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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一章流民潮來了



返回蓋倫部落時,蕭夜侍衛帶着幾個軍士,把兩捆黃連樹苗交給了楔赫木,這玩意的用途也說清了,最後人家栽種與否,就不是蕭也關心的事了。

能作爲西面側翼的看門狗,蕭夜還沒那麽大的耐心,費腦子和楔赫木商議如何警惕那秃字羅部的報複,如果這條狗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死了也沒人關心。

當然,眼下西楔赫部的作用還是有的,但僅此于蕭夜的雇工,對于草原上鞑子人的生存能力,他還是相當佩服的。

草原上一個小孩能成長到十七八歲,那是相當不容易,兩個裏頭活一個,那還是往好裏說,三取一已經是幸運了;隻是如果草原上的鞑子死光了,那蕭夜就剩下偷笑了。

非我族類,死了何妨,能把漢人手下養活下去就很不簡單了,蕭夜的眼光沒那麽長遠。就算是投靠了自己的鞑子軍士,蕭夜也會鼓勵他們去盡量的拼殺,獎勵豐厚。

剩下的,能有多少?就算是剩下的那些鞑子軍士,都已經和草原上的野鞑子成了仇人。

隊伍回到蓋倫部落,已經是五月了,這時候遠處東面的山東那裏,麥子都開始收割了,這裏收割的季節要晚上半個多月,不過該收購的糧食不能放松了,該下單子了。

還好,手裏有着楔赫木交上來的黃金,去掉對軍士的獎賞,今年買糧食的錢是綽綽有餘,想到這裏,騎在馬上的蕭夜心裏十分安穩,看向蓋倫部落的營地,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因這這次對抗那秃字羅部,軍士死傷奇少,加上有了大頭領的賞錢,蓋倫部落裏早早就開始了宰牛殺羊,不論是草原上的營地,還是那山谷裏的營地裏,都在大鍋炖煮的肉塊,冒出的肉香味飄出老遠。

歸來的這一夜,除了警戒的一個百人隊外,其他的軍士和牧民們一起,圍坐在篝火旁,吃肉喝酒,跳舞唱歌,熱熱鬧鬧歡慶了大半個晚上,直到一些熏罪的軍漢,被那些結實的姑娘們拉着,先後蒙頭鑽進那偏遠的圓頂帳篷裏,嬉鬧的場面才漸漸沉積下來。

出去走了一圈,喝了一大碗奶酒,啃下了二斤牛肉的蕭夜,此刻站在中軍大帳裏,看着案上的一支藥劑,默然無語;明亮的手燈下,刀子跪在地上,倔強地仰着腦袋。

裝有灰色藥沫的小瓶,就放在桌案上,但是這種藥劑,蕭夜親身體驗過,那種能熏烤死人的炙熱,一般人根本就能不能熬過去。

但是,就憑刀子三階軍士的力量,在這個充滿危險的草原上,他的優勢并不大,一些部落裏的大力士,可是從小吃生肉喝馬奶長大的,刀子本身四百斤左右的力量,說起來吓不倒外人。

而那犀利的火器,在草原上如果得不到補給,還不如一把鋒利的彎刀。

“大人,還是讓我試試吧,屬下留在大人身邊,難免會遭人是非,”已經是第三次懇求的刀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屁話,本頭領的名聲,和你無關,”轉過身來,蕭夜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刀子,“你是本頭領的侍衛,想死還得我點頭,”

知道蕭夜護短毛病的刀子,頓時就不吭聲了,耷拉着腦袋就是不起來。

原地轉了好幾圈後,最後輕歎一聲,蕭夜又取出一支藥劑,瓶裏猩紅的藥丸,在光線下妖豔奪目;兩支藥劑放在案上,蕭夜頓了頓腳步,擡步走出了大帳,沒留下半句話。

是死是活,就看刀子自己的選擇了,手下對力量的追求,他不想過多的阻攔。

身後的腳步聲遠去,刀子擡起頭,莫名地笑笑,膝行挪到桌案前,一把抓起了那支紅色藥丸的小瓶,“恢複傷勢,就靠它了,百戶對自己沒的說,”

“大人,你要保重了,”

守在帳外的蕭夜,半個時辰後,聽着大帳裏那低沉的嘶吼聲,眉頭擰成了一團,自己能熬過藥劑的煎烤,靠的是那個古怪的芯片,但是能真正試圖渡過這灰色藥劑考驗的,刀子還是第一人。

失敗的幾率多大,蕭夜心裏清楚,但是,他身邊的大木桶裏,熱氣騰騰的淨水,還是讓他相當不甘,不甘心就此失去了一個忠心的侍衛。

“娘的,刀子你要是能忍過去,老子讓你帶萬夫長的徽章,”嘴裏碎碎地嘀咕着,心裏焦急的蕭夜,仰頭看着天幕角落上的殘月,拳頭裏滿是汗漬。

擔心刀子是一方面,更然蕭夜赫然冷汗的,是秦石頭剛剛清點完畢,軍士們身上的彈藥,加上餘山那裏存儲的,已經不夠再打一次約戰了,他還滿懷豪情地帶隊殺到了月亮泉那裏,真是僥幸了。

如果那秃字羅部騎兵急了眼拼死,最後的結局,恐怕是自己也得栽進去了。

沒有充足的儲備,那就是自尋死路,蕭夜對此深以爲然,謹記在心。

黎明時分,當兩個侍衛放下手裏準備的裹屍布,擡着木桶進了大帳後,蕭夜已經躺進了另一個帳篷,倒頭呼呼大睡。

滿眼血絲的刀子,精神抖擻地換上了牧民打扮的皮襖短靴,腰裏插着盒子炮,在蕭夜帳篷外恭敬地磕了三個頭後,騎馬離去了。

和他一同離開的,還有十幾個精幹的親衛,他們都是從草原上救回來,或者被交易回來的奴隸,最終成了蕭夜手下的軍士,他們滿腦子報仇的期望,讓蕭夜不得不借機放手。

狡兔三窟,他得開始準備了。

招募手下,截殺草原上的部落、商隊,拿搶來的牛羊金銀,回來換取火器補給,侍衛把蕭夜留給刀子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你們這次帶走的火器彈藥給養,是大頭領賒欠給的,記得下次回來把賬還上,”

“遇到打不過的就跑,撒點藤草惡心他們一下就行了,人活着就有希望,”耳邊侍衛的話音還在萦繞,刀子他們催馬向西面草原戈壁飛奔而去。

在蓋倫部落修整兩天,蕭夜等到楔赫木派來的馱隊後,随即帶着親衛隊、夜枭旗隊,随同離開了。

此行,餘山跟着也離開了這裏。

向東走了近二百裏,已經是兩天後了,望遠鏡裏,能看見有了雛形的顧家堡,工地上那忙碌的人群,令蕭夜不由得微微一笑,看來顧炎武是恨不得馬上修好了石堡,這裏才是他們顧家村延續下去的保障。

在馬道石堡,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這些藥戶明白的很。

王大力他們這些老匠人,對修建石堡現在是很有心得了,這個現在看似不大的石堡,立冬前肯定能住進去,到明年再擴建起來,那是很容易的事了;隻要灰泥供應不虞,那石堡想擴建多大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有了雙方斥候的聯系,楔赫木的馱隊很快就去了石磨那裏卸貨,蕭夜和迎上來的王虎、王大力、顧炎武他們,在工地四周看了一遍後,這才去到營地裏休息說話。

顧家堡四周一裏地外,已經栽下了黃連樹苗,隻有石堡四周開墾了藥田後,才會考慮擴大清理藤草,目前來看,藤草可是顧家堡的一個護身符。

随便吃過晚飯後,蕭夜去堡裏空地上,看過了那五個太陽竈,又去看看堆積如山的猛火油,心裏總算是安穩了一些。

不出所料,他在距離這個石磨百步之内,就感應到了腦海裏的畫面,随意地翻看過軍、民用品目錄後,蕭夜的眼睛豁然亮了起來。

草原鞑子固然可恨,但是他們帶來的礦料,還有大量的猛火油,讓民品目錄裏,又一次多了一樣物品,運輸車。

營房帳篷裏,靠在軟墊上喝茶的蕭夜,眼簾微閉,大手不住地摩挲着粗瓷茶杯;大頭領乏了身子,王虎他們很有眼色地告退,該幹啥幹啥去了。

這種比突擊車車身長了一些的運輸車,看速度還是那樣,比戰馬奔跑快不了多少,甚至裝了貨物後更慢些,但載重卻是到了千斤,消耗的黑色電池更多了。

能坐下兩個人的駕駛室,座位下面一次能裝下百個黑色電池,行駛距離照舊是三十裏,仔細盯着車輛演示的蕭夜,臉色相當難看。

這種拿得出養不起的運輸車,後車鬥裏雖然能坐下六七個武裝軍士,但蕭夜現在隻能看着眼熱,黑色果核他消耗不起那麽多。

不過,現在自己屬下越來越多,養活他們的糧饷物資,蕭夜已經不願去看賬本了,省的把自己心髒搞得難受。

這次出現的運輸車,隻有拿出來賣了,盤算半天後,蕭夜還是決定了出售,以換得今夏足夠的新糧儲存。

既然刀子已經走了,心裏有事的蕭夜,就坐不住了,第二天就帶着隊伍匆匆回返。

秦石頭回防鷹爪堡,蕭夜一行戰馬馬蹄翻飛,小心地繞過了藤草邊緣,擦着天黑趕回了馬道石堡。

要說康紅原他們雖然賣力,但是洞道的擴建,還是相當麻煩,回到石堡的蕭夜,招來孫小明過問後,隻能無奈地等着;運輸車後鬥較寬,現在的洞道根本就無法通過。

回到家裏,蕭夜并未感覺到有何異常,但是,石堡裏那些老人們,卻是一個個臉色裏帶着擔憂。

今春到現在,天上可是一滴雨未落,不消說,今年碎石堡那裏的麥子,收成肯定要少三成,甚至更多。幾乎被藤草覆蓋的西龍河,汲水也不再痛快了。

就連石堡裏的水傘,那淅瀝瀝的水流,也減少了近乎一半,要不是王貴拿出更多的庫存,石堡裏人畜用水都成了問題了。

隻要不是軍器物資,民品蕭夜一般讓賬房那裏監管,再說有辛濡林盯着,一般是不會有事的,水傘這種使用期一年多點就基本報廢的東西,蕭夜已經不在意了。

大頭領後宅院,洗過澡的蕭夜一身布衣,和三個妻妾坐在水傘下的石桌旁,逗弄着吊床上的孩子,腳下那兩個黑溜溜的狼崽子,很是惬意地趴在地上,舌頭伸出老長,呼呼地喘着熱氣。

喝着涼滋滋的冰茶,拿着一把芭蕉扇,蕭夜看着睜眼傻笑的衛風,壓根就沒有當父親的覺悟,隻是覺得有個孩子好玩罷了。

當然,有着顧氏在旁照料,加上醫館就在近側,好吃好喝的衛風再有不測,蕭夜隻有幹瞪眼的份,這年月孩子幼時夭折是很正常的,但願他能長起來。

很快,王梓良和辛濡林來了,這兩個秀才剛剛落座,許久不願六露面的楊天受,也罕見地來串門了。

很是驚訝的蕭夜,趕忙請嶽父大人坐下,招呼護衛換了新茶,親手給嶽父斟茶後,這才恭敬地坐在一邊。

“嶽父,不知你來小婿這裏,有何事情?”摸不着頭腦的蕭夜,輕笑着問道,換來的不過是楊天受的淡然。

“無事,過來坐坐,順便看看衛風,”對于楊天受的回答,蕭夜隻能眉頭微挑,扭臉看向兩位屬下。

向大頭領彙報了馬道石堡裏的事務後,辛濡林爲難地看看蕭夜,一旁搖着紙扇的王梓良,也是眉頭緊皺,罕見地沒有開口說笑。

“咋了,有事說事,磨磨唧唧的,你倆倒是默契了,”蕭夜看看兩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動,“莫不是那甘肅鎮,又有了壞消息?”

“哦,不是,那裏軍兵調動如常,倒是看不出迥異來,不過,”見辛濡林沒有吭聲的意思,執掌着對外情報的王梓良,不得不張口道。

“隻是,老羊口那裏,這一陣多了些流民,近幾天已經到了石關屯山下,人數上多了點,”王梓良的話,讓蕭夜随即一怔,目光再掃向辛濡林和楊天受,這才恍然了他倆的意思。

“這樣啊,”

正德年間,皇莊、地主、官僚對土地兼并已經到了一個高峰,家有上千頃土地已經相當正常,一個皇家權貴的皇莊有田過萬頃,也是正常的事。

尤其是在山東、京畿一帶,甚至是田地肥沃的府縣,圈地已然成了風氣;南方城鎮裏有手工作坊大量存在,情況還好點,但北方、西南西北地區,民戶們就遭了秧。

鄰居家跑了,那田賦可不能免,于是四鄰就必須承擔起來,美其名曰賠賦,年景好點還行,一旦地裏糧食歉收個幾十斤,那大家夥都得跑路要飯了。

開始官府還不以爲然,但後來跑的流民多了,大地主、大世家貴族就不願意了,人沒了誰給我種地啊;于是,懲治逃戶的法令出/台,逮住了流民隻要不自己回去原籍的,那就往死裏整。

加上各地響馬四起,官府絞殺不利,甚至勾搭成夥狀,也讓流民們很是多了一條出路。

眼下青黃不接,以身無二尺布手裏一根竿,赤腳四處跑爲形象的流民,不知道明天就得餓死何處,再被官府差役逼迫之下,自然就會反咬一口,反正是活不下去了。

江西王浩八、華林山流民起義,聲勢轉盛就是這樣,四川、山東那裏不外如是。

當然,大多是依舊本分的流民,隻是爲了讨口吃的,能躲多遠還是躲多遠,石關屯南面的那兩個工坊區,匠人們、雇工們的工錢,已經降了四成,還是被蜂擁而來的流民,擠得滿滿的。

大明疆域裏,南北總體來說,哪怕是天災再盛,糧食還是夠吃的,但是糧食囤積在上流官宦世家,哪怕是漚了成糠糟,也絕不會白拿出一粒來。

就像是蕭夜的馬道石堡,和那些商戶交易,糧食就一直在流通着,難怪蕭夜對流民的大量出現,很是驚訝。

“石關屯那裏,流民現有多少?”對于大頭領的疑問,王梓良不加含糊地張口道,“截止昨天,有一千多,估計今天又能來數百,以後就難說了,”

“一千多,這還是多點?還在增加?”蕭夜的眼睛瞪得溜圓。他可以想象的得到,被那兩個工坊挑剩下的流民,以及老羊口屯裏磨坊留下些人後,石關屯山下恐怕沒幾個身強力壯之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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