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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六章黃雀在後



“大劉,回來了,”還沒走進堡門,在石堡外藤草邊緣采摘果子的老人、婆娘們,遠遠地就招呼着大劉,而大劉也是滿臉賠笑地和大家夥打着招呼,絲毫沒有在荒野裏的那份冷漠。

看着大劉笑呵呵地側臉,楊十八心裏微微一動,腳下的步子卻是更加的急切了,他要趕緊地去找倉庫那裏的王貴,但願今天沒去石關屯那裏。

看守堡門的什長,認得大劉和楊十八,揚聲打過招呼,自然沒有阻擋他倆。

“别急,王貴不在,你去找郭叔也行,”安慰着楊十八,大劉邁着步子進了堡門,迎面遇上了胡适彪,趕忙上前幫着挑了水,去暖窖那裏放下擔子這才離去。

胡适彪一家照應的暖窖,眼看着裏面出了青菜苗,可是讓石堡裏的衆人大開了眼界,暖窖占地隻有一畝多點,就算是秋末隻有大頭領宅院才能吃上青菜,軍戶、匠戶們也是心滿意足了。

他們這些侍衛們,也不願看着大頭領一家人,和他們一樣,每天飯桌上最多的來回就是那幾樣腌菜,就是吃肉也比不過一盤綠油油的素菜。

讓楊十八去了倉庫那裏,大劉腳步不停地進了通訊隊。

過了一頓飯的時間,大劉出了通訊隊,直接回了家裏,大頭領不在石堡,他已經在往梓良那裏繳了軍令,兩塊田家家衛的腰牌也上交了,今天自然無事。

隻有坐在通訊隊的王梓良,盯着牆上的簡易地圖,滿臉怒氣地考慮了好一會,這才從桌上撿起一面小旗,插在了地圖上;簡陋的地形圖上,原先插着四種顔色的小旗,現在又多了一種。

隐隐地,王梓良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些問題,但他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苦思半晌,隻能無奈地遙遙頭,拿着扇子出了屋門。

這種絞盡腦汁的疑惑,還得去石家商鋪那裏,找辛秀才讨教一番。

眼下,那些探子的身份,已經摸清了有甘肅鎮指揮使司衙門的,有錦衣衛的,還有黃、田、王三家商戶的,但是,這裏面層疊不斷地派出人手,問題出在何處,王梓良大爲不解。

敢于不斷地派人來送死,還是這幾家一起發力,王梓良就納悶了,難道這些勢力人手多的要浪費?

石家商鋪,辛濡林在後院招待了前來解惑的王梓良,坐在木輪椅上的辛濡林,一身青袍一本論語,品茶靜讀,可是讓王梓良項羨慕的很。

“呵呵,柳仁兄事務繁忙,倒是來這裏少見了,”辛濡林放下手裏的書冊,笑眯眯地看着王梓良,擡手示意他坐下說話。

“哎呀,好我的老哥啊,你可是清閑,小弟我這是不敢懈怠片刻,”王梓良搖頭歎口氣,坐在石凳上,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溫茶,一口氣就喝幹了。

“哦,那麽,是遇到麻煩了?”不得不說,辛濡林的眼光毒辣,就憑着王梓良的兩句話,就猜到了他的來意。

“呵呵,是這樣,”也沒把辛濡林當外人,王梓良講述了這一陣馬道石堡外圍的那些探子,簡直是驅趕不淨,讓他很是煩心,但又不清楚爲何會有如此的狀況。

“這樣啊,”辛濡林摸着下巴上的短髯,眼神中亦是閃過一絲意外,“柳仁老弟,你給我講講鞑子那邊的情況,還有那些流民的事,”

草原上蒙古鞑子和鷹爪堡交易的事,辛濡林聽說過,但最近幾次交易卻是屢屢肆意漲價,還指定了交易的貨物種類,這些消息,他是不得而知。

當王梓良說道最近的一隊鞑子,被打頭領捉了用來練兵時,辛濡林臉上露出了絲絲擔憂,而那些流民裏以老弱婦孺爲多,更是令他倒吸一口涼氣。

沉默良久,辛濡林長歎一聲,擡眼看着幽藍的天際,緩緩搖頭,“驅狼吞虎啊,這裏面要說沒有黑手把持,那絕對是沒理由了,”

“喔,不知三省兄所言何意?”王梓良眉頭一皺,不解地問道。

“嘿嘿,流民能跑到石關屯,那得跑多遠?要知道,那裏可是出了邊牆了,流民就不怕鞑子了?”辛濡林冷笑道。

“咱們馬道石堡最缺的,不就是糧食嘛,大批的流民過來,裏面青壯不足三成,這不是徒耗糧食?要知道,流民裏死得最多的可是老弱婦孺了,青壯反而能活得更久,”

“草原上鞑子本就是财狼貪婪,要是被挑撥了擡高交易價格,得利的會是哪個?”

“那些探子,不過是探查風聲而已,他們現在急切地想看到的,不外就是咱們和鞑子打起來,那樣的話,黃雀才會露頭,”

“黃雀是哪個,不言而喻,”

一番話的剖析,雖然沒有明說,但辛濡林的意思很明白了,恐怕操持幕後的黑手,就是官家和商家了,他們不會幹看着蕭夜手上不斷出現的貨物,拿來換取大量的物資、銀錢。

要知道,獨家壟斷的貨物,是最爲招惹商家、世家诟病的,而蕭夜恰恰就一直這麽幹着呢。

恐怕,說不得他們已經和鞑子達成了協議,要一舉拿下馬道石堡,而這時蕭夜還被蒙在鼓裏呢。

如果蕭夜和鞑子發生沖突,邊牆那邊的明軍,還有大商家的家衛,不定會在何時,從南邊插過來一刀,兩面夾擊之下,馬道石堡灰飛煙滅指日可待了。

要不是辛濡林對蕭夜的實力有所了解的話,現在他已經坐不住了。

但那樣的話,殺敵一千自傷八百,也不是新濡林願意看到的,他現在全家的性命都靠在了蕭夜的身上,以前顧慮太多,不願多說多講,今天可不是悶頭自娛的時候了。

辛濡林的話,讓王梓良頓時恍然,臉色鐵青地坐不住了,啪地收了紙扇,站起來就要離開,卻是被叫住了。

“别急,柳仁老弟,咱們這邊不亂,南面是不會輕易動手的,他們可是想當黃雀呢,”辛濡林悠悠地拿起了茶杯,“朝廷封勒的部落,明面上他們還是要維持臉面的,”

“現在要謹慎的是,商家會在近期斷了糧食交易,起碼不會有大批的交易了,咱們這裏要有準備,”

“哼,他們可是想得仔細,”聞言,王梓良冷笑一聲,“三省兄,你以爲大頭領隻是去看那顧家堡?”

“大頭領侍衛刀子,犯紀被逐出了石堡,那是讓他去了西面,這家夥跑到赤斤一帶附近,可是給顧家堡弄回了不少的牛羊,早前欠王貴的軍器銀錢,人家剛剛還清了,甚至有了赢頭,”

“王貴倉庫裏,眼下那牛羊肉罐頭,恐怕都堆成山了,就是冬季軍服也都夠大家夥人手一件的,”嘴裏停頓了片刻,王梓良沒有繼續往下說,他怕說出來這個一臉正色的秀才受不了。

刀子委托楔赫哈山順道押回來的野鞑子俘虜,一共一千人,直接就被送進了鷹爪堡,被扔進了那裏的黑屋,全部沒了蹤影。

在草原上抓獲一千青壯的鞑子俘虜,那肯定會有更多數目的青壯、老弱女子鞑子被幹掉了,有了殘酷血腥的殺戮,才能使得俘虜不敢反抗;否則的話,一路上押解回來,就是用皮繩穿了琵琶骨,也沒法震懾桀骜不馴的鞑子。

所以,王梓良能肯定,這次蕭夜外出顧家堡,會給刀子送去不少的軍火,那家夥看來還真是當馬賊的料,無本生意做的太順溜了。

從辛濡林那裏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王梓良很快告辭了,匆匆回到通訊隊,把辛濡林的猜測發信哨到了鷹爪堡,再由那裏的傳令兵,快馬加鞭去了顧家堡。

駐守馬道石堡的王猛,也同時接到了王梓良的警告,石堡内外巡邏的軍士一時間忽然增多了,就連王貴和石關屯那裏的交易,也開始減緩了次數。

顧家堡,一個長寬一裏多點的石堡,已經矗立在了草原上,雖然四下裏那瘋長蔓延的藤草,很是煞了風景,但石堡裏可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和鷹爪堡、馬道石堡不一樣,這用摻了藤草枝幹凝固的灰泥石塊,堅固程度固然比不了那兩個石堡,但是支撐個十來年是沒問題的,王大力比誰都清楚。

這也是蕭夜特意交代的,爲的就是讓顧家堡在以後也不能擺脫馬道石堡的控制,十年後這裏的翻新,顧炎武還的欠下一大筆的銀錢。

王大力的後勤隊,有了上百擡杆的幫助,有了大量黃灰泥的使用,修築堡牆、石屋的速度,可是比以前快了不少,現在石堡裏的磨坊、軍舍,也到了打抹牆壁白灰的收尾。

顧家村的藥戶們,還有剛剛到來的流民們,按照劃定的區域,各自開始搬進軍舍,雖然現在還是幾家擠在一個大炕上,但總比住在外面的帳篷裏好多了。

隻有王虎的戰兵營,軍士們還住在帳篷裏。

顧家堡這裏地處草深處,原先修築計劃是一個大的石堡,但這個夏季不斷有鞑子的馱馬隊經過,王大力和顧炎武商議後,還是決定先修建内堡,起碼冬季前人先住進去。

按照這種修築石堡的方法,花費的銀錢可就超了計劃的三成多,但顧炎武虱子多了不愁咬,爲族人安全着想,咬咬牙也認了,權當先給蕭夜當幾年的藥戶了。

到了明年的這個時候,石堡外圍堡牆建好後,這裏的一個占地三裏方圓的堅固城堡,就會成爲顧家村上下的栖身之地,這也是顧炎武極其渴望的事情。

石堡外的草地,土壤顧炎武和幾個老人查看過了,雖然開墾不很容易,但隻要下力氣開荒,開辟藥田還是可以的,水源的問題能解決,明年就可以種下普通的山麻、雛菊等常見藥材。

最重要的,是藤草果子随處可見,雖然是灰紅色的果核,但外面的果皮可以加工進藥帶裏,蕭夜早已經向顧炎武下了訂單,就等他們站穩了腳跟開工了。

顧炎武很精明,這種灰紅色的果核,他晾曬幹了磨成粉,發現竟然是純度很高的磷石,随即就發揮了村長的威信,派出所有的老人婦孺,大量采摘這種果子,囤積起來等待王貴跑人來收購。

蕭夜的到來,讓顧家堡裏更是多了一絲的喜慶,随同而來的三十幾車糧食、布匹等物資,盡管又讓顧炎武欠下了一筆銀錢,但裏面那三十幾個嶄新的水傘,可是讓他心情大爽。

王虎站在軍舍大院裏,看着一箱箱的紙殼彈丸、震天雷,被妥善地送進了倉庫,再看看大頭領嚴肅的神情,就知道事情遠不是外面看着那麽輕松了。

果然,蕭夜帶着王虎登上了堡牆,看着遠處的草原,還有西面隐隐可見的阿爾泰山,回頭瞅瞅王虎,“鞑子不會安生了,”

“這一次去鷹爪堡交易的一隊鞑子,我拿去給新來的軍士,練了膽子,砍下他們的腦袋,算是便宜了這些野鞑子,”吞墨了鞑子交易的貨物,甚至連人都不放過,蕭夜說的很是平淡。

“那拉奶爾特部落不會善罷甘休,你這裏是首當其沖,一定要收好這座石堡,無令不得退走,”蕭夜的話,讓王虎一個激靈,即刻打起了精神,“是,無令不退,”

難怪堡門修的那麽窄,勉強能推進來一輛馬車,裏面還堆了石柱,想到這裏,王虎脊背上陣陣發寒。

“那些流民沒見過草原殘酷,他們要想在這裏活下去,就得面對鞑子的彎刀,否則就沒必要留下了,”冷漠地掃了眼堡裏的人群,蕭夜擡腿向角牆處走去。

大敵當前,不論男女老幼,都要有保衛家園的死硬骨氣,蕭夜能做的能說的,也僅此而已。

石堡堡牆三丈高,四角修有石砌的堡壘,軍士站在裏面,不但無懼風雨,齊胸高的射擊孔,正好能阻擊外面的敵人;堡牆甬道上每隔十步,都修有這樣的堡壘,這也是爲了避免火/槍雨雪天裏彈丸受潮,能最大程度的發揮火/槍的優勢。

看過幾個堡壘,蕭夜滿意地點點頭,過幾天秦石頭的夜枭旗隊,就能趕到了,到那時,一個鞑子的萬人隊來了,隻要沒有大量的火炮,僅憑人力攻擊這裏,那是千難萬難了。

自打劉水合扣押了那一隊的鞑子後,蕭夜就知道,自己勢必要和鞑子要交手了,盡管鞑子交易去了近四百的火/槍,但彈丸他可是控制着賣出的數量。

加工中心每天能提供的各種物資數量,已經讓蕭夜不耐煩了,如果僅僅是這樣混下去,天知道何時才能組建起一支強大的戰兵,小打小鬧的礦料他漸漸看不上了。

雙塔湖那裏的礦料,蕭夜今冬勢在必得,爲此他已經花費了大筆的銀子,就看着先手的效果了。

夜幕即将降臨,顧家堡西北草原上,隐隐約約一片的黑點浮現,不大一會,三百多匹戰馬出現在了軍士的望遠鏡裏,當先騎在馬上急奔的,正是被蕭夜趕入草原的刀子。

半個多月不見,刀子臉上多了一層的風霜,但身上的煞氣更爲濃郁了,黑乎乎的臉龐,一身的長襖、短靴,挎刀背弓,要不是頭上沒有那些礙眼的小辮,簡直就是活生生一個鞑子了。

聞聲登上堡牆的蕭夜,舉起望遠鏡,看着越來越近的刀子,不由得暗暗歡喜,這家夥,看來在草原上活的很歡實。

隻是,再看刀子身邊,那些陌生的騎手,蕭夜臉色頓時一黯,跟着刀子出去的親衛,他隻看到了一個,其他的人沒有跟來。

“哎,”心裏低歎一聲,蕭夜快步下了堡牆,帶着侍衛騎馬出了石堡。

陰冷的微風中,騎在黑馬上的蕭夜,馬蹄踩踏着枯黃的野草,身後十幾個彪悍的侍衛一字排開,眼瞅着那急速奔來的馬隊到了眼前。

趕到蕭夜近前的刀子,僵硬的臉上抽動兩下,束馬止步,擡腿跳下戰馬,扔下缰繩上前恭敬地單膝跪地,“大人,屬下回來了,”

身後,孤零零的親衛眼眶通紅,跳下馬跪在了蕭夜面前,拉着馬缰繩的手卻是沒有松開。

和刀子一同前來的鞑子騎手們,紛紛下馬跪倒,參次不齊地喊着拜見大人。

蕭夜沒有理會這些歸附的鞑子,他的眼睛,盯在了親衛戰馬旁的備馬馬鞍兩側,那六個捆紮牢固的粗瓷小罐,令他嘴角不住地哆嗦。

嘩啦,刀子從懷裏掏出了一把的鐵牌,這些細鐵鏈上系着的的鐵牌,把蕭夜的那點希望,直接抖索成了粉碎。

自從離開了蕭夜身邊,刀子在楔赫木的暗中幫助下,帶着借來的西楔赫部騎兵,連續在哈密王控制的草原上,打劫了三個小部落,順風順水下頭腦發熱,直接就沖進了那秃字羅部的地盤。

一個兩千人的中等部落,看起來毫無防範,但在偷襲的路上,刀子遇到了伏擊,五門青銅火炮,還是那種安置在木輪支架上的火炮,一千秃字羅部騎兵的圍攻,可是讓刀子徹底踢到了鐵闆上。

好在楔赫木派給他的八百騎手,也是骁勇善戰之輩,拼死護着刀子殺出了那個陷阱,卻也就剩下這區區的三百人了。

到這時,刀子才恍然大悟,靠着手裏犀利的火器,也不是能事事如意,要想在草原上站穩腳跟,沒有腦子是活不下去的;但是,那死在鐵丸炮彈下、角弓彎刀下的那些弟兄,再也不能站起來說笑了。

這次突然的伏擊,刀子不但損失慘重,就連火器也丢失了大半,實力一時大減。

爲了找回死去弟兄的屍首,刀子在草原裏躲了好幾天,等到秃字羅部騎兵退走,這才狼狽地出來。

“親衛弟兄們的屍骸,已經煉了,懇請大人送他們回石關屯土地廟,”頭也不敢擡的刀子,耳邊是蕭夜沉重的呼吸聲,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說道。

十七個精幹的親衛,轉眼間就剩下了一個活着的,就是死了的也才帶回來了六個,其他的豈不是連屍首都被打碎了,找不到了,臉色鐵青的蕭夜,跨步跳下戰馬,手裏的馬鞭攥得咯吱吱獰響。

“十六個人啊,本官十六個親衛,你就是這麽帶着他們的,啊,”走到刀子跟前,蕭夜已經是忍耐不住了,咆哮着舉起了馬鞭,“你還有腦子沒有?交給你的戰術都喂了狗了?”“啪、啪,”

“打不過你不會跑啊,長腳了沒?”“啪、啪,”

“斥候你放哪裏去了?得意忘形了你,”“啪、啪,”

啪、啪、啪,随着蕭夜的怒罵聲,結結實實打下來的鞭子,每一鞭下去,刀子背上厚實的皮襖,直接被割開了一個大口子,皮絮飛散中,殷紅的血液浸染在蕭夜的瞳仁裏。

貼身那土黃色的防護衣,雖然救了刀子一命,但是被怒急的蕭夜打爛了。

惱恨至極的蕭夜,下手相當不講情面,十幾鞭子下去,生生把強壯如牛的刀子,打得趴在地上沒了動靜,要不是有侍衛沖上來抱住了大頭領,恐怕刀子這次就被當場給打死了。

王虎低眉順眼地帶人擡着刀子走了,順便把那些鞑子騎手也帶走了,蕭夜拿了鐵牌揣進懷裏,親自牽了備馬,缰繩拴在戰馬馬鞍上,連夜回了鷹爪堡。

這一次,他是對刀子真的動了怒氣,不過,半道上遇見的傳令兵,讓他把刀子扔在了腦後。

王梓良傳來的情報,一個是有關辛濡林對局勢的猜測,另一個就是對馬道石堡四周翡翠藤草的打探結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蕭夜無能爲力,隻有加快自己的計劃,但是翡翠藤草的蔓延程度,讓他更是苦笑不已。

自石關屯向南蔓延的藤草,已經到了碎石堡外的田地外圍,向東在甘肅鎮城外也看到了痕迹,向北也越過了原先的雞鳴村附近。

這還是今年雨水稀少的緣故,要是風調雨順的話,就不知道會到哪裏了。

隻是,藤草向北蔓延到了鷹爪堡以北十幾裏地的同時,有斥候發現,越是往北的藤草,枝蔓上的碎葉越小,毒刺反而越發的密集了。

“還好,有了黃連樹,再有了藤草嫩葉的解毒,想來這藤草會被抵擋住的,”暗地裏抹着冷汗的蕭夜,自問安慰着。他也想不到,藤草竟然能在戈壁灘裏生長,那裏可是隻有稀疏的胡楊樹、灌木,現在又多了一種毒草了。

顧家堡軍舍大院,趴在火炕上的刀子,赤着上身,一旁有顧炎武派來的族人,正在給他包紮傷口;雖然看起來傷口血糊糊吓人,但蕭夜還是手下留情,沒有發力傷了刀子的筋骨。

顧家郎中走了,王虎把手燈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就覺得背上冷飕飕粘的難受,内衣裏被汗水濕了一層,卻是給吓得了。

“哎呀,簡直是要吓死人了,百戶今天可是真的怒了,”晃着腦袋,王虎習慣地稱呼着蕭夜的舊官職,“看來,咱這千戶的糧饷也不是那麽好拿的,保不定哪天鞭子就招呼上了,”

“我這是活該,大人就是打死我也認了,”一直不吭聲的刀子,趴在氈毯上,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他早就清醒過來了,但礙于臉面,不願在軍士面前睜眼。

王虎翻眼一樂,沒有意外,他是二階軍士,知道刀子這個四階軍士強悍的體魄,“老哥啊,這次教訓可是要記牢了,再有下次,恐怕你就是去磨坊的命了,”

“給我補充火/槍、彈丸,一個時辰後就走,”刀子沒理會王虎的調侃,翻身坐起,眼睛裏冒着不甘的火焰,“跳雷、震天雷多給點,”

“咋滴,你還要殺個回馬槍?”王虎見刀子不似玩笑,沉聲問道,“需要老弟我帶人幫一把?”

“不用,哪裏跌倒了哪裏爬起來,那個那秃字羅部的部落,老子要是不屠了它,大人不會饒了我的,”刀子恨恨地咬緊牙關,抓起了炕上的皮襖,“先去吃飯,”

穿好皮靴的刀子,正要走出軍舍,身後的王虎來了一句,“大人給你準備的木箱有五個,你等會去看看,”

一頂被軍士嚴密看守的帳篷裏,刀子見到了五個熟悉的鐵箱子,大小不一,上前打開一個,手燈往裏照了照,刀子陰沉的臉上,頓時就綻開了一絲暖意;看來,大人還是想着自己呢。

二十件防護衣,兩箱步槍五十支,一箱盒子炮三十支,剩下的箱子裏可都是黃燦燦的子彈了,拿出了幾乎一半庫存家底的蕭夜,可見對刀子還是寄予厚望的。

抓起一杆嶄新的步槍,刀子熟練地拉動槍栓,嘩啦的槍機聲讓他心神大爲振奮,“娘的,報仇的時候到了,”

在裝有子彈的箱子裏,刀子發現了一把信号槍,雖然隻有五發粗大的子彈,加上信哨在手,他和王虎之間的聯系,已經又多了一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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