雲雲。

煩躁地把信紙捏成一團,随意地丢在地上,蕭夜一把拉住小毛,“哭,哭個屁,死人能哭活了?走,去見見老吳,”

帶着兩個親衛,還有慌忙跟上的小毛,蕭夜急匆匆向堡門走去。

王大力聽見蕭夜的低斥聲,雖然不清楚原因,也知道肯定是有麻煩來了,心裏暗歎一聲,扭臉就看見一幫子匠人,也在豎着耳朵偷聽,直接氣急,“趕緊地幹活,還想不想今晚洗澡了?”

修築擴大石堡、新建軍舍房屋,磨坊裏出産灰泥、搭建鐵匠鋪,哪一件都是緊要的事務,他現在已經忙得腳不挨地了,抽時間來搞這個沖澡的地方,可是得抓緊了。

要不是工地上有李信安他們分頭盯着,恐怕他一點修澡房的空閑也沒有。

但是這外表刷了一層黑漆的鐵箱子,裝上水讓太陽嗮一天,就能出熱水?王大力不相信,今晚他一定要親眼看看,省的白瞎了這些箱子。

遠處本來在看熱鬧的辛濡林,坐在新打制的輪椅上,看見蕭夜匆匆離開了,遂搖搖一擡下巴,身後的家衛趕忙跑過去,把地上的信筏和信封,撿拾了過來。

展開皺巴巴的信筏,辛濡林掃看一遍,謹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就急了,真真是錢能使鬼跳河,何況那些商家官吏。

“走,咱們回去,家裏婦人這回等的急了,去告訴她們晚上可以洗澡了,”随着辛濡林的話,家衛推着木制輪椅,向南面的軍舍走去。

辛濡林的家屬,兩位老人、婆娘孩子,終于被接到了石堡裏,前幾天見了一面,要不是蕭夜遇上的麻煩事,他早早就能和家人團聚了。

快馬趕到了最南端的哨卡處,蕭夜越過矮石牆,和老吳見了面;親耳聽到噩耗,蕭夜已經麻木的神經,再次被刺痛得面色猙獰。

堡德斯的死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一個旗隊十一人的軍士,裏面還有王梓良精心挑選出來的傳令兵,這些人,将來可都是能擔當什長的骨幹,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沒了。

呆立良久,蕭夜伸出雙手,在臉上使勁搓了搓,讓自己盡量清醒過來;對面站着的老吳,卻是暗暗垂下了右手。

他的腰間上皮帶上,橫插着一把軟短劍,隻要他能拔劍,眨眼間就可以把兩步遠的蕭夜,揮手間斬斷了咽喉。

蕭夜身上的防護衣,老吳早就聽說了,所以,要想幹掉蕭夜,隻能朝着腦袋部位想辦法。

但是,緊緊跟在蕭夜身邊的劉小候,讓老吳躊躇得不敢亂動,這個斥候出身的旗官,那滴溜溜的眼珠子,就算是老吳和他拉了好一會的關系,也是死死地盯着這個黃家的家衛。

劉小候并未給老吳面子,旁邊百戶盡管有兩個親衛也跟了過來,但明顯和刀子、孫小明沒法比,大咧咧就站在兩側,壓根沒看到老吳閃動的目光。

但在草原上經曆過鞑子鞭撻、折磨的劉小候,對危險的氣息相當敏感,手裏握着的左輪短/槍,機簧早早就打開了,槍口隐隐對着老吳。

隻要老吳稍有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哪怕是剛才和自己稱兄道弟的熟人,他也會開槍。

正是由于劉小候的虎視眈眈,老吳直到講述完了,也沒找到下手的好機會,他是家衛,不是死士,在無法确定安身而退的時候,同歸于盡的手段,他做不出來。

但是,面生的死士,蕭夜會走這麽近見面?笑話,老吳自己都不相信。

見老吳已經把話說完了,劉小候上前兩步,隔開了百戶和老吳,“好了,我家百戶要考慮一下,你想呆着這裏等回話,就往後退,退到你的馬那邊,蹲樹底下還能涼快一些,”

不客氣地把老吳推開了,劉小候轉身,沖着那兩個健壯的親衛一瞪眼,“傻啊,還不扶百戶過去,”這兩個家夥,回去了一定要找刀子,不挨上十幾軍棍,還真以爲老子天下第一了。

渾然不知自己躲過了一劫的蕭夜,愣了片刻,推開親衛的手,扭身就向石牆走去;他要先回到石堡裏,和辛濡林商議一下,才能決定是不是派人去報複。

但報複誰呢,騎馬狂奔的蕭夜,一時間想不到目标。

老吳想走了,把三少爺寫就的交易清單,給了劉小候,他的任務就基本完成了;不過,蕭夜身邊親衛頭上戴着的鐵盔,讓他暗暗嘲笑了許久。

但是,幾杆伸出石牆牆頭的火/槍,讓他打消了離開的念頭,按劉小候的話,沒有百戶許可,這裏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的地方。

剛剛回到臨時家裏的辛濡林,和家人沒說幾句話,就有親衛來找了,不得不被推着向王猛的軍舍去了。

百戶大人的家屬也來了石堡,就在他們家隔壁的軍舍,大家都忙的不着家,心裏有何埋怨的。

直到天色漸黑,從石堡而來的親衛,給老吳帶來了百戶的口信;已經等得焦躁不安的老吳,雖然沒有完成三少爺交代的刺殺,但能得到好消息,遂暗暗松了口氣。

“有機會就幹,沒機會下次找機會,”嘴裏嘀咕着黃昌祖的密令,老吳騎上健馬,點起火把,緩緩走在起伏蜿蜒的山道上。

“西門百戶有令,波斯貨物下月中到貨,你等商戶可以到這裏交易,用糧食、青鹽、布匹等交易,金銀銅錢一概不收,”一頭小辮子的阿塔,平闆的額頭上,帶着不耐煩,把一張草紙丢給老吳後,自顧自轉身就走。

想起阿塔那鞑子的模樣,老吳心裏就是怨氣橫生,你鞑子何來的跟一個小百戶,結成了朋友,我大世家商戶的地位,可不比他西門蕭夜來的硬朗,真真是草原上的土狼,沒見過世面。

不過,能得到可以繼續交易的好消息,老吳還是舒暢了很多,沒人嫌棄錢掙的多,眼紅旁人才是商家的本性。

至于那官店、皇店,過路取稅,哪家商隊都免不了,黃家自然可以從成本裏賺回來,沒錢沒勢的小商戶、商販,就等着在甘肅鎮喝冷湯吧。

官店、皇店稅卡的設立,對于大商戶大地主壟斷貿易,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這也是世家、地主乃至各級官府,樂見其成的原因,與民争利?笑話,士大夫階層就代表了天下的民衆,白丁不在其中。

馬道石堡,臨時百戶所裏,蕭夜在軍舍裏不住地轉着圈,揮舞着拳頭在大聲地咆哮着,嘶啞暴躁的聲音,就是站在外面的刀子、孫小明,也聽得縮起了脖子。

剛剛他倆聽了劉小候的講述,頓時驚得手腳冰涼,把那兩個親衛按地上就是一頓棍子,打過之後,丢到磨坊裏幹活去了,何時能出來,就看上報後百戶心情了。

好在親衛隊裏的老規矩,沒有犯叛逆的大罪,一般是不會把親衛剔除出去的,否則他倆今晚就被趕去了蓋倫部落,先在那裏當家衛吧。

這事嗎,刀子他倆還得秉明了百戶,吃一塹長一智,百戶罰他倆的軍棍,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但看目前情況,還是明天再叨擾百戶吧,正在氣頭上的蕭夜,打起親衛的軍棍來,壓根就不客氣,比普通軍士來的更厲害。

“我的弟兄,劉連成他們,可以死在鞑子手裏,可以死在我的軍棍下,決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現在屍骨還找不到,”

“張忠、黃昌祖、王家,錦衣衛,就是他們,是他們害死了我的十一個弟兄,”已經喊破了嗓子的蕭夜,要不是辛濡林擋着,這回已經集結了夜枭家衛隊,外派去甘肅鎮了。

暴跳如雷的蕭夜,雖然在辛濡連面前發洩着心裏的怒火,但他的腦子還是清醒的,看起來自己穩居石堡,但面對的敵人,實在是越來越多了。

眼下,自己麾下的家衛隊,正在整合實力,沒有大量的操演,拉出去不論是和鞑子對着幹,還是和明軍起了摩擦,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局,拭目以待。

這種傷損,他根本就承受不了。

比起石關屯來,馬道石堡,更是一個亮晃晃的死地,深溝大壑,地無半垧,這麽些張口吃飯的嘴,難道都要拉到草原上去?

能跟着自己到馬道石堡,那些匠人們、軍士,都是一頭霧水地跟着來了,好歹這裏還是邊緣地帶,但是一旦越過了衆人的心理距離,那後果就難說了。

最爲關鍵的,是石關屯那沉入地下的石磨,才是蕭夜不得不據守馬道石堡的原因,這裏,除非洞道能繼續向北延伸,他是不願走了。

但那種犀利的工兵鏟,軍品目錄裏沒了影子,再等下一把出現,蕭夜不知道是何時,或許一等就是好幾年也說不定。

好幾年的時間,如果坐以待斃的話,足夠甘肅鎮裏的那些商家、官家,把蕭夜折騰死過數百次了。

“堡德斯他們死了,對何人有利、有益?”辛濡林完全無視了蕭夜的暴躁,揮着手裏的紙扇,輕輕搖頭歎息。

“商家重利,斷不會幹這種蠢事,官家更不會做出傷損世家的事,錦衣衛不用說,眼不見錢門都不會出,”

“那麽,就是私仇,哪家的勢力會讓軍士們連反抗都沒有,乖乖就擒呢,或者是迅雷不及掩耳,他們沒機會反抗?”

“堡德斯重利,輕易不得罪旁人,軍士有軍紀在身,更不會給富貴樓添亂,”辛濡林眯眼慢慢分析道,“如此下來,下手之人,恐怕不是爲了屠戮富貴樓,而是,”

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辛濡林擡眼看向蕭夜,“而是在針對百戶你,這次是爲警告也說不定,”

抽絲剝繭的推測,最後得出的結論,讓蕭夜忽地渾身一冷,傻呵呵地站立當場,他想不到,最後還是因爲自己,讓富貴樓裏的人,死于非命。

“石道兄,你去年派人剿了呂一刀,結果他受傷跑了,當時我就覺得,此事不會善了,恐怕是他動的手,”

“至于蔣傑,哪怕他花費再多銀錢,也請不來這般的殺手,手段毒辣如斯,”手裏慢慢搖着紙扇,辛濡林眼裏閃爍的光芒,流露出點點古怪來。

也許,能在甘肅鎮裏順利作案的,正是那呂一刀,但他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呢,富貴樓裏被搶走的錢财、貨物,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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